第五百五十九章 张良的选择
大秦公主的悠闲生活 · 一卷清凉梦 · 2,892 字
“韩信与李左车,二人可已至营?”
嬴阴嫚阔步踏出议事厅堂,抬眼望去,暮色早已如浓墨般晕染了整片天际,残阳的最后一缕余晖也隐没在了地平线之下。
晚风裹挟着军营特有的凛冽气息扑面而来,吹动她鬓边的发丝,也拂过甲胄上精致的纹路。
守在堂外的墨轻柔闻声垂首,恭谨侍立在侧,她便随口问了这么一句。
“回禀公主殿下,应当快了。”
墨轻柔的声音清浅柔和,却带着几分笃定,“今日午时,后面斥候传回消息,二人距我大军不过百里之遥。算算脚程,再晚些时候,定能赶至营中。”
“嗯。”
嬴阴嫚微微颔首,黑曜石般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思忖,脚步也不自觉地放缓了几分。
提及李左车,便不得不说起他那位名震天下的祖父——赵国名将李牧。
想当年,李牧驻守雁门,北击匈奴,凭借着出神入化的用兵之道,硬生生将凶悍的匈奴铁骑挡在国门之外十余年,令胡人闻风丧胆,不敢越雷池半步。
如此国之柱石,本该受封拜相,安享尊荣,却奈何遭奸佞构陷,最终落得个被赵王赐死的凄凉下场。
每每念及此事,嬴阴嫚心中便忍不住生出几分惋惜。
而李左车,身为李牧嫡孙,虽未曾亲得祖父耳提面命,习得那一身横扫千军的战场杀伐之术,却也继承了李家一脉相承的智谋韬略。
此人自幼熟读兵书,心思缜密,尤擅谋划,于朝堂政务、民生治理之上,更是有着远超同龄人的独到见解。
此前,嬴阴嫚便曾派他前往赵国旧都邯郸,主持大秦皇家慈善机构的筹建事宜。
这本是一件看似琐碎的差事,却暗藏玄机——邯郸作为赵国故地,人心未附,地方官吏更是盘根错节,贪腐之风盛行,稍有不慎,便会惹出祸端。
可李左车到了邯郸之后,却不显山不露水,先是微服私访,走遍了邯郸城的大街小巷,将当地官吏的贪腐行径摸查得一清二楚。
随后雷厉风行,以雷霆手段揪出了一众中饱私囊的蛀虫,肃清了官场风气。
紧接着,他又因地制宜,制定出一系列贴合民生的章程,短短数月之间,便将大秦皇家慈善机构办得有声有色,不仅惠及了当地百姓,更收拢了民心。
仅凭这一桩功绩,便足以看出李左车的计谋与才干,绝非池中之物。
再说到韩信,此人能入她嬴阴嫚的门下,成为她的亲信心腹,实在算得上是一场机缘巧合的意外。
她从未刻意派人去寻访这位后来名动天下的将才,反倒是韩信自己,在听闻了她不拘一格、广纳贤才的名声之后,主动跋山涉水,前来投效。
初见之时,韩信不过是个衣衫朴素、略显青涩的少年,眉宇间却透着一股常人难及的锐气与自信。
这些年来,嬴阴嫚将他带在身边悉心培养,也算是亲自指点他研读兵法,与他探讨行军布阵之道。
少年郎也的确不负所望,在兵法韬略之上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往往能提出一些不落俗套的见解,令其他人都暗自叹服。
假以时日,必成大秦栋梁之材。
念及此处,嬴阴嫚的心中忽然掠过一丝怅然。
其实此番北击匈奴,她本是想将张良也一并带在身边的。
她曾对着这位满腹经纶的谋圣许下承诺,待他日挥师北上,与匈奴决一死战之时,定然携他一同出征,让他得以在沙场上建功立业,名留青史。
可世事总是难遂人愿。
先是大秦邮政体系的筹建,千头万绪,百废待兴,唯有张良心思缜密,能担此重任。
于是,她便将这副重担交给了张良。
未曾想,待到邮政体系初见成效,大秦又没有棉花御寒而忧虑。
为了打通西域商道,将棉花种子引入大秦,也为了与西域诸国建立邦交,她不得不再次派遣张良远赴西域。
临行之前,她曾与张良消息去说,将其中利弊一一剖析清楚。
她告诉张良,用不了多久,大秦便会集结百万雄师,挥师北上,与匈奴决战。
他可以选择留在咸阳,坐镇后方,等候他日随军出征,建功立业;也可以选择即刻启程,率领商队踏上凿通西域的漫漫征途。
“凿通西域之功,绝非北击匈奴可比。”
当时,嬴阴嫚望着张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此去西行,一路之上,或有黄沙漫天,或有盗匪横行,更有诸多未知之险。可一旦功成,你便是打通中原与西域的第一人,此等功绩,必将载入史册,千古流芳,盛名远超北击匈奴之战。”
这番话,她言明利害,将选择权完全交到了张良手中。
而张良,这位素有大志的谋臣,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选择了后者。
第二日,他便整顿行装,率领着一支浩浩荡荡的商队,踏上了西行的漫漫长路。
此刻,夜色渐浓,军营之中却是一片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嬴阴嫚信步走在营寨的甬道之上,耳畔不时传来甲士们列队行进的铿锵之声。
手持长戈的士兵们身披重甲,步伐整齐划一,甲胄碰撞之间,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远处的校场方向,偶尔还会传来一队斥候骑兵疾驰而过的沉重马蹄声,伴随着甲士们低沉的呼喝,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不过,更多的甲士早已回到各自的营帐之中休息。
毕竟,大战在即,养精蓄锐才是重中之重。
至于操练一事,嬴阴嫚心中自有定夺。
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过去数年,大秦的将士们从未有过一日懈怠,每日的操练从无间断,无论是单兵作战能力,还是军阵配合,都早已磨砺得炉火纯青。
如今大军刚刚抵达边境,将士们长途跋涉,身心俱疲,实在不必急于这一时半刻的操练。
与其让将士们强撑着疲惫的身躯训练,不如让他们好好休整,养足精神,待到决战之日,方能以最鼎盛的战力,迎击匈奴铁骑。
晚风越吹越烈,卷起地上的尘土与枯草,扑面而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肃杀之气,那是属于战场的独特气息,冰冷而锐利,仿佛能刺破人的肌肤。
营寨之中,旌旗猎猎作响,一座座营帐连绵不绝,如同蛰伏的巨兽,在夜色中蓄势待发。
“公主殿下,夜色已深,风寒露重,您是否要回帐中休息?”
墨轻柔紧随在嬴阴嫚身后,见她驻足良久,不由得轻声提醒道。
“也好。”
嬴阴嫚微微颔首,收回了远眺的目光。
方才在议事厅堂之中,她与一众将领商议军情,早已用过了简单的饭食。
此刻腹中并无饥饿之感,正好回帐休息。
毕竟,此番千里行军,她身为三军统帅,一路之上劳心劳力,早已是身心俱疲。
将士们需要休整,她这个统帅,更需要养足精神,方能在接下来的战事中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这是嬴阴嫚第一次亲自领兵出征,肩上扛着的,是大秦百万将士的性命,是边境百姓的安危,更是整个大秦的荣辱兴衰。
饶是她素来沉稳冷静,此刻心中也难免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忐忑,翻来覆去,久久难以入眠。
她的寝帐,是一座由泥土夯筑而成的房屋,虽说陈设简陋,却收拾得干净整洁,一尘不染。
帐内的布置,处处透着几分精致的女性风格,绣着缠枝莲纹的被褥,雕花的木桌,还有一盏散发着柔和光芒的青铜油灯,显然是麾下将士特意为她精心准备的。
嬴阴嫚褪去沉重的甲胄,换上一身轻便的素色寝衣,半躺在铺着厚厚褥垫的床榻之上。
她随手拿起枕边的一卷简牍,借着油灯昏黄的光芒,细细翻阅起来。
这卷简牍,看上去已是年代久远,竹片的边缘早已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圆润,固定竹片的麻绳也有些腐朽,轻轻一碰,便簌簌地落下细碎的纤维。
这是她从赵国旧库中寻得的孤本,上面详细记载了赵国历代将领与匈奴、胡人作战的诸多案例,其中不乏一些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经典战例,更有李牧当年抗击匈奴的用兵心得,字字句句,皆是心血凝结而成的宝贵经验。
夜风穿过帐帘的缝隙,送来几声远处的刁斗之声,悠远而苍凉。
嬴阴嫚握着简牍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落在竹简上那一行行古朴的篆字之上,心中渐渐平静下来。
帐外,星河浩瀚,月色如水。帐内,灯火摇曳,映照着她年轻却,映照着她年轻却坚毅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