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七章 稳定之后的考验

　　珍宝阁的一处静室中，嬴阴嫚看着端坐下首的范久期，示意一旁的甲士打开装满一百枚金币的箱子。

　　“这是一百枚金币……”

　　话未说完，却转而问道：

　　“如今长安的冶铁工坊，每日能造出多少炉具？”

　　这里所说的炉具，指的是一整套取暖设备，尤指用于传热的管道。

　　听到公主询问，范久期略一思忖，答道：

　　“每日约可生产近百套炉具，其中管道应有千米之长。”

　　千米之长，即每日生产炉具管道的长度。

　　而炉具的管道，也都是统一的长度。

　　每个管道长度一米，也可以让百姓自己组装。

　　眼下大秦冶铁工坊的冶炼技术虽已提升，但产能始终未能大幅增长。

　　“竟如此少？”

　　嬴阴嫚闻言，眉头微蹙。

　　对于许多人家而言，往往只购一只炉子，再配以更长的管道，使暖气通达更多房间，因此管道才是消耗的大头。

　　可如今长安冶铁工坊的产量显然不足。

　　“稍后你便带着这一百枚金币，速去少府工室下单，命他们加紧制作更多管道。”

　　听到这里，范久期神色一凛，心知公主对此事早有决断，此刻不过是再度重申罢了。

　　“诺！”

　　范久期想到如今严寒天气，百姓购炉取暖者必众，若货源充足，这个冬日定能赚取不少钱财。正盘算间，公主接下来的话却打断了他的遐想。

　　“至于生产出来的管道，售价比现有价格再低一成。”

　　此言一出，范久期心头一震，随即明悟——公主此举，显然是为咸阳及周边百姓着想，为了让更多庶民能用上炉具御寒。

　　想到此处，他不敢耽搁，立即起身唤来几名侍从，抬起金币便欲前往。

　　知晓此事不能耽搁，只是对着嬴阴嫚稍微行礼，便立刻走出了珍宝阁。

　　嬴阴嫚并未阻拦。

　　其实炉具与蜂窝煤对寻常百姓而言，仍属昂贵之物，因此自推出以来，销量始终不温不火：平民买不起，长安勋贵又不屑使用，局面便一直如此。

　　谁料今年冬天气候异常酷寒。

　　自然引起了城中的富户赶忙来购买，城中的勋贵自然也不会落后。

　　街头立刻前来购买炉子以及相应的炉具。

　　其实炉子的售卖之地，也并非只有珍宝阁，其他地方也有。

　　但终究没有珍宝阁的出货量多。

　　其他地方都已售罄，珍宝阁仍然可以提供货物。

　　故而此刻，有大量的人聚集在珍宝阁之中，抢购着为数不多的炉子，以及相应炉具。

　　导致炉具出货紧张，配件亦供应不足。

　　处理完炉具问题，接下来便是蜂窝煤。此事亦无须多言，嬴阴嫚早已派人通知少府工室及长安相关工坊，加大产量，全力赶制。

　　诸事安排妥当，嬴阴嫚走出珍宝阁，踏雪而行，神色仍见凝重。眼下这些举措，至多只能缓解咸阳及周边百姓过冬之难，天下各郡又当如何？

　　尤其是北方、东方诸郡，在这场寒潮中，恐怕难免有人冻毙……

　　“早知如此，就该早些遣人打通西域商道，寻来棉花种子种植了……”

　　然而世间并无后悔药，此时醒悟，为时已晚。

　　“此事确须尽快提上日程。即便侥幸熬过今冬，往后呢？”

　　往后岁月漫长。后世御寒消暑的诸多物产，本非华夏原有，多是历经漫长岁月，自外域逐渐传入。

　　看来，也该着手一点点收集这些作物种子了……

　　……

　　少府工室的冶铁工坊，最初也承接民间订单，如商贾大批定制器物。

　　但自从始皇帝嬴政下诏以钢铁铸造兵刃，产能不足，便不再接外单。至今，兵器铸造、甲胄打造等事宜仍在持续。

　　然而，当少府工室官员见到公主遣人前来，得知其意后，毫不迟疑，当即暂停部分兵器打造，依公主之令行事。

　　众人皆明轻重缓急：炉具配件事关都城及关中百姓能否度过严冬，或许少了一截管道，便有一户人家要在寒风中煎熬，甚至冻殒。

　　与此同时，他们不禁暗叹：公主竟主动拿出私财打造这些炉具配件，更令人钦佩的是，这些重金打造的配件仍以低价发售——所得银钱甚至不足以覆盖成本！

　　无论如何看待，公主此举皆是为天下百姓计。

　　因此，少府工室的冶铁工坊也将大部分钢铁产能转向管道生产。此事自然需禀报始皇帝。

　　嬴政闻讯后，默许了此举，甚至下诏命少府工室暂缓制造兵器，优先生产炉具，助民渡过此冬！

　　时光渐逝，天气日益严寒。深冬降临，百姓能做的活计已不多，终日大多蜷居家中取暖。而朝堂之上，事务却愈发繁重：这段时日，北方诸郡屡有急报传来，不少村落遭雪灾侵袭，更有许多百姓冻死于寒冬。

　　对此，大秦又能如何？唯有大规模调拨物资——制衣布匹、取暖柴炭等——发放给受灾百姓，助其暂度难关。

　　但是如今已至冬日，已迎来寒冬！

　　此时在做这些，难免有些晚了！

　　但是又不得不做。

　　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国家中的百姓被冻死！

　　在这个时代，百姓的人命更是国力的体现。

　　说难听点，也是一个国家的资产！

　　犹如在征战之时的城池一般，必须要保护好！

　　不能有半点差池！

　　“看来，大秦安稳发展的时机已然过去……”

　　统一天下后的数年间，可谓风调雨顺。每年庄稼收获皆是大丰，夏无大旱，冬无酷寒，未遇洪涝。如此，大秦得了六七年平稳发展的光阴，不意在这第七年冬，迎来一场大考：极其反常的凛冬。

　　“不历艰辛，何以脱颖而出？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蕙质宫中，嬴阴嫚这些日子一直关注着各郡情势。而这严冬似乎毫无消退之势，反而愈演愈烈，连暗卫传递消息的频率也大大降低了！

　　毕竟大雪之下，即使是水泥道路，也难免积上厚厚的积雪。

　　而暗卫之人，也不过是普通之人，在这寒冬之时，也会感到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