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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1 节

第453章“岁月静好”

冬日重现 · 佚名 · 4,062 字

张述桐紧紧握着手机,朝顶楼走去,他心里酝酿出一个疯狂的想法,既然逃了出来,何不趁这个机会逃出医院,去岛上、去那座庙里一探究竟,以现在的情况若萍他们断然不会放自己出去,可他不想再等了。

后背一片阴冷的湿意,可那不是汗水,也不是楼梯间里太冷,而是后背上逐渐渗出的鲜血,他忽然间失去了力气,便扶着墙壁大口喘息着,只是这时候头上的门被推开了,有人在打着电话。

清脆的高跟鞋声伴随着女人凛冽的嗓音,让张述桐不自觉站住脚步,恍惚间又听到她的声音了,就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午夜梦回的幻觉。

声音的主人有些不耐烦,不知道谁又惹她发了脾气,恐怕电话那头的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片刻以后他自嘲地笑笑,在台阶上坐下。

“……我现在在看病人,上午,不,今天都抽不出时间,生意上的事用不着向我汇报,就这样,先挂了。”

当女人转过脸的时候,一道人影正站在她的身后,踉踉跄跄。

二十四岁的顾秋绵也愣住了。

“你怎么……在这里啊?站在后面也不说话,又想吓唬我?”她说着气冲冲地迈开脚步,一双高跟鞋踩得嗒嗒作响,“检查结果怎么样,有没有事?一个人跑去潜什么水,就算有多重要的理由也该告诉别人一句,真是的,这么大的人了还是不让人省心,你……好痛!”

她忽然间张了张红润的嘴唇,被一具冰冷的身体紧紧搂在了怀里。

女人凌厉的气场霎时间灰飞烟灭了:

“突、突然抱我做什么……别以为这样就不跟你算账了!哎呀,我在认真和你说话呢,别想耍赖!”只是一滴水珠悄无声息地滑落在她的脸颊上,顾秋绵茫然地抬起脸,“你……怎么哭了?”

更多的泪水划过张述桐的脸,他的肩膀颤抖着,再也无法说出一句话。

……

张述桐猛地睁开了眼。

他后知后觉地抬起手,怀里却空空如也。

映入眼帘的只有一片昏暗,下一秒巨大的恐惧席卷了张述桐的内心:

“顾秋绵!”

他挣扎着坐起来,忽然有一道声音从身后说:

“哦,你醒了。”

张述桐随即回过头。

男人捧着一本书坐在床边,月光照在了他银色的镜框上。

“清……逸? ”

“是我,顾秋绵刚离开还没多久,”孟清逸看了眼手表,“晚上七点了,你睡了大概九个小时,做噩梦了么?”

“她没有事?她还活着?”

“当然,不如说很好,幸好她不在这里,被听到就完了。”清逸笑了笑,“说起来,感觉自己怎么样?”

“我……”

张述桐扶着额头,声音不自觉低了下来:

“我不知道。”

他的确不知道。

就连自己为什么会跳跃到这个时间线都不清楚,何谈自己是什么样子。

对了,既然顾秋绵还活着……

“七年前的时候,我把那只狐狸……不,七年前的时候顾秋绵没有去别墅下面吗?一直留在教师宿舍的地下室里?”

清逸却皱眉道:

“我的记忆里并没有这样的事情。”

“我根本没去过别墅?”张述桐倏然一惊。

“我是说,我不记得顾秋绵家地下藏着一间暗室,更不记得……”清逸顿了顿,“你说的狐狸。”

清逸又回想道:

“是说青蛇山上偶尔出没的狐狸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从前上学的时候倒是喂过几次。”

“青蛇、黑蛇、狐狸。”

清逸缓缓摇了摇头。

“泥人呢? ”

依旧是否认。

“可如果连泥人都没有了,那顾秋绵身上发生的事呢?”张述桐愕然道,“2012年12月上旬发生的一切,你还记得我们为了救她……”“停,为什么要救她?”

“当然是有人要杀了她! ”

“你是指商业街上的事?只能算报复吧。”

“什么叫只能算‘报复’?周子衡他们……”

“有些熟悉的名字,哦,那个男生啊,不是被你狠狠揍了一顿吗?英雄救美,干得很漂亮。”

“也就是说,她身边还是和最初的时候一样?”

“最初? ”

“就是……”自然是顾秋绵的人际关系还没有被若萍改变,“在学校里被人孤立,而且和若萍的关系也很差劲?互相看不顺眼?”

“互相看不顺眼?可我怎么记得,上学时最讨厌顾秋绵的,其实是……”

清逸挠了挠脸颊:

“是你啊。”

“我? ”

“你们上学的时候可是死对头,校内要吵,接水时踩到了对方的鞋子要吵,体育课上不小心用球砸到了对方也要吵,上小组课被分到一个组里就互相瞪着眼不说话。当然我不是说校外不吵,不如说更加严重,杜康当初最害怕的就是元旦了,她是活动委员,咱们报一个活动她就跑过来挑刺,挑着挑着……还是吵。”

“可我为什么要和她吵?”张述桐有些傻眼地问。

“谁知道呢,我只记得有次出岛看电影,在渡轮上碰到了她,你宁愿赶不上电影也要扭头下船。倒是若萍和她关系还不错,不过碍于你的情面,即使被邀请了也会婉拒。

“转机应该是周子衡那次,他留了一张纸条把顾秋绵骗到天台上,想要跟她告白,可顾秋绵都没有正眼看他,他情绪有些激动,再加上家里生意受影响的缘故,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就要做些冲动的事,这时候你冲出来揍了他一顿。至于你说的被孤立,怎么可能呢?她本来就是个大小姐,转学到岛上更是如此。”

“可老宋呢?他没有辞职?没有在岛上调查什么事情?”

“打住,”清逸却叹了口气,“我好像明白怎么回事了,这些年你的记忆会偶发性地出现混乱,看来是那个老毛病又犯了,难怪会一个人跑去潜水,先听我回忆一遍吧,不然一问一答不知道要聊到什么时候。

“你和顾秋绵一样是转校生,初一上学期转来了岛上,说起来,她父亲开发了这座小岛,这种事你总不该忘记吧?那座岛发展越来越好,短短几年就立了几个大项目,就连我们的学校也扩建了,新建了一座私立高中,大家一起升入了高中部。”

“在岛上待了这么久吗……”

“不,刚开学不久,就发生了一起塌陷事故,而且是大规模的塌陷,就连述桐你的父母都没有料到,后来经过了多方评估,由于地壳结构的突然恶化,那座岛已经不适合居住了,顾家的投资全部打了水漂,但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们这些本地的居民陆陆续续从岛上迁了出来,大家缘分不浅,不仅依然是同学,宋老师也分配到了高中的实验部,然后就是高考、毕业,各奔四方。”

长久的沉默之后,张述桐问:

“自始至终,都平安无事,对吗?”

“你的形容真够奇怪的,不过没错。”

张述桐的心却彻底凉了下去,不只是有关“路青怜”的过去被改变了,而是他记忆中的一切都不复存在。

“对了,我听若萍说,你醒来时提到了路青怜这个名字,是这样吧。”

“可她什么都不记得……”说着张述桐一愣,因为按照遣词造意的习惯,清逸会说“你提到了一个叫路青怜的名字”,他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一样,“这么说……你还记得?”

“我曾经从你嘴里听过她的事情,重点是曾经,一转眼就是好久的事情了啊,因为别人不信你说的话,渐渐地就连你自己也不提了,当然,用医生的话讲,是你的症状有所好转。”

孟清逸扶了下镜框:

“看你现在的样子,好像混乱的事有些多了,我就说为什么要把我丢在这里,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尽管问吧,我会尽可能帮你解答的。”

“有关于路青怜的一切,我当初说了什么。”

“大概是,幻想朋友吧。”

“什么意思?”

“小孩子们总会这样幻想不是吗?想像出一个大朋友每时每刻陪在自己身边,也许是光之巨人,也许是龙猫,虽然我不太清楚为什么你的幻想朋友是个女孩,但那些经历听起来挺有趣的,一起寻找杀人犯,一起在防空洞里探险,解开小岛上的一个个秘密。”

张述桐蠕动嘴唇:

“你是说,这一切都是我的幻想?”

“有人这样觉得,也有人不这样觉得。”

听起来真像是一句废话。张述桐闭上双眼:“谢谢你,我知道了。”

“嗯,我会在旁边看书,有混乱的地方随时问我。”

“能给顾秋绵打个电话?我想见见她。”

“她应该是出门吃饭了吧,很快就会回来。”

“杜康、若萍,他们都没有事?”

“大家都很好。”

“我的父母……”

“叔叔阿姨也很健康,放心啦,若萍还不至于真打你的小报告。”

张述桐点了点头,沉默地看向窗外。

月色冰凉如水,一排路灯散发着宁静的光晕,几只蛾子围着暖黄色的灯泡打转,岁月静好是最好的形容,这里的一切都很好,但冥冥之中就好像是一个交换,以路青怜的存在换来了相安无事。

当病房门再一次被推开的时候,探出了一个熟悉的脑袋,杜康蹑手蹑脚地走进来: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像是吵了一架?”

“哪有,”清逸漫不经心地说,“述桐当年的那个毛病又犯了。”

“这可不是好兆头啊。”杜康头疼道。

“的确不太吉利。”

杜康扭过脸:

“哥们,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张述桐垂着脸没有说话。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因为很少有这种失去了所有头绪的时候,这条时间线的自己似乎成了一个普通人,可普通人该怎么回去?

况且“回去”本身就难以定义,要回到什么时候?那条成了植物人的时间线?还是七年前顾秋绵死去的时间点?

一时间他心乱如麻,下意识攥紧了胸前的衣服,可张述桐后知后觉地发现,预想中窒息的感觉并没有到来,他都准备好了对抗那个焦虑症了,可它偏偏没有来犯。

杜康丢过一瓶水:

“他这一次混淆的事情多吗?”

“恐怕……有点麻烦,感觉从初中到现在的事情他全部忘掉了。”

“靠,这不相当于换了一个人?”杜康爆了句粗口,“那顾秋绵知道吗?”

“我觉得,应该还不知道,毕竟述桐见了她以后根本没有说话,就在楼梯间里昏倒了。”

“那你觉得,他这个样子,能行吗?”

“肯定不行吧。”

“开什么玩笑,岂不是说我们要在三天内把原本的张述桐还回去?”

“你声音小点,”清逸不满道,“我不也在想办法!”

“我本来以为他就喝了一肚子水,谁能想到这么严重,”杜康哀嚎道,“那件事还有必要进行吗?”

清逸说:

“到了这个地步好像不是我们能决定的,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你们……究竟在说什么?”张述桐终于听出了不对。

“呃,没事,我是说,这周末约好一起去看球来着,我俩特意请了假,”杜康摸了摸鼻子,“不过不去就不去吧,安心养病重要……嘶!”

清逸踩了他一下,很少见地,男人清秀的脸上出现了一抹犹豫:

“述桐,有个东西忘了给你。”

只见他从夹克的口袋里掏出了某样东西,然后一脸郑重地放在了张述桐手上。

“这是……什么?”

张述桐低下头,有些茫然地看着那个小盒子,如果里面装的是狐狸未免太小,可他想不到别的可能。

他打开盒子,接着一枚钻石出现在了眼前,与清冷的月光交映生辉。

“求婚戒指?”

宛如产生了幻听。张述桐慢半拍地抬起头:

“谁要求婚了?你,还是杜康……我是说,恭喜。”

“是你。”

“我……求婚?”

张述桐呆若木鸡:

“和谁?”

清逸叹了口气:

“当然是刚才说的那个……”

“上学以来的死对头。”杜康接过他的话。

大脑在这一刻停止了思考,直到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响起。

杜康吓得一下子跳起来:

“快快快,先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