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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0 节

第352章 “真相”

冬日重现 · 佚名 · 4,358 字

  “你到底吃没吃药?”张述桐干脆问。

  不久前被他抚平的床单又被路青怜攥成了一团,她端坐在床上,闭着眼睛,小巧的粉唇也抿成了一条线:

  “你……”路青怜屏住呼吸,“我希望不要再重复第二遍。”

  张述桐原本没将女人的提示太放在心上,可眼下似乎又被对方说中了?

  他心头多了一丝疑虑,便认真地说: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但也麻烦听我说完,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船上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又一个不知道是敌是友的女人,无论从感性还是理性的角度考虑,我都希望你能尽快好起来,所以,如果有任何异常,务必及时讲给我听。”

  他相信以路青怜的性子能听进去这些话,所以不等她开口,张述桐又说:

  “你先躺下,待会再说。”

  他径直出了卧室,在洗手间找出一条干净的毛巾,然后浸湿、叠好,张述桐又用冷水洗了把脸,注视着镜子中的自己,情况有些向着难以预料的方向发展了,但越是这样越不能乱了阵脚。

  这时候手机响了一下,他掏出一看,是学姐发来的消息。

  “方便吗,我想找你谈谈那个同学的事,他说他见了鬼,”她说,“有一些猜测,我想再去那里看看,能陪我去吗?”

  张述桐一时间没看懂什么叫“见了鬼”,字面意思,还是比喻?

  他在键盘上打道:

  “好,哪里见面,待会……”

  打到这里,张述桐又删掉了聊天框里的字:

  “太晚了,还是在手机上聊吧,不好意思。”

  张述桐将手机调成静音,再回到卧室的时候,路青怜已经躺在了床上,还是一直将被子拉到了下巴的位置,看上去蛮乖巧的,像个小女孩一样。

  可前不久便是这样一具温软成熟的身体靠在了他身上,张述桐自知应该避嫌,便扭过脸伸出了手臂:

  “喏,”他将毛巾递了过去,“敷在额头上,会好受一些。”

  可他等了半天都没有人接,便有些尴尬地扭过脸,路青怜似乎彻底进入了不听他说话的阶段。

  “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伺候过我妈。”他叹口气,小心将毛巾放在路青怜的额头上,“看在大家在隧道里一起被炸的交情上,路同学麻烦你不要这么冷冰冰的。”

  “你什么时候……能少说一些这种莫名的话。”

  她声音虚弱,却也无可奈何得可以。

  “喂,起码说声谢谢吧。”张述桐又拾起了床尾的热水袋,“你这个不喜欢和人身体接触的习惯最好改改,再说若萍是女生,让她来照顾你又没什么。”

  他又跑去了走廊的热水间——本该一趟办好的事情跑了两趟,可照顾人就是这样,难免手忙脚乱。

  张述桐倒出热水袋里的水,适应着忽然明亮的光线,头顶的灯光是清冷的样子,热水机的外壳闪烁着金属的光泽,热水的按钮触感冰凉,亮起红色的光,与此同时,他听到楼梯间有人说话,似乎是从二层传来的。

  “真要去吗,枝枝,都这么晚了。”

  原来是学姐。

  说话的则是个女生,应该是那个穿着运动服的少女:

  “余文的话听听就得了,他呀,我估计又是想找个和你独处的机会编的借口,什么年代了,鬼不鬼的……”

  “可我还是觉得有些奇怪,当时甲板上……”

  “你当时也在吗?”

  张述桐听了一会,可对话声戛然而止,另一道男生的声音加入了对话:

  “你少操心啊小乔,就当去探险了,一起搭个伙,人多安全点。”

  “有你什么事,对了,余文呢?”

  “他去找摄像机了,那家伙非要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准备守在那里全程录像,不过,我说真的,云枝你也别太当回事,打发时间而已,我陪你去吧。”

  应该是同行的另一名男生。很快他们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远去了,再也听不到什么。

  他掏出手机,三分钟前,学姐发来一条消息:

  “没事,你先休息,我准备去看看。”

  张述桐想人不可能把自己拆成两半,所以做出了一个选择就失去了另外一个,他又思考着那个尖叫的男生和落水男人间的联系,毕竟事发地都是二层甲板……张述桐猛地收回了手,原来热水袋里的水已经溢了出来。

  他搓了搓有些红的拇指,转身回了房间。

  让人欣慰的是,湿毛巾似乎起了作用,路青怜的状态总算好了一些,她的呼吸平稳下来,恢复了平时那种轻得难以觉察的样子,虽然脸色仍有些红。

  上次见到她这样躺在床上还是医院里,可远比现在强得多。

  “你也会变成这种样子啊。”他看了一会,低声自语。

  “还是说你从来没有生过病?”

  路青怜闭着眼睛问。

  “……我以为你睡着了。”

  “只是又被你吵醒了一次。”

  ——她的确好受了不少,还有力气反驳就是最好的证明。

  张述桐想的却是她在庙里的时候该怎么办。

  所以他只是把热水袋放在了路青怜枕边:

  “能想到的只有这些。”

  “已经足够了。”她轻声说。

  张述桐又拿起床头柜上的止痛药:

  “一天一片,明晚我再去找医生开,不过我更希望那个时候你已经没事了。”他端起水杯,“我说,都这种时候了,就听话一点。”

  路青怜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床上支起身子,接过水杯,咽下药片。

  大功告成。

  张述桐总算舒了口气。

  “我在外面等一会,有事喊。”

  他打着哈欠回到沙发上,没有开灯,救人的时候耗费了不少体力,他也有些困了,张述桐脱了外套盖在身上,闭目养神,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似乎听到卧室里传来一道低低的嗓音。

  路青怜好像在喊他的名字。

  张述桐一下子清醒过来,他快步走进卧室,事实证明没有听错,虽然声音很是含糊,但尚能分辨出是“张述桐”这三个音节,张述桐应了一声,可路青怜没有回应,像是梦呓,他忙打开床头灯,又是一愣。

  路青怜的呼吸又急促起来了,她的额角的头发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汗水还是被毛巾沾湿的。

  路青怜的睡姿也不算安稳,原本盖好的被子七扭八歪的,露出了双脚,她微微磨蹭着两条长腿,竟连脚趾也是蜷缩着。

  不久前那个萦绕在她身上的若有若无的香气更加浓郁了。

  张述桐的大脑宕机了一瞬。

  刚刚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间就加重了,话说自己睡了多久?应该不到十分钟才对……

  不能再拖了。

  他皱着眉头想,拖下去很可能出事,他立即打开卧室的灯:

  “醒醒!”张述桐催促道,“快换衣服,我带你去护理室打退烧针!”

  他说完就出了卧室,立即将电话拨给了若萍。

  很快电话接通,一片嘈杂的背景音中,若萍急声问:

  “你到底干什么去了,大家都在找你呢,还要我瞒多久?”

  “路青怜出了些事。”张述桐压低声音。

  “怎么了?”

  “生理期外加发烧,比徐芷若还要严重,可能有一些并发症但我也判断不了,总之你快来帮一下忙,我自己不太方便。”

  “这都什么……哎,你怎么现在才说啊!”若萍着急地说,“等等,我这就过去!”

  张述桐挂了电话,在客厅里踱着步,他敲敲卧室的门,高声喊道:

  “我刚给若萍打了电话,你……”

  手机又响了起来,张述桐按下接通键:

  “怎么了,如果实在瞒不过去的话就告诉他们……”

  “我就知道,你果然还是需要一点帮助啊。”女人笑眯眯地说。

  就好像大脑里的某根神经猛地抽动了一下。

  “到底怎么回事?”张述桐迅速道,“说清楚一点,她到底怎么了?”

  “就当是揭开一个无关紧要的秘密吧。”

  女人清了清嗓子:

  “你那个朋友的身体,和寻常人并不一样。”

  张述桐当然知道路青怜不太一般,超乎常人的力气,好得令人匪夷所思的身体素质……忽然间他想到了什么,心中一沉:

  “也是因为,她是‘庙祝’?”

  “当然,不过我更喜欢称之为‘眷族’,但罪魁祸首其实是你。”

  “……我?”

  张述桐不敢置信道。

  “接下来的话好好听,可能她自己都还不清楚。”

  “述桐述桐!”

  房门砰砰地响了。

  “等下……”张述桐立即将手机塞进兜里,两步并作一步打开了房门,若萍气喘吁吁地问:

  “青怜呢?”

  “就在卧室。”

  “你先给我具体描述一下情况!”若萍说着就往里走。

  “她本来想硬撑,但突然间就恶化了。”

  “吃过药?”

  “吃过……”

  若萍也皱起眉毛:

  “这就有点麻烦了,我先去看看她的情况。”

  说这句话的时候若萍已经推开了卧室的门。

  ……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一次是她的初潮。”女人不疾不徐地说道,“很神奇吧,她应该和你一样,十六岁的年纪,生理上已经成熟了,可对这一支眷族而言,类似于一种自保机制,只有她们对一个异性萌生情愫之后,才会迎来第一次生理期,某种意义上是属于那个人的第一次哦……”

  ……

  一些词汇零碎地传入了他的耳朵,但张述桐的注意力刹那间被转移走了——他透过门缝看了一眼,路青怜仍躺在床上,似乎还没有清醒,张述桐心里咯噔一下,也跟着快步走了进去:

  “你先帮她穿衣服,”他吩咐道,“我现在就去四层看护理室有没有人值班。”

  “好,你尽快。”若萍郑重地点点头。

  接着张述桐头也不回地朝外跑去。

  ……

  “在这期间,她们的身体也会迎来一些异常,我猜,在今晚之前,最近她的言谈是不是发生了一些变化?

  “哦,你清不清楚岛上的蛇会对一些特定的气息产生反应?某种意义上和她的状态很像,只不过她第一次碰到这种事情,不懂得规避的办法,才会变成现在这幅狼狈又虚弱的样子。不过我有些奇怪的是,这种事情她的长辈没有提前告诉她?

  “总之,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女人漫不经心地问:

  “有种冥冥之中的感觉,因为这就相当于在她自己尚不清楚的情况下,身体在朦胧地发出了信号、或者说已经替她做出了选择。

  “那么,现在猜猜看吧,那个人究竟是谁?”

  ……

  “张述桐!”

  张述桐刚跑到房门口,若萍的大吼声随即而至。

  他眼皮一跳,连忙跑了回去:

  “什么事?”

  “这是什么?”

  谁知若萍将一个红色的物体扔到地上:

  “你干的?”

  张述桐定睛一看,正是那个滚烫的热水袋。

  他刚点了下头,若萍便如连珠炮般质问道:

  “她发烧你给她塞热水袋干什么?”

  张述桐一愣:

  “可她肚子疼……”

  “发烧本来就是要降温的啊大哥!”若萍一拍额头,“我真是、我真是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了,这不是好心办坏事嘛!要不是我帮她穿衣服都发现不了,被子里都快成大暖炉啦!”

  张述桐解释道那个热水袋早在那里,若萍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我问你,你说她突然间病情就加重了?”

  “对……”

  “是不是在你把热水袋塞进去之后?”

  “好像……是。”

  “我看就是热的!”

  若萍头疼地将被子团起来:

  “你知不知道这里面就像蒸桑拿一样,你看青怜现在,全身都是汗,被子都被她的汗捂湿了,好了好了,你先回避一下,我给她换一床被子……”

  ……

  “不过办法也很简单,你现在离她远一点就好了,很灵的。”

  ……

  “来帮忙,太重了!”

  若萍又喊。

  张述桐又小跑进了若萍的卧室,只见她费劲巴拉地卷起床上的被子:

  “快搭把手。”

  “那你自己怎么办……”

  “待会和你的换行不行?”若萍白了他一眼,“再找前台送啊,先顾青怜那边。”

  张述桐帮忙抬起了被子,若萍接过来,又吭哧吭哧地放在了路青怜身边,接着细心地铺好——比如将路青怜的双臂与肩膀露在了外面,张述桐承认自己确实想不到这点。

  “你现在再看看呢?”若萍拍了拍手,得意道。

  ——其实张述桐听声音就能知道,只因路青怜的呼吸声又恢复了平稳。

  ……

  “好了,第一个秘密就说到这里,想知道更多的话,等找到我再说吧。”女人说完顿了顿,半晌后才疑惑道,“你有没有认真在听?”

  ……

  “……我在听。”

  张述桐靠在走廊的墙上,才来得及掏出手机,可电话立刻被挂断了。

  “我知道你也是关心则乱,好了,别自责了,”若萍拍着他的肩膀,“我今晚看着青怜,你去歇会吧。”

  “再等等吧。”

  张述桐捏了捏眉心,他又在房间里等了十几分钟,好在路青怜的情况没有反复,他盯着手机,然而再也没有电话打进来。

  张述桐悄悄出了房门,朝二层的甲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