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愚者千虑，必有一得

　　玉小刚没有立即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天水战队休息区，雪无痕正与水冰儿、雪舞并肩而立，三人之间没有过多的言语，甚至连眼神交流都显得稀疏平常。

　　水冰儿递过水囊时，雪无痕只是微微侧头，伸手接过，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次。

　　雪舞站在雪无痕右侧稍后的位置，微微侧身，恰好挡住了其他队员靠近的路线。

　　三人的站位形成了一个微妙的三角，将旁人无声地隔绝在外。

　　可偏偏就是这种寻常，让玉小刚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既视感。

　　是什么？

　　他皱起眉头，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拼命在记忆深处搜索。

　　唐三站在一旁，察觉到老师的异样，识趣地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玉小刚紧锁的眉头，心中暗暗担忧。

　　玉小刚的视线随着天水战队的移动而移动，从雪无痕冷淡的侧脸，到水冰儿递水时自然的动作，再到雪舞侧身挡住旁人时那不经意的默契。

　　三人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排练过无数次，却又没有排练的刻意，仿佛他们本就该如此相处。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史莱克休息区，落在弗兰德身上。

　　脑海中一道电光闪过，如惊雷炸响。

　　他想起来了。

　　二十年前，他和弗兰德、柳二龙刚刚组成黄金铁三角时，也是这样的。

　　那时候他们三人行走大陆，面对无数强敌，彼此之间也是这样，不用说话，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弗兰德会在他思考时安静地守在旁边，柳二龙会在他疲惫时递上一杯水，而他也会在两人需要时第一时间站出来。

　　那种默契不是刻意培养的，而是武魂融合技带来的心灵共鸣，是魂力、精神力乃至灵魂层面的深度交融。

　　外人看不懂，但他懂。

　　他霍然起身，动作之大让身后的椅子都晃了晃，椅脚在石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面色惊讶中带着不敢置信，嘴唇微微颤动，喃喃道：“怎么可能……真的会有吗？”

　　唐三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住他的手臂，眼中满是关切：“大师，你没事吧？”

　　玉小刚摇摇头，眼神却依旧死死盯着天水战队的方向，瞳孔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我离开一会儿。”

　　话音未落，他已迈步走向史莱克休息区，步伐比平时快了许多，衣摆在身后微微翻飞。

　　……

　　史莱克休息区内，阳光透过斗魂场撒落，弗兰德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双臂环抱在胸前，嘴角还挂着一丝得意，史莱克两战两胜，作为院长，他有理由高兴，这些年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

　　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走来，弗兰德睁开眼，看到玉小刚神色匆匆地靠近，以为他是来关心史莱克学院的情况，面露笑意，语气轻松：

　　“小刚，这里有我在，你不用过来也没关系。”

　　玉小刚脚步一顿，疑惑地看了弗兰德一眼，随即把这句客套话抛之脑后。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弗兰德身边，俯下身，压低声音，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

　　“弗老大，你修为高，帮我看看天水战队那边，”

　　他微微侧身，用手指了指天水战队休息区的方向，“雪无痕、水冰儿、雪舞，他们三个的相处方式，是不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喉结滚动了一下，“是不是和我们三个当初有点像？”

　　这话说得很轻，但落在弗兰德耳中，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一旁的罗素挑了挑眉，原本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一片蓝银草叶，此刻指尖微微一顿。

　　玉小刚竟然能猜出来雪无痕三人拥有三人武魂融合技？是太熟悉三人武魂融合技的相处模式，还是瞎猫碰到死耗子？

　　他垂着眼，没有出声，只是将那片草叶收入袖中，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弗兰德大感惊讶，原本松弛的身体微微绷紧。

　　他顺着玉小刚的目光朝天水战队区域望去，眼睛微微眯起，魂力悄然运转，将目力提升到极致。

　　天水战队休息区内，水冰儿和雪舞一左一右坐在雪无痕两侧，自然而然地隔开了其他队员的靠近。

　　三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却又不会让人觉得拥挤，仿佛那个空间本就该属于他们三个。

　　水月儿站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幽怨地看了姐姐一眼，又痴痴地盯着雪无痕的背影。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上前说什么，但看了看姐姐和雪舞的位置，最终还是咬了咬唇，垂下眼，没有迈出那一步。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雪舞侧头看向雪无痕，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她察觉到他的气质虽然依旧高冷如霜，却不再是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眉眼间的冷意淡了几分，下颌的线条也不像之前那样紧绷。

　　她心中了然，轻声问：“你恢复了？”

　　“嗯。”

　　雪无痕微微颔首，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了叩，发出细微而有节奏的声响，“比赛后半段就恢复了。”

　　水冰儿忍不住侧过身，那双平日里清冷如冰的眼眸中，此刻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担忧。

　　她看着雪无痕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真的没有办法解决你情绪消失的问题吗？总不能每次都等它自己恢复过来。万一在关键时候……”

　　她没有说下去，但语气里的忧虑已经足够明显。

　　“没关系。”雪无痕抬手，掌心向上，指尖微动。

　　一团冰雪在他掌心凭空凝聚，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蓝白色光芒。

　　那冰雪在他掌心跳动、塑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精心雕琢，圆滚滚的身体，两颗细小的石子嵌作眼睛，还有一根纤细的树枝当作手臂。

　　眨眼间，一个小小的雪人便活了过来。

　　小雪人在他掌心蹦蹦跳跳，憨态可掬地挥了挥拳头，又笨拙地翻了个跟头，那模样逗得水冰儿嘴角微微上扬，眼中的担忧也散去了几分。

　　雪舞虽然没有说话，但唇角也不自觉地勾起一丝弧度。

　　“我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

　　雪无痕看着掌心的小雪人，语气平淡却笃定，目光中带着一种不急不躁的从容，“慢慢来，多花些时间总能恢复正常。”

　　两人这才放下心来，对视一眼，眼中都带着淡淡的笑意。

　　远处的弗兰德眯着眼看了许久，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

　　他收回目光，略微迟疑道：“他们是有些亲近……可光凭外表，很难看出有没有武魂融合技。魂师之间关系好，相处起来都会有些默契。”

　　玉小刚却摇了摇头，语气比之前更加笃定，甚至带着几分急切：“水冰儿和雪舞拥有武魂融合技，这是已经证实的事，所有参赛队伍都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依照我的研究，拥有武魂融合技的两个人之间，会形成一种独特的气场，旁人很难插进去。而雪无痕不仅插进去了，还和她们形成了更加紧密的三角关系。”

　　他的目光闪了闪，声音不自觉地压得更低：“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可能。”

　　宁荣荣在旁边听着，她本就率性而为，又看出罗素不怎么待见玉小刚，忍不住想给男朋友的化身仗义直言。

　　她歪着头，眨了眨那双灵动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故意：“可雪无痕很帅啊，难道不能是水冰儿和雪舞喜欢他吗？三个人关系好，坐在一起也很正常吧。”

　　玉小刚低头看向宁荣荣，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随即恢复如常。

　　他微微昂起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傲，像是在讲述一个不容置疑的真理：

　　“依照我的研究，武魂融合技会让魂师的魂力、精神力，乃至心灵都深度融合。外人很难理解这种亲密关系，就算是伴侣关系，也要排在第二位。”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让表述更加准确：“当两个魂师能够施展武魂融合技时，他们在施展技能的瞬间，灵魂是交融在一起的。”

　　“那种体验，远超寻常的情感联系。所以拥有武魂融合技的两个人之间，会有一种天然的排他性。而雪无痕能同时和她们两个都保持这种默契。”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不言自明。

　　在这方面，玉小刚确实有发言权，黄金铁三角拥有三人武魂融合技，这些年他研究得比谁都透彻。

　　每一次施展黄金圣龙时，三人的魂力、精神乃至情感都会融为一体，那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弗兰德面露恍然，连连点头，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拍打：“按照小刚你的理论，的确十分奇怪。我们三个在一起的时候，旁人很难插进来，好像有种无声的默契。”

　　他回忆起当年三人并肩作战的日子，眼中闪过一丝怀念，“二龙那个暴脾气，平时谁的话都不听，但只要我们三个在一起，我一个眼神她就知道该往哪边冲。”

　　他忽然想起什么，看向罗素。当初马红俊问过雪无痕为什么加入天水学院，罗素还卖起了关子，笑着说“你看下去就明白了”。此刻想来，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弗兰德身体微微前倾，问道：“罗素，雪无痕是不是和水冰儿、雪舞有三人武魂融合技，所以才舍近求远，加入了天水学院？”

　　玉小刚紧紧盯着罗素，等待验证自己用“智慧”推断出的情报，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微微泛白。

　　罗素瞧着玉小刚那副忍不住得意的模样，觉得也就是对方没有尾巴，要是有，肯定得翘到天上去。

　　他捏着鼻子承认：

　　“是。当初陪雪无痕去极北猎魂，遇到了天水学院的人，他们感应到了彼此武魂的共鸣。”

　　他没有多说细节，但这句话已经足够了。

　　“居然真的是武魂融合技！”

　　马红俊一下子从座位上弹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凑到弗兰德身边，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了几分：“双人武魂融合技就那么厉害了，三人武魂融合技得有多强？天水学院不会预定冠军了吧！”

　　“这个嘛……”弗兰德迟疑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发出细微的哒哒声，

　　“还真不一定，要看他们武魂间的契合度。武魂融合技的威力，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武魂之间的互补程度。”

　　“契合度高的，一加一加一远大于三，契合度一般的，也就是三个魂师的力量简单叠加后翻倍。”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但就算契合度一般，三人武魂融合技应该也有魂圣施展武魂真身的实力，甚至可能达到魂斗罗级别。毕竟是三个人的魂力、精神力融合在一起，量变会引起质变。”

　　说着说着，弗兰德自己都有点没底气了，额头沁出一层细汗，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心里暗暗盘算，史莱克学院第一次参加这种级别的大赛，不会就遇到这种怪物吧？要是真遇上了，该怎么打？

　　“哼！”

　　一声冷哼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小舞不乐意了。

　　听到罗素的化身要和别人施展心灵链接的武魂融合技，她心里像堵了块石头，说不出的难受。

　　那个雪无痕是罗素的化身，长得都不一样，可到底也是罗素，凭什么要和别的女人心灵交融？

　　她双臂环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声音里带着几分赌气：“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武魂融合技嘛，又不是无敌的。看我遇到她们，一脚把她们踢下擂台！”

　　马红俊张了张嘴，想问小舞为什么突然生气，为什么对天水战队这么大的敌意。

　　但对上她那双带着寒意的眼睛，他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脖子一缩，乖乖坐回自己的位置。

　　他可不想挨揍，小舞那一脚踢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弗兰德闻言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没有人比他们三个更了解三人武魂融合技的威力。

　　他情绪里的震惊尚未完全消散，沉默了片刻，郑重地叮嘱道：“不要大意。”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几分回忆的感慨：“我和小刚、二龙施展武魂融合技黄金圣龙，能与封号斗罗短暂对抗。魂斗罗和封号斗罗之间差距极大，可黄金圣龙能跨越这道鸿沟，武魂融合技多出一人，威力何止翻倍。”

　　他看向罗素，神色严肃，目光中带着几分期待和几分担忧：“要重视起来。罗素，你提前知道雪无痕他们有三人武魂融合技，应该想过怎么应对吧？”

　　刚想离开的玉小刚停住脚步，不动声色地站定，微微侧身，准备听听再走。

　　他的耳朵不自觉地竖了起来，目光落在罗素脸上。

　　弗兰德知道罗素暴露出的一些情报，比如那套蓝银竹麟甲的火免特性。他猜测道：“难道是利用你武魂免疫冰火的特性？可三人武魂融合技提升的魂力质量也很重要。你才魂王，武魂强度大概率不够用——冰火免疫也是有上限的，对方的魂力质量超过你太多，免疫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罗素摇了摇头，神色平静：“雪无痕的武魂很特殊，冰属性达到一个极致。我的免疫对他无效，只能靠硬实力比拼。”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句话让在场的人都沉默了一瞬。极致之冰，罗素给他们解释过，那是比普通冰属性武魂高出好几个层次的存在。

　　能被称为“极致”的武魂，整个大陆都屈指可数。

　　听到罗素具备冰火免疫，玉小刚眸光一闪，脑海中迅速转过几个念头，天斗一队没有冰火属性的魂师，这本不关他的事。

　　可转念想到唐三的蓝银皇，蓝银草进化后也获得了部分冰火抗性，能够抵挡非魂力催动的冰火，却远没有达到“免疫”的程度。

　　如果罗素的武魂进化方式能够复制……

　　他上前一步，打断道：“罗素，你的武魂是蓝银草进化而来，怎么会免疫冰火？”

　　罗素扭头看向玉小刚，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解，不知道他为什么有这么大脸问出这种问题。

　　他含糊道：“武魂进化后自带的，不可能复制。”

　　语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

　　玉小刚面露失望，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再问什么。

　　但看到罗素那副不想多说的表情，终究还是没有开口，他深深看了罗素一眼，转身离去，背影在隧道里逐渐消失。

　　回到天斗一队休息区，玉小刚站在众人面前，沉默了片刻。

　　唐三等人已经等了许久，见他回来，纷纷投来询问的目光。

　　玉小刚看了看唐三，知道他向来聪慧，没有隐瞒的意思。

　　“根据为师的推断，”

　　他顿了顿，让这个消息的分量更重一些，“雪无痕和水冰儿、雪舞拥有三人武魂融合技。”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弹在休息区内炸开。

　　“不可能吧？”

　　奥斯罗霍然起身，惊讶得声音都变了调，椅子被他撞得往后滑了半尺。

　　他瞪大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大师你是不是猜错了？三人武魂融合技，整个大陆历史上都没听说过几例！”

　　玉天恒等人也纷纷站起，脸上写满了震惊。

　　独孤雁的嘴唇微微发白，御风手中的水杯差点没拿稳，洒出几滴水落在桌面上。

　　就连一向沉稳的秦明，此刻也皱起了眉头。

　　唐三却是万分惊讶地信了。

　　他了解玉小刚，知道老师不是那种信口开河的人。

　　他横了奥斯罗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对老师的维护：“不是说武魂融合技万中无一吗？而且水冰儿和雪舞已经拥有武魂融合技，这本身就是极为罕见的事，为什么雪无痕也能和她们组成武魂融合技？这太不合常理了。”

　　玉小刚没有在意奥斯罗的质疑，他面色沉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他沉吟了片刻，语速缓慢而笃定：“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可能。”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一字一句道：“作为第三人，雪无痕的武魂强度，必须堪比水冰儿和雪舞的武魂相加，并且在某些方面恰好互补，才能组成三人武魂融合技。”

　　他顿了顿，像是在品味这句话的分量，“这种情况，在武魂融合技中也是万中无一，几乎不可能出现。”

　　话音落下，天斗一队休息区内一片死寂。

　　玉天恒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独孤雁咬着嘴唇，脸色发白，目光落在远处天水战队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开。

　　御风颓然地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秦明沉默地站在一旁，眉头紧锁，不知在想什么。

　　唐三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储物魂导器，脑海中飞速运转，试图找到应对的办法。

　　可越是思考，越觉得棘手，三人武魂融合技，那已经不是战术能够弥补的差距了。

　　所有人的头顶，仿佛都压上了一座无形的大山。

　　玉小刚也有些失神，斗魂场内的喧嚣在他耳边散去，只剩下风吹过空座椅的细微声响。

　　玉小刚回过神，看着沉默的众人，心中沉甸甸的，他张了张嘴，想说几句鼓励的话，却发现喉咙干涩，什么都说不出来。

　　有些差距，不是靠努力就能弥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