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懊悔，罪犯

　　唐三被层层叠叠的迷妹们围在斗魂台边缘，进退维谷。

　　他双手微微抬起，掌心向外，摆出一副“清白无辜”的姿态，温声细语地劝说着：“诸位同学，请冷静一下，比赛已经结束了，大家散了吧……”

　　然而他那温和的声音非但没有起到安抚作用，反而引来更剧烈的尖叫。

　　“唐银学长好温柔啊！”

　　“他跟我说话了！你们听到了吗！”

　　“唐银学长你有女朋友吗？”

　　唐三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面上的淡然险些维持不住。

　　他向来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此刻更是后悔不迭，当初为了能快速融入天斗皇家学院，他刻意选择了温和谦逊的人设，本以为这样能减少敌意、拉近关系，谁知会引来如此狂热的追捧。

　　早知如此，还不如高冷一点……

　　他正懊恼间，目光无意中扫过斗魂场入口的方向，整个人忽然一僵。

　　那个背影是罗素。

　　还有挽着他手臂的那个女孩，藕荷色的长裙，娇俏的身形，宁荣荣，唐三自信不会认错对方的侧脸。

　　两人亲密地依偎着，消失在入口处的光影中。

　　唐三眉头瞬间拧紧。

　　他们两个……不会吧？

　　他脑海中闪过小舞的笑脸，那个他名义上的义妹，那个曾经天天跟在他身后叫“小三”的女孩。

　　她已经很久没有来找过他了，自从和罗素在一起后，即使他该换身份回归天斗皇家学院，他们之间的话加起来恐怕不超过十句。

　　小舞知道吗？

　　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涌上心头。唐三顾不上维持什么绅士人设了，他扬声说道：“麻烦诸位让一下，我有急事！”

　　可人群太密集，他的声音淹没在尖叫声中，根本没人让路。

　　唐三咬了咬牙，再也顾不得许多。

　　他伸手拨开前面的人，脚下鬼影迷踪骤然施展开来，身形如游鱼般在人群中穿梭。

　　一路上不知踩到了多少人的脚，撞到了多少人的肩，但他无暇道歉，目光死死锁定着那个即将消失的背影。

　　残影在擂台的台阶上拉出一道模糊的轨迹，他一步数米，迅速朝入口处追去。

　　与此同时，他悄然开启蓝银领域，将自身气息尽数收敛，他不能被发现，至少现在不能。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那初窥门径的蓝银领域，在罗素那进化到终极层次的蓝银领域面前，简直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更何况，魂兽世界向来是赤裸裸的弱肉强食。

　　他的蓝银皇血脉虽然纯正，但在罗素那融合了蓝银皇、以及数种皇级以上植物血脉，进化至三相轮回树本源的武魂压制下，任何蓝银草想要通风报信，都得先问问罗素答不答应。

　　走在前面的罗素脚步微微一顿。

　　他感知到了身后的追踪，略一分辨，便认出那是唐三的气息。

　　罗素挑了挑眉，有些疑惑，这家伙追上来做什么？但下一刻他便懒得深究了，无论唐三想干什么，他都没兴趣奉陪。

　　唐三已经不再被他视为对手，顶多就是主角的身份看上去有点乐子。

　　他单手揽住宁荣荣的腰，背后八蛛矛破体而出，八根修长的蛛腿在阳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泽。

　　“时间不早了，抱紧我。”

　　宁荣荣依言紧紧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胸口，嘴角噙着一抹甜甜的笑意。

　　八蛛矛扎入地面，猛然发力，罗素的身影如离弦之箭般疾射而出，眨眼间便冲出了斗魂场入口。

　　唐三追上来时，只来得及看到一抹背影消失在转角处。

　　他停下脚步，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胸口剧烈起伏着，不知是追得太急，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良久，他紧紧皱起眉头，替小舞打抱不平的念头如野草般疯长。

　　“罗素未免太花心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有了小舞和朱竹清还不够，现在又招惹宁荣荣……我当初要是……”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了。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诺丁学院的日子，阳光明媚的午后，那个扎着蝎尾辫的小女孩，笑着叫他“小三”。

　　他和小舞是义结金兰的兄妹。

　　从一开始就是。

　　他记得很清楚，当初在诺丁学院，他根本没有关注那个只有先天四级魂力的罗素，即使是同样的蓝银草武魂，可先天魂力上的差距，便是隔在二者之间的天堑。

　　是罗素渐渐展露出药剂方面的天赋，吸引了小舞的目光。

　　而他呢？他顾忌着那层义兄妹的关系，即使心中对小舞存着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好感，却连想都不敢想。

　　后来他骗过了自己，告诉自己那只是兄妹之情。

　　于是他看着小舞和罗素越走越近，看着他们从相识到相知，看着他们确立关系。

　　而他自己，和小舞之间的话越来越少，这半年来，恐怕加起来都没有十句。

　　他有立场去指责罗素吗？

　　他只是个结义兄长罢了。

　　唐三忽然感觉心口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狠狠搅动。

　　他咬紧牙关，硬生生挺了过来，额角青筋微微暴起。

　　不知过了多久，那疼痛渐渐消退。他缓缓握紧拳头，眼中浮现出一抹坚定。

　　“罗素不是良配。”

　　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笃定，像是在说服自己，也是给世人一个理由，“他给不了小舞幸福快乐。”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对自己宣誓：

　　“我要拯救小舞。”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体内魂力忽然一阵剧烈波动，仿佛某种长久以来的桎梏被打破了。

　　气息节节攀升，最终稳稳停在四十五级的层次。

　　唐三愣住了。

　　他感受着体内澎湃的魂力，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被狂喜取代。

　　突破了？

　　在这个时刻？

　　他抬起头，望向罗素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

　　但很快，那复杂便被一种近乎神圣的使命感取代，上天都在帮他，这难道不是最好的证明吗？

　　他深深望了一眼那个方向，嘴唇微微蠕动，无声地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大步离去。

　　他要去见小舞。

　　他要告诉她，她选错了人。

　　天斗城外，官道两旁是一望无际的田野，金黄色的麦浪在微风中起伏。

　　罗素的八蛛矛在坚实的路面上飞速点动，每一次落地都借力前冲，速度快得拖出道道残影。

　　宁荣荣紧紧抱着他，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劲风，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好刺激！罗素再快点！”

　　她仰起脸，任由风吹乱发丝，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此刻的她褪去了在众人面前的乖巧伪装，释放出天性中的活泼与张扬，活脱脱一个小魔女。

　　“好。”

　　罗素嘴角微微上扬，再次提速。

　　八蛛矛的奔跑速度取决于魂力和体魄强度，但最关键的还是魂骨本身的年限。

　　他这副八蛛矛经过多次吞噬，如今已有三万年年限，全速奔跑时，足以媲美一些普通的敏攻系魂圣。

　　这样的速度，对宁荣荣来说确实是一场极致的体验。

　　风声呼啸，田野飞速后退，宁荣荣的笑声洒了一路。

　　片刻后，罗素放缓速度，在城门外一处树荫下收起八蛛矛。

　　宁荣荣从他怀里下来，脚下还有些发飘，晕乎乎地靠在他身上，轻抚着额头娇声道：“我们去哪儿呀？”

　　“去牢房，找个试验品。”

　　罗素没有隐瞒。天斗城附近治安良好，没有盗匪可抓，但监狱里从来不缺犯了罪的罪犯。

　　斗罗大陆上魂师稀少，但觉醒了武魂的普通人却不难找，那些犯了死罪的，正好拿来废物利用。

　　宁荣荣眨了眨眼，脸上没有半分不适。

　　玄幻世界，又是古代背景，她从小接受的教育本就是强者为尊。

　　何况是一群罪犯，拿来当试验品有什么不对？

　　“好呀。”

　　她点点头，忽然瞥了罗素一眼，眼珠转了转，话音一转，“我给你打下手。”

　　那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酸意。

　　罗素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这段时间他“草木皆兵”，早就摸清了几个女孩的小心思，尤其是后加入的千仞雪和宁荣荣。

　　宁荣荣这语气，分明是在小舞或者朱竹清那里听说了什么，暗暗吃醋呢。

　　她吃醋的方式和小舞不一样。

　　小舞喜欢明着表现出来，气鼓鼓的很好哄。宁荣荣却总是暗戳戳地试探，若不仔细留意，很容易忽略过去。

　　罗素立刻点头答应，紧接着话音一转：“我的天赋能力外人没法插手，你来挑选实验目标吧。”

　　宁荣荣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她在小舞那里听到的药剂实验可不是这样的。

　　但她很快振作起来，扬起笑脸：“好吧，能帮到你就行。”

　　她发挥出七宝琉璃宗大小姐的主观能动性，亮出身份，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天牢，还拿到了详细的罪犯名单。

　　天牢深处，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牢头点头哈腰地跟在两人身后，七宝琉璃宗的一位执事也收到消息赶来，垂手侍立。

　　宁荣荣翻开名单，逐页浏览。

　　杀人放火。

　　强奸虐杀。

　　灭门惨案。

　　一桩桩罪行触目惊心，那些冰冷的文字背后，是一个个破碎的家庭，一条条无辜的人命。

　　宁荣荣的眉头越皱越紧，原本那点挑选的兴致早已消失殆尽。

　　她合上名单，语出惊人：“要不干脆都带走吧。”

　　一旁的牢头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大人饶命啊！您把犯人都带走了，小人可交不了差啊！”

　　他拼命给七宝琉璃宗的执事使眼色，求他帮忙说句话。

　　执事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仿佛入定了一般。

　　这位可是宗门的小祖宗，出了名的小魔女，他哪里敢阻拦？

　　罗素摇摇头，阻止道：“不用那么多。反正他们待在牢里也活不了多久，带出去反而麻烦。”

　　“便宜他们了。”

　　宁荣荣轻哼一声，将名单丢给牢头，眼不见心不烦。

　　“去把那个屠杀秋叶村的渣滓带过来，我要带走。”

　　牢头如蒙大赦，连连磕头：“多谢大人有大量！多谢大人！”

　　他爬起来，拍着胸脯保证，“大人放心，那些剩下的家伙，小人在牢里一定不会让他们有好日子过！”

　　说完，他一溜烟跑去提人。

　　罗素握住宁荣荣的手腕，她的手有些凉，微微发抖。

　　这丫头看似强硬，其实看到那些毫无人性的罪行后，心里也惊出了一片寒意。

　　她毕竟只是个小姑娘，刚才的镇定，不过是强撑着罢了。

　　执事低着头，数着地上的砖缝，只当自己是个透明人。

　　不一会儿，牢头带着一名三十多岁的男性魂师走来。

　　那人体型魁梧，面容凶悍，虽然被封住了魂力，却依旧面色红润，神色间带着几分桀骜不驯。

　　他被押到罗素面前，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皱着眉问：“你们是谁？”

　　他心里有数，自己犯下的事当场败露，家里人也保不住他，但凭着他家的关系，死罪或许能改成发配杀戮之都。

　　他以为是家里人是来见他最后一面的，此刻见到却发现不是。

　　罗素懒得跟这种垃圾废话。

　　他确认对方神志清醒，精神正常，便手指一弹，一枚昏睡孢子悄无声息地落在对方身上。

　　那魁梧的身躯软软倒了下去，瞬间陷入沉睡。

　　牢头吓了一跳，以为罗素杀了人，手一松，那罪犯重重摔在地上，纹丝不动。

　　罗素用蓝银草将人捆成一团，像拎包裹一样拎起来，对宁荣荣招呼一声：“走了。”

　　宁荣荣点点头，快步跟上去，与他并肩而行。

　　身后，七宝琉璃宗的执事留在原地，处理后续事宜。

　　牢头呆呆地站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抹了把额头的冷汗，长长地松了口气。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宁荣荣挽着罗素的手臂，忽然轻声说：“刚才那个名单上，还有很多……”

　　“我知道。”罗素握紧她的手，“所以你选的那个，是最该死的。”

　　宁荣荣微微一怔，随即弯起嘴角，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