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知道“真相”的宁荣荣

　　暮色四合，天边的晚霞由灿烂的金红渐次沉淀为温柔的紫灰，最后一缕斜阳恋恋不舍地拂过蓝银山的林梢，为万物镀上一层朦胧的光边。

　　山脚小径旁，一道翠绿色的纤影正不安地来回踱步，裙裾随着略显焦躁的步伐轻轻摆动，搅动了地面上细碎的光斑。

　　正是宁荣荣。

　　她穿了一身水翠色的及地长裙，衣料华贵，剪裁得体，本是极衬她灵秀气质的装扮。

　　然而此刻，那张往日总是洋溢着开朗笑意、眉宇间带着七宝琉璃宗小公主特有骄傲的精致脸蛋上，却布满了显而易见的烦闷与怒意。

　　她时而抿紧嘴唇，时而蹙起秀眉，清澈的眼眸中跳跃着不甘的火苗。

　　纤白的玉足泄愤似的踢开路边无辜的小石子，石子骨碌碌滚入草丛，惊起几只晚归的雀鸟。

　　就在她又一次抬起脚，瞄准另一块稍大的卵石时，一阵极轻微的破风声自上而下传来。

　　她警觉地抬头，只见一道蓝色的流影自陡峭的山壁上几个起落，迅捷如电般掠至近前，悄然落地，正是收起了八蛛矛的罗素。

　　夕阳的余晖恰好落在他肩头，勾勒出少年挺拔修长的轮廓。

　　他看到宁荣荣，脸上自然地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语气带着些许调侃：“这是谁惹恼了我们尊贵的大小姐？拿这些路边的石头撒气。”

　　宁荣荣闻声转身，翠绿的裙摆划出一道略显急促的弧线。

　　看到罗素，她非但没有像往常那样露出娇嗔或俏皮的表情，反而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随即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直视着罗素的眼睛，那眼神里充满了被冒犯的愤愤不平。

　　她单刀直入，质问道：“罗素！爸爸是不是……是不是让你撮合我和那个连智宸？”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难以启齿，声音里带着委屈和恼火，“你没有告诉我，居然还答应了！是不是？”

　　罗素微微一怔，随即恍然。

　　原来是这件事。

　　他点了点头，坦然承认：“宁宗主确实提过此事。怎么，他亲自告诉你了？”

　　“才不是！”

　　宁荣荣立刻否认，下巴微扬，努力维持着那点骄傲，“是……是本小姐自己聪明，猜出来的！”

　　只是说到后面，声音不自觉低了几分，耳尖也微微泛红。

　　当然，事实是宁风致见这些时日过去，女儿与那位“潜力无穷”的智宸依旧客客气气，毫无进展，心下焦急，言语间不免透露得更为直白了些，这才让敏感的宁荣荣彻底抓住了父亲的真实意图。

　　一场父女之间罕见的激烈争执随之爆发，最终，满心委屈与叛逆的宁荣荣冲出了暂居的院落，径直来找这个她认为的“同谋”兴师问罪。

　　罗素看着眼前气鼓鼓的少女，仿佛又看到了当年在史莱克学院那个骄纵却也有其可爱之处的小魔女。

　　他耸了耸肩，没有辩解，反而问道：“那么，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我的另一半，只有我自己才能决定！”

　　宁荣荣几乎是立刻脱口而出，声音清脆，掷地有声，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牢牢锁住罗素的视线，仿佛在宣告某种不容置疑的主权。

　　但这份气势只维持了短短一瞬，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眨了眨，方才的坚定迅速褪去，转而浮现出一种罕见的、带着点讨好意味的讪讪之色，语气也软了下来：

　　“罗素……你，你帮帮我好不好？先帮我把爸爸糊弄过去？”

　　她之前不是没试过用老办法——撒娇、卖萌、软语相求，希望一向疼爱她的父亲能收回成命。

　　可这一次，宁风致的态度异常坚决，任凭她如何哀求，都没有丝毫动摇的迹象。

　　无奈之下，她只能将希望寄托在罗素身上：“爸爸那么看重你，你的意见他一定会认真考虑的。加上我坚决反对，他……他肯定不会再坚持了，对吧？”

　　“这……”

　　罗素一时有些无言，撮合时找他，拒绝时还找他，这宁家父女二人，倒真是把他当成万能的媒婆了。

　　他念头转动，忽然想起一事，有些疑惑地看向宁荣荣：“小舞和竹清……她们还没告诉你吗？”

　　“告诉我什么？”

　　宁荣荣一愣，清澈的眼眸中充满了真正的困惑。随即，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瞪大眼睛，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脸上迅速堆起浓浓的委屈，眼眶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声音带了点哽咽：

　　“你们……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那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泪来。

　　罗素嘴角抽动了一下，毫不留情地拆穿：“表演痕迹太重了，收一收。”

　　“……嘿嘿。”

　　被戳穿的宁荣荣瞬间收起了那副泫然欲泣的表情，仿佛刚才的委屈只是幻觉。

　　她甚至试图用一副“豪迈”的姿态，抬手拍了拍罗素的肩膀，尽管因为身高差，这动作显得有些可爱的滑稽。

　　“说吧，到底要告诉我什么惊天大秘密？本小姐看情况，再决定原不原谅你们瞒着我的事。”

　　罗素看着她瞬息万变的表情和刻意掩饰的神情，沉默了片刻。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并不完全清楚宁荣荣内心对他究竟是怎样的看法。

　　这个女孩，平日里和小舞嬉笑打闹，看似单纯活泼，但出身于七宝琉璃宗这等天下最富有的宗门，耳濡目染之下，其心性之玲珑、心思之细腻，实则远在看似莽撞的小舞之上。

　　甚至比起习惯将情绪藏在冰冷外表下、却偶尔会从眼神中流露心事的朱竹清，宁荣荣更擅长将真实的情绪与想法，完美地隐藏在那张甜美娇俏的面具之下。

　　他的目光不由落在宁荣荣身上。夕阳最后的金光温柔地拂过她白皙细腻的肌肤，泛着蜜糖般的光泽，如瀑的长发顺着单薄的肩膀滑落，发梢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精致的五官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动人，既有少女的纯真，又因魂力滋养和宗门熏陶，隐隐透出一丝超越年龄的明媚与贵气。

　　身材更是在魂力作用下早早发育，玲珑的曲线被端庄的长裙包裹，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抹属于青春的、俏皮而诱人的韵致。

　　看着这样的宁荣荣，罗素心中忽然一片明朗。

　　何必去费力揣测她深藏的心思？遵循自己的本心便好。

　　他的想法，他的意愿，才是最重要的。

　　只要宁荣荣不是强烈地、明确地抗拒他，他就不会轻易放手。

　　他不再犹豫，目光平静而坦然地迎上宁荣荣带着探究与些许忐忑的眼神，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稳定：

　　“其实，智宸……是我一个特殊魂技所造就的化身。”

　　“……什么？”

　　宁荣荣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那双总是流转着灵动的眼眸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愕然。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可罗素脸上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味，眼神认真得让她心慌。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她，让她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化身……智宸是罗素的化身？那……那爸爸想撮合她和智宸，岂不就是……

　　电光石火间，之前所有的疑惑、父亲异常坚决的态度、罗素答应“撮合”的坦然、甚至小舞竹清与罗素之间那种难以言喻的亲密氛围……

　　无数碎片骤然拼凑在一起，形成了一个让她面红耳赤、心跳如擂鼓的真相！

　　“你……！”

　　她耳根以惊人的速度染上绯红，迅速蔓延到脸颊，甚至连脖颈都泛起淡淡的粉色。

　　极度的羞窘瞬间转化为了气急败坏，仿佛为了掩饰内心翻江倒海般的混乱，她猛地伸手指向罗素，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颤音：

　　“好你个罗素！我就知道，你……你果然是个大流氓！祸害了小舞和竹清还不够，你竟然……竟然还敢打我的主意！”

　　面对她近乎指控的指责和近在咫尺的纤指，罗素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稳稳地踏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宁荣荣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带来的细微气流。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紧紧锁住她，不再迂回，直言不讳：

　　“我的确不是一个专一的人。我的心可能摔成了好几块，分给了在意的人。那么，荣荣，你的决定呢？”

　　他直呼其名，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力度。

　　宁荣荣被他突如其来的逼近和直白的话语惊得下意识后退了一小步，呼吸微窒。

　　然而她退，罗素便进。

　　她再退，他依然坚定地向前。

　　几步之间，她已被迫退到了小径旁一株枝叶繁茂的老树下，后背轻轻抵住了粗糙的树干，再无路可退。

　　暮色愈发深沉，天边只剩下一线暗金。

　　林间光线晦暗，罗素的脸庞在阴影与残余天光的交织中显得轮廓分明，俊逸非凡。

　　宁荣荣仰头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距离让她能看清他眼中清晰的倒影——那个满脸慌乱、眼神游移的自己。

　　一颗心早已乱成了一团理不清的麻，各种情绪交织冲撞：惊愕、羞恼、一丝隐秘的窃喜、对未来的茫然、还有对父亲安排本能的反抗……她一时之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我……你让我冷静一下。”

　　她偏过头，避开他灼人的视线，声音低若蚊蚋，带着恳求。

　　罗素却没有给她丝毫退缩的余地。

　　“好，”他的声音低沉而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那我陪着你，就在这里。”

　　宁荣荣猛地转回头，似乎被他这种“无赖”的行径气到，胸脯微微起伏，试图用瞪视来增加气势：“你……你根本就没给我拒绝的机会！”

　　罗素看着她色厉内荏的模样，嘴角轻轻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他再次问道，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那么，荣荣……你会拒绝吗？”

　　你会拒绝吗？

　　这简单的五个字，像一把钥匙，径直捅破了宁荣荣心防上最后一层摇摇欲坠的窗户纸。

　　她不想拒绝。这个认知清晰地浮现在心底。

　　无论是这些年罗素展现出的惊人才华与神秘吸引力，还是更早之前与罗素并肩作战、日常相处培养出的信赖与亲近，亦或是此刻面对他毫不掩饰的侵略性目光时，心底那丝陌生的悸动与慌乱……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可是，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带着笃定神色的俊脸，那股从小被娇惯出来的大小姐脾气又冒了上来。

　　凭什么他这么有恃无恐？凭什么好像一切都尽在掌握？

　　她非但没有再退，反而猛地向前一步，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罗素。

　　紧接着，在罗素微微错愕的瞬间，她仰起头，张开樱桃小口，贝齿带着些许泄愤的力道，狠狠咬在了罗素裸露的肩膀上！

　　“花心大混蛋！”

　　含糊的、带着哽咽般颤音的骂声从齿缝间溢出。

　　肩头传来清晰的刺痛，罗素却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没有试图挣脱，反而伸出双臂，以更大的力气，紧紧回拥住怀中这具柔软而颤抖的娇躯，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最后一抹天光终于隐没在山脊之后，深蓝色的夜幕悄然降临，几点星子迫不及待地开始闪烁。

　　蜿蜒的山径旁，老树虬结的枝干下，两道紧紧相拥的身影在浓郁的暮色中融为一体，被拉得很长、很长，最终模糊在树林幽暗的轮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