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三个和尚没水喝

　　千仞雪的视线从小舞身上移开，落到了罗素身上，更确切地说，是落在他脚下那头仅仅显露部分躯体便已占去小半个山巅、散发着古老厚重与奇异生机感的岩石巨龙身上。

　　那独特的蓝银藤蔓与白色菌丝交织的纹路，那熟悉的、仿佛与大地融为一体的磅礴气息，瞬间勾起了她记忆中某个深刻的片段。

　　星斗大森林，混合区深处，那个神秘出现、以绝对力量压制局面、令她都感到无从下手的魂斗罗级别强者……

　　所有线索在此刻串联，豁然开朗！

　　“当初在星斗大森林，那个魂斗罗……是你！”

　　千仞雪脱口而出，浅紫色眼眸中满是震惊与恍然，但随即，更大的疑惑涌上心头，“可你那时……明明才只是四环魂宗！”

　　话一出口，她心头便掠过一丝极其微妙的异样感。

　　是啊，罗素比她小了近十岁。

　　当初在森林中遥遥一瞥，虽觉那神秘强者实力深不可测，却何曾想过，那张隐藏在光芒或伪装下的，会是如此年轻俊逸的面孔？

　　更不曾预料，短短时日之后，两人之间竟会因一连串意外与纠葛，产生如此深刻而复杂的联系。

　　命运之奇妙，莫过于此。

　　“这件事，之后找个时间再详细跟你解释。”

　　罗素没有否认，但眼下显然不是深谈的时机。

　　他目光扫过依旧被恒龙之爪轻轻握住的两人，语气放缓，带着劝解之意，“现在，先把武魂收起来吧。我放开你们。打了这么久，气也该出得差不多了。”

　　他的目光主要落在小舞身上，带着询问与安抚。

　　“哥~~”

　　小舞立刻嘟起嘴，粉眸中水光潋滟，委屈巴巴地看着罗素，俏脸上写满了不乐意的神情。

　　罗素心下无奈，总不能真让小舞一直退让，这丫头性子执拗，逼急了反而不好。

　　他索性不再多劝，只是沉默地操控着恒龙。

　　巨大的岩石双翼缓缓收拢，恒龙那庞大的身躯平稳降落在山巅，四爪着地，发出沉闷的震动。

　　它松开了龙爪，将小舞和千仞雪轻轻放在了铺着青石板的地面上。

　　小舞脚一沾地，立刻如同归巢的乳燕般，示威性地紧紧抱住罗素的胳膊，然后踮起脚尖，飞快地在罗素脸颊上“啵”地亲了一口，声音清脆。

　　做完这些，她才扭过头，冲着千仞雪扬起下巴，哼道：“别太得意！你不过是比我多修炼了几年罢了，等过几年，我看你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千仞雪站稳身形，面色依旧清冷。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出在这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与男子如此亲昵的举动。

　　何况，她骨子里的骄傲，也决不允许自己去刻意“讨好”男人。

　　但看着小舞那副自然而然、仿佛天经地义的亲密姿态，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与不适感，如同细微的荆棘，悄然刺着她的心。

　　她皱起好看的眉头，语气冷淡地吐出四个字：“不知廉耻。”

　　小舞本就看她不顺眼，闻言非但不恼，反而故意将罗素的胳膊抱得更紧，整个柔软的身躯几乎贴在他身上，仰着脸，用更加亲密的姿态回应千仞雪的“嘲讽”，言语更是犀利：

　　“那也比你好！整天装成个男人，天天对着镜子照，也不怕长针眼！”

　　“你……！”

　　千仞雪气结，银牙暗咬，就要反唇相讥。

　　眼看这口头官司又要没完没了地打下去，罗素一个头两个大，连忙一步跨出，挡在两人中间，抬起双手作势阻拦：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气大伤身，坐下来喝杯茶，消消火气。”

　　他也不等这两位姑奶奶同意，直接扭头朝着木屋方向喊道：“一号，泡茶！”

　　远处，一直静立在屋檐下的国王机器人眼中蓝光一闪，接收到明确指令。

　　它立刻转身进屋，动作精准流畅地取出特制的“茶菇”和干净的玉瓷水壶，快步走到庭院中央的石桌旁，开始有条不紊地准备起来。

　　罗素一手牵着小舞，另一只手则试探性地去拉千仞雪的手腕。

　　千仞雪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地站在原地，似乎想抗拒。

　　但罗素手掌传来的力量温和却不容置疑，那力道并非蛮横，却仿佛蕴含着某种与脚下大地相连的沉稳，让她竟一时难以挣脱。

　　怀着几分惊讶与复杂的情绪，她被罗素半拉半请地带到了石桌旁，按着肩膀坐下。

　　搞定两个，还剩一个。

　　罗素看向依旧抱着手臂、亭亭玉立在几步外的朱竹清，脸上不禁露出一抹苦笑。

　　他摇摇头，起身走到朱竹清身后，双手轻轻搭在她圆润的香肩上，俯身凑近她柔嫩的耳垂，压低声音，语气近乎恳求：

　　“竹清……我的好竹清，已经够乱了，你就行行好，别再为难我了，好不好？”

　　难得见到罗素这副有些吃瘪、忙于调停的模样，朱竹清清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了一下，黑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揶揄和恶作剧得逞般的微光。

　　她偏过头，素雅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活该。看你表现吧。”

　　虽然没有明确答应，但态度已然松动。

　　罗素心中一喜，连忙就坡下驴，半推半扶地将她也带到了石桌旁，安排在侧面坐下。

　　临松手前，他还“报复性”地在她挺翘的臀瓣上轻轻拍了一记，惹来朱竹清一个含着嗔意的、却格外好看的白眼。

　　三人终于“安分”地围坐在了石桌旁。

　　罗素长舒一口气，感觉比之前高强度战斗一整天还要疲惫——心累。

　　一号效率极高，很快便用魂力加热好泉水，提着玉壶走了过来，准备冲泡茶菇。

　　罗素习惯性地伸手，想去接过水壶，亲自为她们斟茶，也算一种缓和的姿态。

　　然而，他的手刚刚抬起，余光便敏锐地捕捉到三道视线瞬间聚焦在了他身上。

　　小舞眨巴着大眼睛，一副“哥你快给我倒茶”的可怜兮兮模样。

　　千仞雪虽然面色平静，端起空茶杯的姿态优雅，但那微微垂下的眼帘和看似不经意停留在他手上的目光，分明也带着一丝隐晦的期待。

　　朱竹清则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冰蓝色的眸子淡淡地看着他，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分明写着“我看你怎么选”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罗素伸到一半的手，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他仿佛能听到空气中无形的电流噼啪作响，这茶……先给谁倒，恐怕都是个“送命题”。

　　他心里恨不得给自己刚才下意识伸手的动作来一个大嘴巴子，没事瞎勤快什么！

　　最终，在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罗素默默地、极其自然地将手收了回来，转而拿起桌上一块干净的布巾，若无其事地擦了擦其实很干净的桌面，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一号作为没有感情的泡茶机器人，完美地执行了“泡茶”指令。

　　它熟练地拿起玉壶，按照最基础的顺时针顺序，从罗素面前的空杯开始，注入清澈金黄、带着奇异菌类清香的茶汤，然后是小舞，接着是朱竹清，最后才是千仞雪。

　　罗素全程低头，专注地研究着手中茶杯上根本不存在的纹路，仿佛那是世间最精美的艺术品，对那道来自千仞雪方向的、隐约带着一丝危险气息的视线，假装毫无所觉。

　　他知道，不能让气氛一直沉浸在这种微妙的竞争与尴尬里。必须转移话题，打破僵局。

　　他轻咳一声，抬起头，目光落在千仞雪身上，主动开口道：“小雪，你特意过来，应该不只是为了……嗯，切磋。想必心中有不少疑问。趁着现在，你可以问，我能说的，都会告诉你。”

　　千仞雪闻言，将目光从那只最后才被斟满的茶杯上移开，也暂时忽略了对面小舞略带得意的眼神。

　　她轻轻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沉吟片刻。

　　她确实有很多问题，关于罗素的实力，关于他的秘密，关于……很多。

　　她首先将目光投向石桌上那形态奇特、却散发着沁人心脾清香的“茶菇”，短暂停留后，重新看向罗素，问出了第一个，或许也是最直接的问题：

　　“之前在斗魂台上的战斗，你隐藏了绝大部分实力。你的真实实力，到底在什么层次？”

　　“我有多强？”

　　罗素失笑，摇了摇头。

　　这问题果然很“千仞雪”，或者说，很符合她从小在武魂殿那种力量至上、强者为尊的环境中所受的教育，以及千道流那种以绝对实力衡量价值的培养方式。

　　他认真想了想。

　　自从获得第五魂环，蓝银皇血脉初步觉醒，武魂产生质变进化后，他还真没有真正全力出手过。

　　之前与象甲宗宗主呼延震交手，更多是依靠智宸化身的机械人偶武魂进行周旋与压制。

　　斟酌了一下用词，他给出了一个相对保守的自我评估：“封号斗罗之下……应该没有人是我的对手。”

　　千仞雪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眼中闪过一抹惊愕。

　　尽管心中有所猜测，但亲耳听到罗素如此笃定的回答，还是让她心头震动。

　　她信了九成八——其中至少有八成的笃信，是来自于眼前这头静静匍匐在一旁、如同山岳般的恒龙。

　　蛇矛斗罗佘龙曾详细描述过恒龙的难缠：无视痛楚、防御惊人、力量恐怖、恢复力诡异，寻常封号斗罗想要无伤拿下都极为困难。

　　仅凭这一招，罗素便足以在魂斗罗乃至普通封号斗罗面前立于不败之地。

　　震惊过后，千仞雪心中那份属于强者的好战与探究之心被点燃。

　　她顺势提出了一个听起来合情合理的请求，也恰好是她此番前来的其中一个理由：

　　“今后若有机会，我们可以切磋一下。我想亲身感受一下，你所说的封号斗罗之下无敌，究竟有多强。”

　　“你平时……潜伏在皇宫，处理政务，还要维持伪装，应该很忙吧？”

　　罗素有些愕然，没想到她会主动提出切磋。

　　“时间，挤一挤总是有的。”

　　千仞雪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坚持。

　　她需要一个更深入了解罗素的途径，也需要一个……能名正言顺与他保持接触的“理由”。

　　看着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神色，罗素顿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好，没问题。等你安排好时间。”

　　得到肯定的答复，千仞雪一直略显清冷紧绷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刹那间，那笼罩在她周身的冷硬与疏离气质，仿佛被春风拂过的冰面，悄然融化了一丝，流露出属于她这个年纪女子应有的、极淡却真实动人的笑意。

　　可惜，这抹笑意如同雪地昙花，一闪而逝，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

　　她迅速收敛了表情，重新端起了那副平静无波的面具，只是捏着茶杯的指尖，似乎放松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