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命运的玩笑

　　佣兵那一声粗哑的叫嚷，像石块砸进平静的水面，半条街的目光“唰”地一下汇聚过来。

　　好事者探头探脑，窃窃私语，瞬间围成了个松散的圈。

　　命玄策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兜帽阴影下，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周身魂力微微一荡。

　　黄、黄、紫、紫、黑！

　　五道凝实而炫目的魂环，自他脚下升腾而起，如同无声的宣言，在昏暗的街道上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他抬起头，露出的下半张脸线条冷硬，声音比夜风更寒：“有事？”

　　那矮壮佣兵脸色一变，眼中闪过明显的忌惮，但脚下却像生了根，非但没退，反而挺了挺胸膛。

　　他背后的同伴默契地围拢上来，竟也个个身上魂力波动隐现，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这位魂王大人，”矮壮佣兵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黄牙，“我们‘黑齿商会’走丢了一个重要‘货物’。”

　　“不巧的是，您身后那位朋友身上……沾了我们商会特制的追踪香料味儿。这味儿，错不了。”

　　他目光如钩，死死钉在阿苗的黑袍上，“麻烦您行个方便，让他掀开帽子，给咱兄弟们瞧一眼。若真是误会，咱立马赔罪让路！”

　　他们的底气，并非来自自身修为，而是背后那专营奴隶贸易、手眼通天的“黑齿商会”。

　　这几人看似散漫佣兵，实则是商会麾下最凶悍的捕奴队成员，常年游走于两大帝国阴暗处，为权贵们搜罗“稀奇货色”。

　　商会背后股东不乏帝国贵族，在这天斗城内，他们确实有几分不惧落单魂王的依仗。

　　而他们今夜在此游荡，正是接了那位丢失“藏品”的伯爵的委托，四处嗅探。

　　“让开。”

　　命玄策的声音又冷了几分。

　　对方言之凿凿，绝非虚张声势，联想到阿苗的来历和遭遇，这些人的身份昭然若揭——捕奴的鬣狗。

　　看到命玄策毫无妥协之意，矮壮佣兵身后一个干瘦汉子眼中凶光一闪，猛地从后腰掏出一根竹筒状信号弹，拉掉引信，毫不犹豫地对准夜空——

　　“咻——砰！”

　　一道刺眼的红光伴随着尖锐啸音冲天而起，在低垂的夜幕上炸开一团醒目的猩红烟花，数里可见。

　　“找死！”

　　信号弹升空的刹那，命玄策动了。没有警告，没有蓄力，抬臂、举枪、扣动扳机，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

　　枪口火光微闪，一颗经过十轮“附魔”、内部能量结构极不稳定的子弹怒射而出。

　　那干瘦汉子和他身旁另一人正因信号发出而稍有松懈，子弹竟在空中划过一道微弧，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同时贯穿了两人几乎叠在一起的肩膀！

　　不是穿透，是毁灭。

　　子弹入体的瞬间，内部狂暴的能量轰然释放！

　　“轰——！”

　　如同小型魂技爆炸的巨响在街道中央炸开。

　　血肉混合着骨茬呈放射状喷溅，那两人连惨叫都未能发出完整音节，半边身体便已消失，剩余残躯被巨大的冲击力裹挟着，向后抛飞数丈，重重砸在街边摊位上，一片狼藉。

　　“啊——！杀人了！”

　　“跑！快跑啊！”

　　“城防军！城防军何在？！”

　　围观人群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原本看热闹的闲心被无边的恐惧取代，人们推搡着，哭喊着，如同炸窝的蚂蚁般四散奔逃，街面瞬间大乱。

　　剩余的三名捕奴队成员也被这突如其来、狠辣至极的杀戮惊呆了。

　　但他们毕竟刀头舔血，反应极快，惊骇之后便是彻底的狰狞。

　　“武魂，附体！”

　　矮壮佣兵嘶吼一声，一头狰狞的黑色蜘蛛虚影没入体内，手臂浮现出硬质甲壳与刚毛。

　　另一人甩出一条泛着油光的绳索，第三人手中则多了一条布满倒刺的暗红色皮鞭。

　　三人脚下，白、黄、紫色的魂环纷纷亮起，皆是三环魂尊修为。

　　“第三魂技，蛛丝陷阱！”

　　“第二魂技，缠绕束缚！”

　　“第三魂技，疯狂鞭挞！”

　　生死关头，三人毫无保留，最强控制魂技同时出手。

　　粘稠的白色蛛网从矮壮佣兵口中喷出，罩向命玄策前方空间；泛着魂光的绳索如毒蛇腾空，绕向他的双腿；那暗红皮鞭更是化作一片血色鞭影，带着破风声劈头盖脸抽来。

　　面对合击，命玄策脚下步伐陡然变得飘忽诡异，身形拉出一串虚实难辨的残影，正是唐门绝学“鬼影迷踪”。

　　蛛网落空黏住地面，绳索捆住了残影，鞭影也只是抽散了空气。

　　而他真身已鬼魅般侧移数步，手中“命运左轮”的转轮弹仓发出清脆的“咔哒”回旋声，一枚新的子弹填入枪膛。

　　抬枪，瞄准，击发。

　　动作简洁，冰冷，高效。

　　砰！砰！砰！

　　三声几乎连成一线的枪响。对付魂尊，无需额外附魔浪费珍贵的气运和魂力，基础的子弹已然足够致命。

　　血花在三人眉心同时绽放。惊愕、狰狞、恐惧的表情凝固在他们脸上，随即身体软软栽倒。

　　从信号升空到五人毙命，不过短短几个呼吸。

　　命玄策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闪电般回身，一把将吓呆的阿苗拦腰抱起，夹在身侧。

　　小女孩身体轻得几乎没有重量，黑袍下的身躯僵硬而颤抖。

　　远处城墙方向，火光跃动，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甲胄碰撞声迅速逼近——城防军被信号弹和爆炸声惊动了！

　　不能停下，更不能被缠住，单打独斗他不惧，但面对成建制的军队，尤其是可能存在的魂师队，硬抗绝非明智之举。

　　命玄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一直未曾动用的第五魂环，那深邃的黑色魂环，骤然在他脚下绽放出幽暗的光芒。

　　“第五魂技——命运的玩笑·无常戏弄！”

　　随着他低沉的声音，一股远比第四魂技“无常领域”更加诡异、更加荒诞的无形波动，以他为中心猛然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方圆近百米的范围，恰好将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城防军囊括其中。

　　这不是简单的幸运操控，而是对“规则”的暂时性、随机性的扭曲与戏弄！

　　领域之内，所有魂师的魂环光芒开始胡乱闪烁，魂技信息在精神链接中扭曲错乱。

　　重力方向变得飘忽不定，有人突然感觉身体一轻几乎飘起，有人则猝不及防被无形力量压得一个踉跄。

　　声音传播混乱，命令喊出变成杂音，同伴的回应来自莫名其妙的方向，甚至连光线都开始折射扭曲，视野中的景象光怪陆离。

　　一切存在方向性、可能性、指向性的“事物”——无论是魂技、攻击、移动，甚至感官——都被投入了一个疯狂的随机组合器！

　　在这里战斗，实力、经验、配合都大打折扣，唯一重要的因素，只剩下运气！

　　而“无常领域”精细调控运气的能力，与这大范围制造混乱的“无常戏弄”相结合，使得命玄策在领域内几乎立于不败之地——他能最大程度保持自身稳定，同时将敌人的混乱与倒霉推向极致。

　　趁着城防军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命玄策脚下发力，身影如夜枭般掠起，脚尖在城墙凹凸处几次轻点，便已跃上垛口。

　　一名身披皮甲、将领模样的大汉怒吼着拦截上来，身后一头火焰雄狮武魂仰天咆哮，脚下两黄两紫四个魂环显示他是一名魂宗。

　　他全身火焰升腾，第四魂环剧烈闪烁，显然要发动强力攻击：

　　“第四魂技！烈阳狮……我有一颗小青桔？”

　　魂技名称喊到一半，戛然而止。

　　将领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突然空空如也、然后又莫名其妙多出一物的双手。

　　掌心之中，静静躺着一颗……圆润饱满、表皮还带着水珠的红皮小桔子。

　　？？？

　　汹涌的火属性魂力在他体内奔腾，却失去了既定的释放目标，更与手中这莫名其妙出现的、充满生命气息的食物系魂技产物产生了剧烈的属性冲突。

　　“噗嗤——轰！”

　　火焰魂力在他掌心失控炸开，桔子瞬间碳化，他自己也被震得手掌焦黑，气血翻腾，连退好几步，一脸懵然加骇然。

　　他这还算走运，食物系魂技大多属性温和，勉强成型。

　　其他那些属性冲突剧烈的魂师更惨，强行催动不属于自己、属性相克甚至完全陌生的魂技，轻则魂技释放失败遭到反噬口喷鲜血，重则魂力直接在经脉内紊乱暴走，当场重伤倒地者不在少数。

　　一时间，城墙上一片鸡飞狗跳，怒骂声、惊呼声、痛苦的呻吟声、魂技乱放的怪异声响混作一团，哪里还顾得上追击。

　　命玄策甚至有余暇感受了一下自身——魂环稳定，魂技清晰，没有受到任何交换干扰。

　　这也在意料之中，以他自身命运武魂的位格和对领域的绝对掌控，除非运气差到极致，否则很难有外来魂技能强行换走他的能力。

　　更何况，他本就可以选择“豁免”自身的交换。

　　这便是命运系武魂的诡谲与强大之处。

　　他最后瞥了一眼城墙上那出荒诞的闹剧，嘴角掠过一丝冷峭的弧度，随即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高高的城墙，身影没入城外无边的黑暗之中，几个起落，便彻底消失不见。

　　夜风呼啸，只留下背后城墙上一片混乱，以及逐渐远去的、命运被戏弄后的余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