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幸运骰子

　　罗素同步接收了来自新化身的记忆与感受，瞬间明白了那股突如其来的天地恶意与诅咒反噬究竟有多凶险，也理解了对方心中那份无奈与愤懑。

　　他脸上不禁露出一丝讪讪的笑意，语气带着点讨饶的意味：“有话好好说嘛，干嘛一见面就骂我……”

　　智宸在一旁看得好奇，问道：“这诅咒……真有这么严重？”

　　“当然……”

　　新化身刚开口吐出两个字，话音未落，喉咙仿佛被无形的手掐了一下，口水瞬间呛入气管！

　　他猛地抬手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不巧的是，胸口几块肌肉似乎因为呛咳和突如其来的痉挛同时发作，瞬间岔了气。

　　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脸色一白，痛得弓起身体，几乎说不出话，只能蹲下身来，试图缓解这突如其来的痛苦。

　　他强忍着不适，试图召唤自己的武魂来缓解情况。

　　心念刚动，掌心上方，一个仅有半个手掌大小、通体呈现暗金色、表面有着奇异纹路的骰子虚影刚刚开始凝聚。

　　然而，就在武魂即将成型的刹那，体内魂力运行路径不知怎地微微一滞，随即竟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逆流。

　　“噗！”

　　魂力反噬虽不强烈，却恰好打断了他本就勉力的武魂召唤。

　　骰子虚影瞬间溃散，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反噬之力冲击内腑，让他喉头一甜，竟“哇”地一声，吐出了一小口鲜血。

　　“第三化身”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无辜与懵逼，唇边还挂着血丝，那双暗金色的眸子愤愤地瞪向罗素，仿佛在说：看！都是你干的好事！刚出生就要吐血！

　　罗素自知理亏，哪敢耽搁。

　　他心念急转，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尖凝聚起一点蕴含着轮回与生命气息的玄奥光芒——正是“轮回印”。

　　他屈指一弹，那点光芒瞬间没入第三化身眉心，先稳住其本源，防止这倒霉催的化身刚诞生就莫名其妙“重伤不治”。

　　紧接着，他脚下魂环光芒一闪，双手虚按地面。

　　“蓝银涅槃阵！”

　　以第三化身为中心，数根粗壮如手臂、流淌着浓郁生命光华的蓝色藤蔓破土而出，如同灵蛇般迅速缠绕上他的手腕、脚踝，形成一个简易的治疗法阵。

　　温和却磅礴的生命力沿着藤蔓，源源不断地注入“第三化身”体内，修复着他那因反噬而略有损伤的经脉，并试图驱散他身上的“霉气”。

　　然而，就在生命力开始灌注的下一瞬，罗素心头猛地一跳，仿佛有一片无形的、阴冷沉重的乌云骤然压顶，一种难以言喻的不祥预感瞬间笼罩了他。

　　几乎同时，“第三化身”也察觉到了什么，脸色骤变。

　　他顾不上擦拭血迹，抬手就想切断缠绕在手腕上的蓝银藤蔓连接，阻止生命力继续传输。

　　可不知是岔气未愈手臂无力，还是“霉运”再次作祟，他这一扯非但没扯断藤蔓，反而被藤蔓本身的韧性反弹，白皙的手臂被抽出一道明显的红痕，迅速转为淤青。

　　“嘶——！”

　　“第三化身”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也顾不得形象了，急声喊道：“快断开！别给我治疗！这该死的霉运会顺着连接蔓延过去！”

　　“靠！你不早说！”

　　罗素吓了一跳，立刻心念一动，强行中断了“蓝银涅槃阵”。

　　缠绕的藤蔓如同失去生命般迅速枯萎、消散。

　　他站在原地，屏气凝神，立刻切换到“神照”内视模式，仔细探查自身。

　　然而，“霉运”这种虚无缥缈、涉及气运与因果的概念，即便以他灵域境的精神力与神照状态的洞察力，也只能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协调，却无法“看”到具体形态。

　　“第三化身”看着本尊那副小心翼翼、如临大敌的模样，苍白的脸上竟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苦笑，有气无力地说道：

　　“放心，接触时间短，藤蔓传输的生命力也不多。这霉运诅咒蔓延过去的量……顶多让你未来十天半个月，走路多踩几次狗屎，喝水容易被呛，修炼时魂力偶尔走岔个微不足道的小经脉罢了。”

　　罗素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还有些不敢置信：“才接触不到两秒，就能转移这么多‘霉运’？这诅咒也太霸道了吧！”

　　“第三化身”没再接话，他需要尽快掌握自己的武魂，这是他未来应对乃至利用这诅咒的关键。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再次尝试召唤武魂。

　　这一次，或许是轮回印稳定了本源，又或许是“霉运”稍微消停了一瞬，过程出奇的顺利。

　　他摊开手掌，掌心上方，一个约莫婴儿拳头大小、通体洁白如玉、六面镌刻着清晰黑色圆点的骰子虚影，稳稳地浮现出来。

　　骰子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淡淡的金色流光缓缓转动，透着一股神秘而玄妙的气息。

　　“第三化身”不敢迟疑，手腕一抖，将那六面骰子虚影凌空抛出！

　　骰子脱手，并未落地，而是在半空中开始以一种奇异的轨迹高速旋转起来。

　　速度快到拉出一片残影，白色的骰身与黑色的点数完全模糊，化作一团朦胧的光影。

　　即便是以罗素如今惊人的动态视力与精神力感知，竟也无法清晰捕捉到骰子旋转中的具体点数。

　　仿佛有一层无形却无比强大的“迷雾”笼罩在骰子周围，隔绝了一切外界的窥探与预测。

　　“嗒。”

　　一声轻响，旋转的骰子终于力竭，落在“第三化身”早已摊开等待的掌心之上。

　　朝上一面的黑色圆点清晰可见——三点。

　　看到这个点数，“第三化身”紧绷的神色终于略微一松，轻轻吁了口气。

　　三点，意味着“中吉”，算是暂时摆脱了刚才那种喝凉水都塞牙的极端倒霉状态。

　　他支撑着还有些发软的身体站起来，下意识地想找张纸擦擦嘴边的血迹，手刚抬到一半，动作却陡然僵住——他怕这随手一拿，又会触发什么“意外”。

　　最终，他只能愤愤地瞪了罗素一眼，扯起自己那暗金色长袍的袖子，胡乱抹去唇边的血迹，没好气地抱怨道：“本尊，这次真是让你害惨了。”

　　罗素耸了耸肩，试图安抚：“这不是没事了么？武魂也召唤出来了。有缺陷，我们后面慢慢想办法解决就是。”

　　一旁的智宸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插嘴问道：“你们俩到底在打什么哑谜？说清楚一点。这武魂……和诅咒到底什么关系？品质似乎不低？”

　　“第三化身”叹了口气，暗金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与生俱来的忧郁与认命般的无奈，解释道：

　　“我刚才……差点就拥有一个堪称逆天的武魂。”

　　“可惜，霉运诅咒在我诞生的瞬间就生效了。原本，根据我融合的‘诅咒项链’本质以及本尊武魂的位格，我应该觉醒一个名为‘命运律者’的武魂，其具体形态是‘二十四面命运骰子’，品质……至少是金色，甚至可能带有部分规则性质。”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明显的痛心：“但就在武魂凝聚的刹那，霉运降临，直接导致武魂品质第一次降级，变成了‘十二面无常骰子’。”

　　“紧接着，诅咒第二次发作，武魂品质再次被迫降级……最终，就成了你现在看到的这个——‘六面幸运骰子’。”

　　“这骰子武魂的能力，是为自身或指定的目标，临时施加‘幸运’或‘霉运’效果。

　　效果强度，由投掷出的点数决定。并且，由于它是涉及‘命运’‘气运’层面的特殊属性武魂，其点数结果完全不受外界任何运气因素影响，只基于我自身的基础气运值产生随机波动。”

　　说到最后，他语气里的郁闷几乎要溢出来。

　　连续降级两次，无论是武魂潜力、特性广度还是未来魂技的上限，都受到了难以估量的损失。

　　智宸听完，恍然大悟，理解了老三为何如此“颓废”。

　　换作是他，刚诞生就遭遇如此打击，恐怕也得郁闷好一阵子。

　　他好奇地追问道：“那……你现在这个‘六面幸运骰子’，具体是什么品质？”

　　“第三化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罗素。

　　罗素会意，心念微动，将悬浮在“第三化身”掌心、尚未消散的骰子虚影暂时“借”了过来，送入合成器进行快速鉴定。

　　一秒后，骰子虚影回归“第三化身”掌心，鉴定信息也同步反馈到罗素和智宸的意识中。

　　“深红品质。”罗素代为回答。

　　“……我就不该问！”

　　智宸嘴角抽动了一下，心中瞬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平衡感。

　　他的“机械人偶”武魂，可是经过了多次合成优化与进化，才堪堪突破到深红品质。

　　而第一武魂“超脑”，目前大概还停留在浅红层次。

　　眼前这家伙倒好，武魂连续“退化”了两次，起点居然还能和自己千辛万苦进化而来的主力武魂持平！这找谁说理去？

　　罗素没理会化身间这点微妙的“攀比”心理，他更关心实际应用问题，看向“第三化身”，认真问道：

　　“如果我借用你的武魂能力，比如让你帮我投个‘幸运’骰子……那诅咒带来的‘霉运’，会不会因此影响到我？”

　　“第三化身”闻言，原本郁闷的脸上，忽然绽开一抹带着明显幸灾乐祸意味的笑容，暗金色的眸子闪着戏谑的光：

　　“当然会！这诅咒的霸道之处就在于此。它不仅让我自己倒霉，任何试图‘帮助’我的人——无论是治疗、赠予、还是借用我的力量，都会不同程度地沾染上厄运。”

　　“反过来，如果我‘帮助’别人，哪怕是出于好意，这份‘帮助’同样会伴随着厄运传递过去。”

　　他顿了顿，看着罗素微变的脸色，补充道：“所以，你如果借用我的武魂为你施加‘幸运’，本质上算是我在‘帮助’你。”

　　“那么，作为‘报酬’或者说‘代价’，一部分厄运必然会循着这层联系，缠绕到你身上。”

　　罗素听完，顿时感到一阵无语。

　　这岂不是意味着，这个新化身在找到解决诅咒的方法之前，几乎等同于一个“灾星”或“因果炸弹”？谁碰谁倒霉？那他的价值岂不是大打折扣，甚至有些鸡肋？

　　他不死心地追问：“难道就真没办法解除，或者至少削弱这个诅咒吗？”

　　“第三化身”耸了耸肩，这个简单的动作似乎又牵动了某处隐痛，让他微微蹙眉，缓了缓才说道：

　　“办法……直觉告诉我，有。但这直觉也同样告诉我，最简单的‘解咒’方法，就是‘赎罪’。”

　　他看着罗素，暗金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命运的涟漪荡开：“导致这诅咒的根源，是猎杀了象征着魂兽族群气运与繁盛的‘帝皇瑞兽’，气运反噬，加上位面意志降下惩罚混合成就。”

　　“要想彻底消除这诅咒，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履行原本瑞兽的职责——帮助魂兽一族繁衍生息，壮大族群气运。”

　　“至少要达到帝皇瑞兽正常生存万年所能带来的正面效果……才有可能让位面意志的愤怒平息，诅咒自然消散。”

　　罗素想起之前鉴定项链时得到的信息，反问道：“之前鉴定说可以用‘大量信仰之力’祛除诅咒。这个不行吗？”

　　“第三化身”摇了摇头，叹息道：“那是针对‘死物’状态的诅咒。当诅咒被激活，并随着武魂创造的过程，彻底与我这个‘活体’生命本源融合之后，性质就变了。”

　　“它成了我命运的一部分，如同跗骨之蛆。除非有真正的神祇愿意耗费自身宝贵的本源神力，否则几乎不可能从外部强行‘抵消’或‘净化’掉它。”

　　“麻烦……”

　　罗素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感觉一阵头痛。

　　这新化身带来的问题，比预想的要棘手得多。

　　但麻烦归麻烦，化身不能不救，问题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而且……他也确实舍不得这涉及“命运”属性的稀有武魂。

　　他看着眼前气质忧郁神秘、却又带着点倒霉蛋气息的新化身，忽然想起还未正式命名，便问道：

　　“对了，你给自己想好名字了吗？”

　　新化身——或者说，刚刚为自己命运下了定论的青年，抬眼望向远处起伏的山峦与蔚蓝的天际，暗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流云与光影，仿佛在凝视着那无形却无处不在的命运丝线。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空灵而清晰，仿佛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

　　“吾名……‘命玄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