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相亲

　　智宸见状，心中微动，挥了挥手。

　　那数十尊已将众人围得水泄不通、蓄势待发的巨神兵与人偶军团，动作整齐划一地停止了魂力汇聚。

　　充能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原本狂暴涌动的魂力并未引爆，而是如同退潮般缓缓散逸，回归到周遭的天地元气之中，只余下金属躯壳运转时低沉的嗡鸣与空气中尚未平息的能量涟漪。

　　望着那消散于无形的磅礴魂力，智宸眼中光芒悄然闪过，若有所思：若能找到将这种瞬间汇聚、又被迫散逸的庞大魂力有效储存或固定的方法，每日在此演练、释放……

　　天长日久，这座蓝银山，或许真能改造成类似星斗大森林核心区“生命之湖”那般，天地元气浓郁到化液的修炼圣地……

　　他沉默不语，先前剑拔弩张的气氛虽已缓和，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紧绷感。

　　宁风致适时开口，笑容温和依旧，仿佛刚才那场一触即发的冲突只是幻影，他将话题自然而然地引向先前的疑惑：

　　“智宸小友，方才那尊人偶所展现的……可是传说中的‘幽冥白虎’？”

　　“幽冥白虎？”

　　宁荣荣闻言，也从先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大眼睛里满是好奇与不解：

　　“那不是星罗帝国皇室戴家与朱家联姻后，才能施展的武魂融合技吗？怎么会单独出现在人偶身上？”

　　智宸神色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机缘巧合之下，朱竹清的武魂发生二次良性变异，‘幽冥灵猫’血脉返祖，进化为了完整的‘幽冥白虎’。此前为避免不必要的纷扰与麻烦，一直未曾对外显露。”

　　宁荣荣先是微微噘嘴，有些不高兴好友居然连自己也瞒着，但转念一想，星罗帝国对叛逃的朱竹清态度不明，此举确是为了安全，便也释然，连连点头附和道：

　　“做得对！我之前就觉得那个星罗来的三皇子戴沐白，眼神就不像什么好人，他们家族肯定也是一路货色，防着点没错！”

　　宁风致的心思却转得更深一层：之前需要隐藏，如今却敢于在并非绝对私密的场合，通过智宸的人偶将这本该是两大武魂融合方能展现的顶级兽武魂暴露出来……

　　这是否意味着，朱竹清，或者说她背后的罗素，已经拥有了足以应对星罗帝国可能发难的底气？

　　他忽然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透那个当初凭借诺丁城一家小小的七宝商会分店，便胆大包天主动联系上七宝琉璃宗的少年了。

　　他的成长速度与隐藏的底牌，每每都超出自己的预料。

　　四人继续沿着修缮一新的山道向山顶行去。

　　沿途，刚才战斗造成的些许狼藉，已有专门负责维护的人偶在快速清理、修复。

　　道路两侧，间隔固定的距离，便有一尊或数尊形态各异的人偶静静矗立或规律巡逻，它们各司其职，如同最忠诚的卫士，守护着这条通往山顶的道路。

　　若有未经许可的生人试图上山，最先出现的并非这些显眼的巨神兵，而是一些体型较小、动作迅捷的“自爆机器人”。

　　它们会上前进行机械而冰冷的交涉劝阻，若劝阻无效……等待闯入者的，恐怕便是毫不犹豫的、同归于尽式的爆炸。

　　宁风致环顾四周，目光掠过那些看似固定、实则隐隐构成交叉监视网的巡逻人偶，不禁感慨道：

　　“有这等武魂构筑的防御体系，除非能御空飞行、且避开所有探测，否则想悄无声息摸上山来，恐怕难如登天。”

　　智宸并未接话解释。

　　实际上，展示在明处的巡逻人偶与巨神兵，只是整个蓝银山防御体系的冰山一角。

　　更多的、由普通金属铸造、功能单一的“探测器人偶”，早已被如同石头般深埋于地下、岩石或树木之中。

　　它们身躯的某一部分被塑造成极其灵敏的魂力波动、热量、震动甚至光学感应器，构成了一个无处不在、立体交叉的隐蔽探测网络。

　　即便是能够飞行的敌人，只要其身上存在魂力波动，而这对于魂师而言几乎不可避免，便很难逃过这层层叠叠、毫无死角的监控。

　　这正是罗素在发现纯靠蓝银领域进行生命感知存在某些局限后，所精心布置的第二重、乃至第三重弥补措施。

　　来到山顶，罗素已负手静立于那间简朴木屋前的空地上等候。

　　小舞与朱竹清结束了高强度的肌肉控制训练，此刻皆香汗微湿，气息略促，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但两人都没有选择回屋休息，而是静静站在罗素身侧，目光清亮地看向来人。

　　尤其是看向宁风致时，那眼神里分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与……淡淡的不满？

　　宁风致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了这微妙的氛围，心中不由泛起嘀咕：这两个丫头……怎么看我的眼神，有点像看“仇人”？我何时得罪她们了？

　　“小舞！竹清！”

　　宁荣荣却毫无所觉，见到好友，立刻笑靥如花，加快脚步，如同一只欢快的粉色蝴蝶般跑了过去。

　　粉色的长裙下摆随风轻扬，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脚踝，银铃般清脆的笑声顿时打破了山顶略显凝滞的空气。

　　罗素早已通过精神链接，同步获取了智宸方才经历的一切记忆。

　　他面色如常，迎上前几步，来到宁风致面前，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宁叔，与智宸……谈得如何？”

　　宁风致脸上露出一抹混合着无奈与期许的苦笑，嘴唇微动，以传音入密之术，声音直接送入罗素耳中：

　　“看上去……他们彼此之间，似乎并无多少火花。贤侄啊，智宸小友的性情，一向是如此……冷淡寡言么？”

　　罗素心知肚明，却也只能顺着话头解释，同样传音回道：“或许与他第一武魂的特性有关。智宸的第一武魂，是颇为罕见的‘本体武魂’——大脑。”

　　“这使他的思维方式异于常人，极度理性，情绪波动极少外显，给人的感觉便显得冷淡了些。但其本性并无问题，重信守诺，知恩图报。”

　　“本体武魂？大脑？极度理性？”

　　宁风致对“大脑武魂”略感惊异，但转念一想，无论其第一武魂为何，那能够复制顶级武魂的第二武魂，价值已足以让他忽略其他。

　　而“极度理性”这一点，反倒让他更加满意——作为未来可能辅助甚至接管七宝琉璃宗偌大家业的人，一个理智、冷静、不易被情绪左右的伴侣，无疑是更理想的选择。

　　他暗自点头，对智宸这个潜在“贤婿”的评价，无形中又拔高了几分。

　　他继续传音，语气带着长辈的嘱托与信任：“贤侄，你与荣荣情同兄妹，此事……还需你多费心，从中斡旋，帮帮她才是。”

　　罗素闻言，只觉得一阵头疼。

　　马甲太多，果然容易陷入这种尴尬境地。

　　他几乎能预见到将来某日真相大白时，那鸡飞狗跳、难以收拾的场面。

　　“……我尽力而为。”

　　他只能含糊地应承下来。

　　宁风致似乎对这个回答颇为满意，脸上笑容更盛，伸手拍了拍罗素的肩膀，传音中带着鼓励与期待：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荣荣未来的幸福，可就托付给你了。我等你的好消息。”

　　说罢，他不再多留，对着罗素和远处的宁荣荣等人颔首示意，便带着一旁面色依旧有些冷硬、显然余怒未消的剑斗罗尘心，转身沿着来路下山而去。

　　目送宁风致与尘心的身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罗素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与自己相貌难分伯仲，气质却冷峻疏离的智宸，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这件事……你是怎么想的？”

　　智宸站在罗素身边，神色淡定自若，他闻言，只是微微偏头，看向罗素本体，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眸中，平静无波，说出的话却直指核心：

　　“你还不了解‘你’自己吗？”

　　罗素默然。

　　他当然了解。

　　说到底，他骨子里仍是个有着七情六欲的普通人，前世今生皆是如此。

　　所谓超然物外、清心寡欲，不过是力量未至时谨慎的伪装，或是拥有了足够依仗后，对某些世俗束缚的不屑一顾。

　　贪、嗔、痴、慢、疑，人性弱点他一样不少。

　　金手指与先知先觉带来了力量与机遇，却也放大了某些欲望。

　　送到眼前、各方面条件都堪称完美的宁荣荣，要让他这“俗人”硬起心肠彻底拒绝，实在没什么道理。

　　“那用你的超级大脑告诉我。”

　　罗素试图将这个棘手的问题抛回给理论上更擅长分析的化身，语气带着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烦躁，“该怎么跟小舞和竹清解释？”

　　“不知道。”

　　智宸的回答干脆利落，毫无拖泥带水，瞬间掐灭了罗素想“抄作业”的念头。

　　“这是‘你’的问题。不设身处地，我无法模拟出完美的解决方案。”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却如同冰冷的解剖刀，精准地剖析着两人共同的本质：

　　“但我可以肯定一点，如果现在放弃宁荣荣，将来看着她嫁给别人，你心里一定会留下一个疙瘩。我们……就是这种什么都想要、贪心不足的家伙。”

　　“啧。”

　　罗素忍不住呲了呲牙，被自己化身如此直白地揭穿，感觉颇为复杂。

　　他瞪了智宸一眼，没好气道：“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