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宝物/破烂

　　罗素在灰尘弥漫的库房里，足足耗费了四个时辰，从正午阳光最盛时，一直挑拣到夜幕悄然降临。

　　当他终于停下脚步时，十一件或大或小、形态各异的物品，已被蓝银藤蔓轻柔而稳固地缠绕包裹，悬停在他身侧。

　　“就这些了。”他声音平静，宣告挑选结束。

　　一旁的玉小刚早已神色疲惫不堪，魂力与精神力都几近枯竭，却仍强打着最后一丝精神，目光死死锁定那些被选中的物品。

　　然而，任凭他如何搜肠刮肚，绞尽脑汁，也仅仅勉强辨认出其中三件的可能类别或来源，其余那些，在他眼中仍是谜团。

　　长时间的专注与灰尘的刺激，让他口干舌燥，喉咙如同被砂纸打磨过一般灼痛。

　　他深吸一口气，却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好一会儿才强压下去，声音沙哑地问道：

　　“罗素……你要这么多……形态不一的金属块做什么？”

　　他注意到，被选中的物品里，有好几件看起来都是金属质地。

　　罗素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失望：

　　“这能怪谁呢？放眼望去，也就这些金属还算有点意思。说实话，我对贵宗这‘宝库’的珍藏……着实有些失望。”

　　他摇了摇头，表情真切，仿佛真的为没有找到更多心仪之物而遗憾。

　　实际上，他这次收获颇丰，十一件物品中，仅有寥寥两三件暂时用途不明，其余皆是他精心挑选的珍宝。

　　玉小刚闻言，犹不死心。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靠近罗素，脸上挤出勉强的求知神色：“罗素，你既是用武魂感应……能否说说你‘看’到的结果？也好让我对比印证一下，难得有此机会，相互切磋学习嘛。”

　　“万一……你不小心带走了些并无大用的东西，岂不尴尬？”

　　罗素几乎要被他的厚脸皮逗笑了。

　　这哪里是切磋学习？分明是怕自己挑走了真正的好东西，想套话呢。

　　他暗自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开始避重就轻地“介绍”起来。

　　他指向一个干瘪灰暗、形似囊袋的东西：“喏，这个最简单，是五万年以上蜘蛛类魂兽留下的丝囊，内部似乎还有些微活性残留。”

　　“若能想法子恢复其活性，或许能抽出些坚韧的蛛丝。我打算带回去，试试能否入药。”

　　玉小刚闻言，眼中顿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嫌弃地摇了摇头。

　　蛛丝？

　　即便是五万年魂兽所产，又能有多大价值？

　　他蓝电霸王龙家族想要获取这种东西，去猎魂森林里转一圈，不知能带回多少。

　　这东西，不值一提。

　　他却不知，这丝囊的真正来历，乃是一只丝囊腺体发生罕见变异的八万年噬魂蛛皇所遗。

　　其吐出的蛛丝，不仅物理特性超卓，更蕴含着一丝诡异的灵魂侵蚀之力，堪称切割灵魂的“手术刀”。

　　若非那噬魂蛛皇当年不知收敛，大肆屠戮魂兽引来围剿，假以时日，成为二十万年凶兽也未必不可能。

　　见罗素答得“随意”，玉小刚图穷匕见，手指猛地指向一块体积颇大、表面覆盖着厚厚一层棕红色铁屑的银灰色金属块：

　　“那这个呢？我隐约记得，小时候一场罕见暴雨导致山体塌方，这东西是从雷霆峡谷深处冲刷出来的，当时还引得几位长老前去查看。”

　　一旁的玉天恒与玉天心闻言，也好奇地望了过来。

　　来自雷霆峡谷深处的东西，难免让人联想到是否与那里狂暴的雷属性环境有关，或许是某种雷系天材地宝？

　　“原来如此，怪不得……”

　　罗素露出一副恍然的表情，操控一根藤蔓拂去金属块表面大片的铁屑，露出底下略带银灰光泽的质地，用再平常不过的语气介绍道：

　　“这是一大块天然形成的磁石，磁性相当强，算是比较罕见。嗯……作为地质矿物标本，很有收藏价值。”

　　玉天心闻言，下意识地左右张望，想找件铁器来试试磁性，可目光所及，这库房里竟连一件铁质物品的影子都看不到，只能无奈作罢。

　　他当然找不到。

　　因为这块被罗素轻描淡写称为“天然磁石”的东西，实则是极其罕见的永恒磁石！

　　它需在特定至极的环境中，经历漫长岁月才有微乎其微的几率诞生，其磁性近乎永恒不灭，并能持续吸附周围环境中的铁元素精华，不断自我增强。

　　这库房里曾经或许存在的所有铁器，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它“吞噬”殆尽，只留下一地残渣化作表面的铁屑。这分明是炼制顶级魂导器、布置特殊阵法的极品稀有金属！

　　玉小刚仍不死心，又接连指着几件物品发问。

　　然而，在罗素口中，无论是那枚泛着幽暗紫光、仿佛有雾气流转的“梦魇兽结晶泪”，还是那块密度奇高、带有星辰斑点的“天外陨铁核心”，亦或是那枚纹理奇异、似虫非虫的“血脉同源虫化石”，以及那截木质温润、内部隐约有双色纹路盘绕的“双生魂契木心”……

　　全都被罗素说成是“有点特殊效果但用途不大”、“古物研究价值高于实用价值”、“造型别致适合收藏”的普通玩意儿。

　　罗素说得头头是道，甚至有些还能当场演示一二，直说得玉小刚将信将疑，开始怀疑人生——难道我堂堂蓝电霸王龙家族，引以为傲的内库珍藏，真的就是一堆先祖随手捡回来的破烂不成？

　　他不是没有怀疑罗素在说谎，但罗素的解释往往能自圆其说，甚至能指出一些他未曾注意的细节。

　　他也不相信单凭武魂感应，真能事无巨细地洞悉一件古老物品的所有奥秘。

　　在巨大的信息差和罗素滴水不漏的表演下，玉小刚最终只能带着满腹狐疑与深深的不甘，眼睁睁看着罗素将十一件物品尽数收进储物魂导器。

　　罗素心满意足，不再耽搁。

　　他取出记载“强身药剂”配方的卷轴，目光在玉天恒与玉天心之间略微停顿，最终递给了玉天心。

　　“东西两清。”

　　他语气干脆，“走吧，找个合适的地方，我把药方交给你们，再简单讲解一下炼制要点和注意事项，做完这些，我便要离开了，还有要事在身。”

　　说罢，他不再看神色各异的众人，转身率先向库房外走去。

　　雪无痕无声地熄灭了冰晶灯笼中的烛火，室内重归昏暗，只留下点点冰晶消散的微光，他默默跟上罗素的步伐。

　　玉小刚一件“宝物”都没能拦下，心中憋闷至极，却又辩不过罗素，只好将注意力转移到那卷药方上。

　　他快步凑到玉天心身边，伸长了脖子去看——这还是他第一次有机会亲眼目睹罗素亲手写就的药方。

　　然而，刚看了几行，玉小刚的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忍不住出声质疑：

　　“炼制环境要求‘潮湿阴凉’尚可理解，但这‘加入三钱百年以上槐树木炭研磨的细灰’是什么意思？还有骨灰入药？这炼制出来的东西……真能入口？”

　　罗素懒得向他详细解释某些魔药学中材料“象征意义”与“能量性质”的结合原理，只是平淡回应：

　　“严格依照配方步骤炼制，便不会出错。至于骨灰……你可以理解为，特定树木燃烧后的灰烬中，含有某些对强化骨骼、温养体质有益的物质。”

　　“等等！还有这里，‘药液沸腾后，必须始终以魂力引导，沿逆时针方向均匀搅拌九十九圈’？这又是什么道理？顺时针不行吗？九十八圈或者一百圈呢？”

　　玉小刚像是抓住了把柄，继续刨根问底，非要罗素解释清楚每一个看似“玄乎”的步骤。

　　罗素脸上终于露出一丝不耐，语气转冷：“这是你们自己需要去摸索和验证的问题！”

　　“我只负责售卖药方，确保其真实有效。难道猎杀魂兽时，还需要先弄明白魂兽为何会产出魂环吗？”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玉小刚，反问道：“况且，药方是我的独门秘术，卖给你们，不代表我有义务向你们详尽解释其中每一条原理。”

　　“若按你的逻辑……不如你先将蓝电霸王龙家族的‘龙化’秘法修炼诀窍，以及配套药浴的完整配方，详详细细告诉我，如何？”

　　这话毫不客气，怼得玉小刚脸色一阵青白，尴尬难堪。

　　但他脸皮颇厚，心中虽极为不悦，面上却很快强自镇定下来，仿佛没听见罗素的讥讽，转而换上一副“为家族考虑”的口吻：

　　“你不解释清楚其中关窍，我们族人如何能确保成功炼制出合格的药剂？万一步骤理解有误，岂不是浪费了珍贵材料？”

　　他念头一转，提出一个看似合理的要求：“不如……就由你亲自为我们演示几遍完整的炼制过程？如此，我们方能更好地掌握。”

　　玉小刚算盘打得很精。

　　他对自己的记忆力和观察力颇有信心，若能近距离观看罗素炼药，说不定能偷学到一些独特的手法甚至魂力操控技巧，未来或许能为家族摸索出自己的药剂路子。

　　“呵呵。”

　　罗素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冷笑：

　　“我可从未听说过，唐三售卖他的那些暗器时，还需要当场演示如何组装、如何使用。他甚至连图纸都极少出售！怎么，到了我这里，标准就变了？”

　　他目光扫过玉小刚和两位蓝电霸王龙家族的继承人，语气带着淡淡的嘲讽：“如果你们觉得这样不妥，我们也可以修改交易条件。”

　　“由蓝电霸王龙家族提供所有药材，我来负责炼制成品药剂。当然，每炼制一批，你们需要额外支付我一笔不菲的‘手工费’。如何？”

　　“你！”

　　玉小刚没想到罗素竟如此不给自己面子，尤其是当罗素提及他引以为傲的弟子唐三时，更觉刺耳。

　　他忍不住提高声调，带着几分维护之意呛声道：“这怎能一样？暗器是实体，打造出来可以长期使用，你的药剂，喝下去就没了！”

　　“而且……小三不轻易出售暗器图纸，也是为了避免有人得到后，滥造凶器，造成无辜杀戮！”

　　罗素简直要被这番“双标”言论气笑了，他无语地摇摇头：“药剂喝下去，增强的是魂师自身的体魄与根基，是永久性的提升，怎么会‘没了’？”

　　“至于怕造成杀戮……若只是个人兴趣研究，倒也罢了。可既然选择售卖，无论是暗器还是药剂，最终都可能被用于争斗。”

　　“暗器说到底，和刀剑盔甲一样，本质都是杀伤或防御的工具。制定严格的售卖规矩可以，但拿‘怕造成杀戮’当独家秘藏的理由，未免有些……自欺欺人了吧？”

　　玉小刚被驳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还想再辩，罗素却已彻底失去了耐心。

　　“交易完成，告辞。”

　　他冷冷丢下一句话，不再理会脸色难看的玉小刚，转身便朝着蓝电霸王龙家族山门的方向走去。

　　先前随口应承的“教导炼药”，自然就此作罢。

　　“罗素大师！请留步！”

　　玉天心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追上去想要劝说。

　　他意识到，因为玉小刚的咄咄逼人和多疑，这笔交易虽然完成，但后续可能的合作与交情，恐怕已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可惜，罗素去意已决，脚步没有丝毫停留，身影很快消失在苍茫的暮色与隐约的雷声之中。

　　玉天恒站在原地，神色纠结复杂。

　　一边是血缘亲近、但言行确实惹人生厌的二叔，一边是手段莫测、潜力无穷且刚刚完成交易的罗素。

　　他张了张嘴，终究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站在哪一边，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情走向最糟糕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