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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节

第52章 欲望与思念的少女

归处 · 佚名 · 1.3万 字

(一)

  全市优秀高中生暑期大学交流营的名单正好在小年回学校参加暑期学生会研讨那天公布,她在学校公告栏前站了将相当久。

  名单上第一个就是她的名字。夏令营时间是下周一到周日,整整七天,要住大学宿舍并封闭式管理。年级组长从后面走过来,语气里带着那种“你肯定高兴”的理所当然:“陈念晚,这次夏令营是市教育局和华东师大联合办的,全市前三十名才能进,机会难得——”

  “必须去吗?”

  年级组长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陈念晚这样的学生会用这种语气问这种问题,似乎是希望从自己这里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他说当然必须去,名单都报上去了,这是市级荣誉项目。小年听完没再说话,只是跟年级组长要了份纸质通知单,回学生会活动室继续参加研讨。

  她一点也不想去。

  什么课业跟不上,什么跟陌生人住一间宿舍,什么大学教授讲的东西她听不懂,这些全都不是问题,问题是自己七天不能回家。对她来说,封闭管理四个字的意思就是整整七天碰不到主人,不能在主人身前伺候。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压了一整个下午。

  研讨结束后回到家,玄关的灯亮着。月月赤身跪在茶几旁边,膝盖底下垫着软垫,看到她脱光衣服进门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调整跪姿让身体正对门口。小年弯腰摸了摸月月的头顶,手心的温度让她稍微松了口气。然后她问主人呢,月月说书房,晚妈也在。

  书房门虚掩着。她站门口听了一耳朵——姜晚在说什么工作上的事,声音很低,陈默偶尔应一声,语气里带着疲惫。她敲门进去,陈默坐在旧皮椅里,手边摊着卷子,姜晚站在书桌旁边拿着教案,两人同时转头看她。她跪下,用双手把那张通知单递了过去。

  陈默扫了一眼:“市里组织的?七天,居然还是封闭管理。”他把通知递给姜晚,姜晚的目光在“封闭管理”四个字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抬眼看小年——姜晚已经在脑子里排陪侍的替补方案了。但姜晚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通知还给了陈默。

  陈默靠回椅背,看着小年:“你怎么想?”

  “我不想去。”小年说。她很少对陈默说“不”。但她这次说了,说完就看着他的眼睛。她等着陈默说那你就不去,等着他点头,等着他把那张通知单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她知道这个想法自私——可她的身体不想离开主人七天,这个愿望本身就没有道理可讲。她在学校里撑着全市第二、学生会副主席、标杆学生的壳,现在跪在陈默面前,壳自己就裂开了,露出来一个从五岁起就习惯伺候他的小女孩,而那个小女孩不想走。

  陈默他把通知单放在桌上,用手掌压平:“这个活动挺好,”他说,“市里组织的,规格不低。去了就好好表现,别给我丢脸。”

  小年垂下眼睫。她听出来了,这是命令。

  她还没来得及把那声“是的”吐出来,姜晚就在旁边开口了:“小年,”姜晚把教案合上,放在书架边缘,“你去,但不是为了你自己。你是主人的奴隶,但也是陈默的女儿,全市排名贴出来的时候,你的名字前面挂的是陈家的姓。去夏令营,好好上课,好好跟教授交流,你拿回来的成果是给主人长脸。这是你伺候他的另一种方式。”

  小年抬起了头。

  姜晚知道她不能接受七天不能跪着伺候,所以姜晚给了她一个更大的框架——伺候不只是跪。站在领奖台上让所有人看到陈默的女儿是什么成色,这也是伺候。这让她原本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

  “是,主人。”她看向陈默,“我去。”

  陈默看了姜晚一眼,没说什么。

  姜晚看着小年,露出一个温柔鼓励的笑容:“好好准备,家里有月月伺候主人。你不用操心。”

  “我知道了,晚妈。”

  夏令营报到那天是周一。小年五点半起床,照例起床灌肠清理身体——即使接下来一周用不上,出发前的清洁也是习惯,更是一种仪轨。清洗后她打开衣柜,特意拿出那件女仆装重新叠了一遍——虽然不带去夏令营,但出发前她需要摸到它。

  七点整,她走到了陈默的书房门口,身上穿着白色短袖衬衫和藏蓝色及膝裙,这身打扮让她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成绩很好的高中学生。

  小年犹豫了一下。她的行动向来都像水流一样自然,往下,往低处,往主人脚下。但今天她不知道该不该跟主人说一声“我走了”,因为她怕自己看见主人就不想走了。

  但她还是敲门进去了——出远门之前不跟主人打招呼实在是太失礼了,况且把担心的事情放在一边的话,她也想见主人在一周以内的最后一面。

  陈默坐在皮椅上,抬头看着她进来,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这身还行。”他说。“去吧,把该做的事做好。”

  “是,主人。”

  小年退出书房,然后她下楼,换鞋,推开铁艺院门,走到大街上。

  她现在是陈念晚了。

  

(二)

  陈念晚的成绩是一种不需要解释的东西,所有人都习惯了她的名字出现在排名表最上方这件事情。

  小学到初中,初中到高中,全校第一的位置几乎没换过人。全市统考她不是第一就是第二,全省联考她没掉出过前五。班主任在家长会上介绍她的时候,已经不用“优秀”这个词了:“陈念晚同学的成绩是我们学校的基准线。”

  基准线,意思是你想知道这次卷子难不难,不用看平均分,看她就行。她考148,说明卷子正常。她考145,说明出题老师下了死手。

  但小年自己从来不提排名,也不会觉得骄傲,她的成绩从来不是为了自己。她把成绩单拿回家,放在陈默书桌上,然后该跪跪,该侍奉侍奉。陈默看一眼,有时候说“还行”,有时候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说就是最好的——他挑不出毛病,也不觉得对小年有挑的必要。成绩从来不是小年的负担。她的脑子处理学业的方式,和她的身体处理陈默指令的方式是同一种:接收,拆解,精准执行。用不着多余的情绪消耗。

  但现在有了,她要离开主人整整一周了。

  夏令营报道那天,师大的校园很安静。小年跟着队伍背着书包走在林荫道上,旁边两个同校男生一路都在讨论夏令营课程表里的“大学先修课:高等数学导论”。她几乎没听进去。脚底隔着鞋底感受到水泥路面的温度——在家里作为奴隶,赤足是基本状态,脚底板贴着地板,地板温度传上来,是她和这个家之间最原始的触觉连接。但现在脚底下只有鞋垫,她不喜欢。

  她在图书馆一楼大厅的报到处找到自己名字的桌牌,递上学生证。负责签到的女老师用“你就是陈念晚”的确认眼神看她了一眼:“陈念晚同学,你的宿舍在六楼,605。资料袋里有课程表和饭卡。”

  “谢谢老师。”

  她接过资料袋转身,迎面三个男生站在报到桌外。打头那个戴眼镜,手里拿着刚领的资料袋,胸前挂着市二中的校徽。他看到小年转过来,笑了一下:“你是陈念晚吧?全市第二的那个。我们去年联考见过你的排名,我排在你后面,一直想认识——要不要一起去宿舍?我们也是六楼。”

  除了这个颇为自信的角色,另外两个男生站在他侧后方,一个低头假装看手机,另一个拿资料袋扇风,但目光都在她身上。

  小年的眼神和态度带着那种那种刚好够到礼貌边缘,但一步都不肯多跨过去的距离。

  “谢谢,我们报到流程不一样,我还有一些自己的事情,自己走就好。”

  她说完点了下头,转身往楼梯口走。身后安静了一秒,然后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无奈的低声跟同伴说了句什么,三个人的脚步声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她没有回头。参加夏令营是主人希望自己做的事情,她只需要完成课程、拿到成绩、不给主人丢脸。她没有多余的好意可以分给挡在报到台前做自我介绍的人。

  宿舍在六楼,没有电梯。爬楼的时候前面两个女生喘得不行,还扶着栏杆歇了好急次。小年倒是面不改色,步子均匀,呼吸平稳。她的体能是长久地训练造就的,从五岁开始,姜晚教她标准跪姿,跪的时间从一刻钟到两小时,再到一整天。十多年的跪功练下来,爬六层楼不需要喘。

  但她当然不能这么说。她只能对那个抬头惊叹“陈念晚你体力也太好了吧”的女生笑一下,说“平时有锻炼”,然后放慢脚步和她们一起到了宿舍。

  605室是四人间,同寝的女生陆续到齐,其中一个市一中学生,全市排名也在前五,一边铺床单一边跟她聊天,说去年夏令营请了华师大的语言学教授,讲得特别好。小年礼貌地应着,同时漫不经心的看课程安排,从周一的开营仪式、学术讲座《语言学导论》,看到周三的高校实验室参观,再到周天中午结营仪式。头看到尾,把课程表折好放进抽屉。然后在心里给自己加了一条——即使不在家里,也不能少了下跪。

  陈默自然没要求她,是她自己。她的膝盖需要每天触地,比起锻炼更像是是摆正自己的位置。但在宿舍里,她没有独处的空间,唯一能合理锁门的地方只有浴室。洗澡是合理的,跪着洗也是合理的——只要她控制好时间,不让室友觉得她洗太久。

  当晚轮到她洗澡。她拿了换洗衣物走进浴室,锁上门。浴室很小,马桶、洗手台、淋浴头挤在三平方里。她把干净衣服放在洗手台边上,一丝不苟的、如同马上就要进行侍奉那样的脱光衣服,叠好,走进淋浴隔间。当热水从头顶浇下来,她转过身背对水流,然后跪下去。

  膝盖触到防滑地砖的那一刻,紧张了一天的脊椎从尾骨到后颈一节一节松开。热水顺着后背淌下来,沿着臀缝往下流。头顶的水声隔绝了外面的一切,舍友们讨论的声音,舍友们刷短视频的声音,都听不见。只有水,和膝盖下冰凉的瓷砖。

  等她跪完上床躺下的时候,膝盖上还残留着瓷砖的凉意,那个温度告诉她:你今天跪了,没忘自己的本分,但距离回家跪那个该跪的人还有六天。

  

(三)

  对陈念晚来说,学习之外的侍奉从来不是压力。当然这句话需要解释一下。

  如果侍奉是压力,她不可能从五岁做到现在。从茶道开始,到后来的性交、随侍。她的侍奉技能树是姜晚一棵一棵种下去的,每一棵都长到了根系密不透风的地步。但要知道的是。种树的土不可以是“她必须学”,得是她自己想学。

  她从五岁起就觉得跪在陈默脚边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或许家庭环境占了一部分原因,但更多的是因为她想离他更近,而地面是离他最近的地方。他坐着,她跪着,自己的头顶到他脚底的距离,是她确认自己在家庭秩序中位置的坐标系。

  归根结底,对主人的侍奉是她的放松方式,绝不是给她带来任何压力的负担。

  在学校,她需要被别人看到,被评价,被当成坐标原点,因为主人的面子需要她的表现衬托。但跪在陈默脚边的时候,她只需要被主人看到。她的存在从“展示”变成“交付”——她的身体不是她自己的,她不需要为它操心,不需要担心它是否符合别人的期待——它只符合主人的期待。而主人的期待是简单的——跪好,伺候好,简单到让她放松。

  所以她的爱好全部是服务于这个系统的。

  她喜欢看书。

  她的书单分两条线。一条是陈默指定的——经史子集打底,唐诗宋词跟上,明清小说收尾。另一条是她自己找的。她读《茶经》,也读《续茶经》。读《女戒》,也读《女则》《女训》。《女戒》一千六百字、《女则》十篇三十卷、《女训》篇幅更短偏重日常训诫——她倒背如流,没刻意背,看多了自然就会了。

  她知道现代人怎么评价这些书。教科书上写着“封建礼教”“女性压迫”“历史糟粕”。她考试的时候也这么答,但放下试卷,她还是会翻开《女戒》,看班昭在丈夫死后独居数十年写下的那一千六百字,看一个女人的意志如何凝成系统、定义规范、穿透千年。这种东西和“压迫”无关,或者说压迫不压迫从来不是她在意的维度。她在意的是这个女人用一千六百字做到了一件事,而她陈念晚也想做到一件事。至于是什么事,不需要说出来。

  当然,她不只看这些。她的文学素养是陈默的旧书架喂出来的。《阅微草堂笔记》里的狐鬼寓言,《陶庵梦忆》的碎金断玉,连《随园食单》她都当散文读——袁枚写一道菜的活色生香,比大部分小说精彩。语文教研组曾经借她去给初三学弟学妹做阅读分享,她讲了四十分钟,连稿子都不用带。

  她也喜欢茶道。

  姜晚带她入门,剩下的大部分靠自己摸索。她会按完整的程式做一席茶给陈默——炙茶、碾茶、罗茶、候汤、熁盏、点茶,每一个步骤她都可以闭着眼睛完成。但陈默一般用不着她这么兴师动众,比起谢云亭这个讲究人,陈默喝茶在大部分时候都相当随便,他只需要她在旁边添茶添水,没什么仪式感。但她从未因此觉得失落,把热水倒进主人杯子里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她满足。

  不过陈默偶尔会来兴致。通常是一个周末的午后,外面下雨,或者他刚睡醒,或者姜晚在他书房里点了一支檀香。他会喊小年过来做一席茶——而接下来的一小时,主人是她的。当然即使自己做的再好,小年也得不到什么像样的夸奖,要么是“还行”,要么是“不错”。但小年享受的是在自己做茶的时候,他不抬头也知道是她,她不说话他也知道是谁在做茶。这种默契不需要什么夸奖来证明。

  这些爱好,全是用来伺候陈默的。

  她知道这一点。她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酒酒有一次问她:“姐,你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吗?不为了爸爸,就为了你自己。”

  小年想了想,说:“可为了主人不就是为了自己?”

  酒酒被这句话噎住了。

  她知道酒酒问的是真心的,但事实如此——她喜欢看的书,她喜欢做的事,她喜欢的身体姿势,全部指向同一个终点:跪在主人面前,等待他的下一个指令。

  她不需要“为了自己”。她有陈默。陈默就是她全部的自己。

  所以夏令营的前四天,她没有出任何问题。课程按部就班。教授讲的她听得懂,讨论课她发言,团建活动她参与,还交了几个朋友。她们一起吃饭,一起讨论课题,一起从教室走回宿舍。

  没有人觉得陈念晚有任何不对劲,除了她自己。

  这四天里,她每天都在浴室里跪十五分钟,但每次跪在瓷砖上,自己总是想陈默坐在皮椅上的样子,想月月跪在茶几旁边的样子,想书房的旧书纸页味。

  她跪在那里里,膝盖贴着地砖,但这不是她想要的。

  她要跪在陈默面前,要陈默的手从她头顶摸过去,要陈默说“跪好”,然后她的身体会自动调整到更精准的位置。她跪在浴室里,一个人,试着模拟那个感觉,但到头来浴室里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

  她站起来,推门出去上床,闭上眼睛。睡前她想的是:主人说好好上课,我就好好上课。这是指令——但指令里没有说不许想他。

  所以她想。她开始想主人,想主人的性器。

  她对主人性器的思念甚至不需要含一丝的欲望,在梧桐路12号,性是职责。她用小嘴吞吐陈默的阴茎,是因为主人需要释放;主人需要释放,是因为有人渴望承受这件事情。

  满足主人,让主人放松。这就是她存在的意义。

  但她现在不在梧桐路12号,在夏令营的学生宿舍。陈默需要释放的时候,谁替他解决?三位妈妈?酒酒雪雪?或者随便几个凑在一起——暑假期间从来不缺人。月月肯定也在,主人喜欢她跪在书桌旁边,等有空的时候摸她一下或者操她一次。她的身体随时处于湿润状态,不需要前戏,不需要调情,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话。

  小年突然有点委屈,好像即使自己不在主人身边,主人也会很幸福。

  她想象月月被主人叫过去的样子。主人只消抬一根手指,月月就过去了,赤身,步态无声,跪在两腿之间。主人甚至不用脱裤子,月月会用嘴拉开拉链,咬住裤边往下扯。她的牙很好,嘴唇软,手指细,光是看着她伺候都是享受——她天生知道怎么让主人觉得“这是我的东西”。

  小年想这些,想得子宫发紧,想的乳头在衣服底下硬了。但她没有碰自己。

  她翻了个身,想把大腿夹紧,但自己怎么能在主人没有施舍的情况下擅自获得快感呢?她想要主人的手,主人的脚,主人的阴茎在她里面——她需要主人填满她,让她确认自己不是空的。

  但她没法填满自己。所以她自暴自弃的分开腿,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等身体慢慢凉下来。

  

(四)

  第五天,小年有点撑不住了。前四天的克制像一根橡皮筋,越拉越紧。而到了第五天,橡皮筋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纹。

  早上起来,小年穿衣服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发抖。“啊,”小年若有所思的轻叫一声,“果然还是戒断反应吗。”

  她看着自己的手指,把它们握成拳再松开,总算是控制住了。

  上午的课程是一节语言学专题讲座,教授讲了两个小时的语义学,板书写了一整面黑板。小年坐在第一排,记笔记。她的字很漂亮,是家里的两个语文老师教出来的瘦金体。陈默喜欢瘦金体,所以她练了好多年,练到可以在任何姿势下写出漂亮的瘦金体。她现在的姿势是坐在椅子上,腰背挺直,右手握笔。正常的坐姿。但她的身体想跪下。

  她正在尖叫着要跪下的身体信号全部按下去,继续写字。她记的笔记是完美的,条理清晰,脉络清楚,但她的大脑有一部分不在听教授讲什么。那一部分在算:还有多少个小时才能回家。

  周日中午夏令营结束。从夏令营到梧桐路12号,地铁转公交,大概两个半小时。所以她还需要撑——她看了一眼时间——周五上午十点四十七分。两个整天加回家要花的时间,五十多个小时。

  她以前跪过五十个小时吗?没有,但自己以前跪的时候,在云庐,在书房,在客厅,那都是在陈默身边。她跪着,主人坐在她前面的沙发上,他的存在是她的定心丸。只要有他在,即使是五十小时她也跪得下来。

  但现在他在两个半小时车程之外,她够不到他,她宁愿在他脚底下跪五十个小时也不想这样。

  中午在食堂吃饭。一个舍友坐在她对面吃着一碗红烧牛肉面,问她课程结束后要不要放松一下,一起去逛街。小年说不用,还有人等她。

  “谁啊?男朋友?”她八卦地凑近。

  小年笑了笑,没答。

  不是男朋友。是主人。

  她低头吃了一口饭,口感不错,但她依旧感觉不舒服。因为她想起在家里她是怎么吃饭的——她不准上桌,要和月月一起跪在地上吃。饭点时膝前有一个小碗,碗里有菜有饭,她跪着,小口小口的进食。不能出声,不能剩饭,不能抬太高的头。

  她已经五天没有跪着吃饭了。

  前几天还好。但今天,她端着餐盘坐在大学食堂的椅子上,背上像有蚂蚁在爬。她的脊椎在抗议——这个坐姿太高了。桌子的高度太高了。她的脚踩在地上,地面离她的额头太远了。

  她需要地面,她需要跪下去。

  下午的课、晚上的讨论,她都撑过去了。但晚上九点,当她再次跪在宿舍卫生间的地砖上时,身体又开始不听话了。膝盖触地的那一刻,一股电流从膝盖直窜到大腿内侧,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好渴。

  阴道在收缩,宫颈口一下一下地抽搐,自己的身体在寻找什么但根本找不到。巴氏腺液已经浸透了下体,她把手伸进那里,以绝对不会给自己任何快感的力度轻轻蹭了一下——手指拿出来时,透明的液体在手指间拉出粘稠的丝。

  她需要被主人填满,自慰解决不了。如果是酒酒或者雪雪,或许会把手伸进去,用手指拨开阴唇,按揉,抠挖,然后高潮。但那不是她想要的,自慰和高潮都是恩赐,自己绝对不愿意在没有主人允许的情况下自慰。她想要陈默插进来,分开她的阴唇,撑满她的阴道,撞到她的宫颈口。她想要那个被侵入的感觉——她的身体不是自己在获取快感,而是主人在用。

  今天她多跪了一会儿,跪完后她站起来,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脸。

  她把脸埋在手心里,手肘撑着洗手台。水珠从下巴滴下来,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正常。眼睛正常,表情正常,除了嘴唇有点白——她咬的。她把嘴唇舔了一下,血色回来了一点。然后她推开卫生间的门,爬上床,盯着天花板。

  她睡不着,因为身体在燃烧,但这和性欲无关,性欲是她为主人准备的东西,不是她自己要的东西。她身体燃烧是因为五天没跪在主人面前,五天没给他洗脚,五天没侍奉他的阴茎,五天没让他在她体内释放。

  她翻开手机,凌晨一点,然后打开微信,点开与主人的聊天记录。上一条消息是周一的,陈默发的:「到了发定位。」

  她发了个定位,然后回复:「到了。宿舍605,舍友都很好相处。」

  陈默没回。

  她往上翻,更早的聊天记录不多。陈默不怎么发微信,他的沟通大部分在家里完成——用身体语言,但现在自己不在主人面前,感受主人的身体语言更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于是她退回到联系人列表,手指悬在主人的头像上方——她想发消息。

  但是说什么?

  「主人,我受不了了。」

  不行。这是属于她自己的软弱。陈默不需要听到这个。他是主人,不是心理医生。她的难受需要她自己消化。

  「主人,我想你。」

  也不行。这是废话。他知道她想他。他也知道她为什么想他。发这种消息只是把她的需求压到他面前,逼他回应。她不能逼主人回应任何事情。

  所以她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强迫自己的呼吸变慢变深。

  她闭上眼睛,假装自己躺在梧桐路12号二楼的奴隶小书房里。走廊的小夜灯亮着,光从门缝钻进来,她闻到桂花树的味道,她听到主人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响了两下,然后停了,停在主人的书房里。

  然后她终于睡着了。

  第六天的课堂上,比前五天更严重的戒断反应像潮水一样涨上来,所以周五上午的课她听得有些吃力——她的子宫在完全不受控的抽搐,巴氏腺液往外渗,开始沿着大腿内侧往下流。量不多,但不断。她夹紧腿,能感觉到大腿根部之间那道湿滑。

  这让她想起月月,她看到陈默就湿。小年以前觉得,月月的身体太敏感了,需要一些训练做合理的控制。现在她知道自己没资格这么想——她只是以前没有断过侍奉。

  在断掉侍奉的第六天,她开始理解月月的每一滴体液。

  课间里,她站到空旷的天台上,燥热的夏风把她吹得晕乎乎的,正当她觉得这种眩晕或许可以缓解自己的困扰时,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屏幕上亮着两个字:爸爸。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整整三秒,生怕是自己看错,从夏风吹拂的眩晕感里反应过来之后,她马上接了起来:“主人——”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但抖了一点点。

  “嗯。”陈默那边的背景音是客厅的响动,“夏令营怎么样。”

  “学到了很多。”

  “饭吃得好不好。”

  “食堂不错。有红烧肉,但没晚妈做的好吃。”

  “住的地方呢。”

  “上床下桌,四个人一间。舍友都挺好相处的。”

  “洗澡呢。热水够不够。”

  “够。只是水压不如家里大。”

  这几句家常话,外人听来像是任何一个父亲给在外住宿的女儿打的例行电话——吃得好不好,住得惯不惯,洗澡水热不热。普通人家的父亲也这么问。

  但小年的眼眶在发酸。不是因为陈默问了什么特别的话。恰恰相反——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问了饭好不好吃、住不住得惯、热水够不够。

  这是照顾,陈默的角色是一个问女儿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的父亲。不是一个问奴隶有没有完成指令的主人。

  但这还不是全部,因为小年感受到了,主人在通过她描述的每一个生活细节拼凑一个事实:他的首席性奴隶在外面过得好不好。这跟姜晚说的“给主人长脸”之类的话不同,小年听出了主人的思念。

  “主人在担心我。”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句话没有半点自作多情的成分。她是他的首席性奴隶,她的身体属于他。她在外面的每一天,都是在使用一件暂时离开主人的物品。主人主动问及物品的状态,说明主人不习惯物品的缺席——这叫想念。

  这就够了。

  “明天下午到家?”陈默问。

  “是。搭公交。”

  “东西多不多。”

  “一个包。”

  那边传来苏棣的声音,远远的,在客厅方向:“在跟小年打电话?让我讲——”然后姜晚的声音压住了苏棣,说了句什么听不清,苏棣的抗议被按回去了。

  陈默等那边安静了,才重新开口。

  “行。那就这样。”

  “是,主人。”

  “嗯。”

  电话挂了,通话时长不到半分钟。

  她把手机装进口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从天台上往教室走,下午的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橘红色的,铺在地砖上。她的脚步很轻,但这次每一步都踩实了。

  走廊里迎面走来两个同组的女生,那个在昨天问她要不要出去逛街的女生也在,她看到小年之后挥了挥手:“陈念晚!教授说今天的课题可以自由发言,你要不要第一个讲?”

  “好啊。”小年说。

  对方愣了一下。她发现小年说话时的表情和之前不太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她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大概是眼睛吧。一个人的眼睛有没有光,差别是很细的,但你能感觉到。

  “你好像很高兴。”

  “嗯。”小年说,嘴角的梨涡浮起来一点点。

  “发生了什么?中奖了?”

  “比中奖好。”

  “比中奖好是什么鬼——你男朋友跟你表白了?”

  “怎么老是提到男朋友。”

  “那是什么?”

  “家人在想我。”

  “家里人想你居然值得这么开心呀?”

  “家人。”小年重复了一遍。她可以在外面说“主人”吗?不可以。但她知道家人和主人是同一个人,这就够了,她可以开心了,她的主人想她了,她的主人打了电话——这让她开心了一整个晚上。

  睡前,小年照例跪在浴室里,但她心里那块空了五天的地方正在被一些想法重新填满。

  主人需要她——需要她这个人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内,跪在他脚边,让他伸手就能摸到她的身体。五天没有摸到,他就不习惯。他不习惯,就会拨电话。拨电话的时候,他会用他那副永远懒洋洋的语气问一些看似敷衍的问题。而她——她会听懂,因为她是他的首席性奴隶,她花了十六年学习如何听懂他。

  她把这个想法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然后发现自己居然在哼歌。

  哼的很小声。在水声停掉的浴室里,她的鼻音安静地在三平米的空间里飘。她很久没哼过歌了。上次哼歌是什么时候?想不起来。大概是从认主之后就没怎么哼过吧。倒不是不开心——认主之后她的情绪有了更准确的表达方式:跪下去,献出一切,比任何旋律都诚实。

  但现在她很开心。这种开心需要一个出口,而她现在跪在浴室里,没有主人可以跪,没有妹妹们可以说,所以她给了自己几分钟的时间,放任自己像一个普通的、因为收到喜欢的人电话而开心的女孩子——这几分钟里的她,只是一个等着见心上人的十六岁姑娘。

  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上有两道淡红色的压痕,她用温水冲了冲,然后擦干身体,穿好睡衣。推开浴室的门前,她在镜子里又看了自己一眼。

  脸颊是粉的,耳朵也是粉的。

  她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粉色压下去一点——舍友不需要看到她这个样子。然后她推门出去。

  

(五)

  结营仪式上,陈念晚作为学生代表发言时全程保持着无可挑剔的仪态,她的发言也简短而得体,没有人注意到任何异样。

  但她的乳头在衬衫底下硬得像两颗小石子,阴蒂也已经勃起了整整二十分钟,在藏蓝色及膝裙下面不容忽视地跳动着。淫水从夏令营起床那一刻就开始分泌,到现在已经浸透了内裤,沿着大腿内侧缓缓往下淌。她站在讲台上,膝盖轻微地贴在一起,能感觉到大腿根部之间那道温热而粘稠的水痕正在一寸一寸地往下蔓延。

  台下坐着教授,坐着带队老师,坐着全市最优秀的高中生。她是陈念晚,是这场结营仪式的学生代表。所以她只是站在那里,让淫水顺着大腿往下流,因为她的身体知道,结营意味着回家,回家意味着跪在主人面前,而跪在主人面前意味着她可以不用再忍了。

  发言结束。她迎着如同潮水般的鼓掌声鞠躬,走下讲台,把裙摆悄悄往下拽了一点。大腿内侧的水痕已经快流到膝盖了。她面无表情地拿出湿巾,趁着所有人都在看下一个发言者的时候将大腿上的水痕擦干。

  下午两点,结营仪式圆满结束。她走出校门,上了公交车,坐最后一排靠窗。窗外闪过一排排行道树。公交车穿过后半个城区,上了通往城东的路。这条路通往梧桐路——通往那条法桐搭成的绿色隧道,通往铁艺院门,通往老桂花树,通往挂着水晶吊灯的客厅和二楼那间透出旧书纸味的书房,而书房里有一把旧皮椅,皮椅上坐着一个男人。

  她的子宫又收缩了一下。这一次不再是痉挛,是喜悦。

  公交车停在梧桐路东口,下车后她几乎是小跑着穿过梧桐隧道,来到铁艺院门前。她推门的手有点抖。石板小径,野花丛,三叶草,门廊下的旧藤椅——她的目光掠过一切,笔直地射向玄关门。但门已经打开了。因为所有人都站在门口等她。

  苏棠站在最前面,看到小年进院子的时候一口喊出来“回来了回来了”,然后她小跑过来弯腰抱住小年,薰衣草味柔软地裹上来。苏棣站在苏棠后面,手搭在门框上,那双狐狸眼把小年从头扫到脚,笑着说:“瘦了,你夏令营的食堂肯定不如你晚妈的饭。”

  姜晚揽着酒酒和雪雪站在苏棣旁边,没有抢着抱小年,只是看着她,眼睛里的光沉稳而温热。她和小年对视了一秒——你做得很好。小年垂下眼皮,对姜晚轻轻点了下头。

  然后是月月。她跪在所有人最后面,已经这样跪了半天。她想姐姐,想姐姐一进门的时候她能第一时间看到。

  小年穿过最后一个人走进玄关。然后她们一起帮小年脱光了衣服,鞋子先进鞋柜,然后衬衫,然后裙子,然后是内衣,最后是内裤。

  内裤脱下来的时候,雪雪在旁边吹了声口哨,又响又亮。

  “姐,你这内裤能拧出水。”她说。全家人看了不到一秒,然后该干嘛干嘛。小年没有理她。她现在一丝不挂,脚底贴着木地板,身体完全暴露在家里的空气里。然后她跪下来,和月月面对面。月月看着姐姐,眼角弯起来——那是她笑的方式。然后小年伸出手,手掌贴上月月的后脑勺,像摸一直乖巧的猫一样安抚。月月安静地让姐姐摸,然后小年站起来。全家人自动给她让出一条路。

  她赤脚踩上楼梯,木质结构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每一步都踩在她惦念了一周的节奏上。最后她停在书房门口。她知道他在里面。她能感觉到。子宫在收缩,乳头在没有衣物的束缚下硬挺着朝向门板。阴蒂的勃起没有消退过,淫水已经重新开始沿着大腿内侧往下流——比刚才在讲台上流得更凶,因为这一次她和主人只隔着一道门。

  她抬手理了一下头发。头发在回来路上被风吹得略微散乱,发尾勾在耳后不太服帖,她不希望主人在低头看她的时候发现她的头发乱了。她用手指梳了两下,把发尾全部拢到肩后,然后用指尖按了按眼角——眼眶有些发热,指尖沾到一点潮意,她轻轻揩掉。

  然后小年在书房的门板上轻叩了三下,然后里面传出声音。

  “进来。”

  小年推开门,看到自己的主人坐在旧皮椅上。窗帘半拉,下午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正好落在他右手边的地板上,在木纹上铺出一小块暖黄色的光斑。

  她的脑子里在那一秒里涌上来很多东西。她想了七天,从夏令营第一天报到开始就想过,自己会在结营仪式结束后立刻冲回梧桐路,想过自己会在玄关脱光衣服后直接跑上楼梯,想过自己会在推开书房门的瞬间跪下,想过自己的膝盖穿越一整周的时间重重地落在主人脚边的木地板上。

  但现在她跪得并不重。她在进门时就下意识的跪了下去,幅度很轻。然后她双手撑地俯下身,不疾不徐地将上半身伏下去,额头点在地板上。标准的额头触地,跪姿严整。

  她想念这里。

  在夏令营的六天她跪在浴室瓷砖上,试图用十五分钟让自己回到梧桐路12号的坐标系。她做得不错,但浴室里只有她自己,而自己给自己定位是不准确的。她的位置从来不是由自己说了算,她的位置需要主人确认。主人在场时她的跪姿才有意义,没有主人的目光,跪只是膝盖贴地,不是坐标归零。

  现在主人就在她头前的旧皮椅里,她能听到他呼吸的节奏,所以她的子宫不再抽搐了,那持续一周的生理性焦躁正在一寸一寸地退潮,然后——

  “主人。我回来了。”

  她的声音闷在胸腔和地板之间的空间里,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只在说一句话——回来了,回来了,回来了。她就这样跪着,这个折叠的姿态让她的宫颈口完全放松——身体在告诉脑子:你不需要戒备了,你不需要撑着了,你到家了。

  过了大概十几秒。陈默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夏令营怎么样。”

  “顺利完成。没有给主人丢脸。”

  “学的什么东西。”

  “语言学导论,高等数学导论,实验室参访,小组课题讨论。小组课题我做的语义学方向,最后我作为学生代表发言。”

  “嗯。”

  陈默没说起来。她也不想起,跪着就很好,她本来就是来跪的。

  又安静了一会儿。她听到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然后他说:“抬头。”

  他对着跪直了的小年伸出手,小年微微抬高身体,头顶从他的手指下方蹭过去——她在主动钻他的手。头发滑过他的指尖,然后发根擦过他的指腹,整个头顶贴进他的掌心里,又暖又干燥,然后他轻轻按了一下她的头顶。

  好幸福......但五天积累下来的空隙终究不能用一个摸头杀填满。小年直起身子,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陈默说:“主人——还有一件事。”

  “说。”

  “项圈。”

  她低头,两手伸到颈后,手指在空无一物的锁骨上窝处做了个虚扣。“夏令营期间不能戴。现在回来了,请主人为我重新戴上。”

  陈默似乎很满意,他拉开书桌抽屉把项圈拿出来,小年配合的抬起头,把头发全部撩到肩后,露出整个脖子。陈默俯身,把项圈绕过她后颈。牛皮还带着抽屉的凉意,贴上她后颈皮肤时她脊椎从上到下起了一层细密的战栗。他把搭扣对齐按下去,“咔”一声,然后把手指伸进项圈和小年脖子之间,试了一下松紧。

  “紧不紧。”

  “刚好,谢谢主人。”

  她做了标准的士下座谢恩,故意让项圈上的银铃随着她伏身的动作轻轻响了一声。

  “或许主人会注意到这个小心思”,小年这样想。但她还没来得及完全起身,就注意到主人已经从皮椅上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并不温和,弯腰,双手从她腋下穿过,一把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小年的膝盖离地的瞬间身体惯性地往前倒,额头撞上陈默的锁骨,手本能地抓住他的衬衫袖子。

  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陈默的手臂已经从她背后收紧,把她整个人压进怀里。

  紧。抱得太紧了。她的脸被按在陈默的肩窝里,鼻尖压着他的脖颈,能闻到他皮肤上的烟草味。他的右手掌着她的后脑勺,左手箍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的重量都卸在自己身上,就是要把过去一周的空白全部压碎在两只手臂之间。

  小年愣住了。她的双手还保持着刚才提他衬衫袖子的姿势,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心脏从胸腔深处一路狂跳到喉咙口,快得让她有点发晕。

  然后陈默开口了。

  “欢迎回家。”

  他的声音压在她头顶上,很沉,像是这几个字在喉咙里存了七天,今天才拿出来。

  “——我也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