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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7 节

第475章 :潜龙隐忍;赎金到手(8k)

长生从抚养徒弟开始 · 闲着西风 · 8,174 字

  打发走了钱谨。

  陈业沉吟片刻,沿着一条隐蔽的山道,径直朝着临松谷后山的方向走去。

  在那人迹罕至的后山密林深处,有一间荒废已久的石屋。

  这里,便是顾潜龙如今的住处。

  本来,这位华岳府潜龙是被关押在内院偏房里的,但随着这近两个月来,陈业与白簌簌双管齐下的高强度拷问,屋里传出的动静实在有些难以控制。

  白簌簌那丫头虽然性子恶劣,折磨起俘虏来花样百出,但对陈业的几个徒弟却还是颇为回护的。

  为了避免影响徒弟,白真传大笔一挥,十分嫌弃地将这位连路都走不稳的华岳潜龙,转移到了这处与世隔绝的后山荒屋之中。

  “吱呀——”

  陈业推开沉重腐朽的木门,昏暗的光线顺着门缝挤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发霉气息。

  但就在这般肮脏荒废的屋中,却蜷缩着一个凄美的少女。

  哪怕沦为阶下囚,饱受了几个月的折磨,依然无损这位潜龙的风姿气质,美得与这间荒屋格格不入。

  少女发丝凌乱地散落在苍白的脸颊上,神色倔强,伏在一张铺着干草的破旧木榻上。

  听到开门的动静,

  少女无动于衷,眼神冷漠,试图无视陈业。

  奈何她的身躯,却如惊弓之鸟般猛地瑟缩了一下。

  这几个月来的高强度拷问,早就让她的身体形成了本能性反应。

  陈业见状,挑眉笑道:“顾潜龙何必客气?在下这次前来,可不是为了与潜龙叙旧的。”

  顾棠音屈辱地咬着下唇,一丝丝血色在唇间弥漫,极力努力下,才勉强将自己体态调整正常。

  她偏过头去,拒绝与陈业沟通。

  “真是一如既往啊……当年在浑元城中,顾潜龙对在下就视之如蝼蚁,没成想直至今日,顾潜龙还会无视在下。”

  陈业颇为感慨,忽而捏着下巴,恍若大悟,

  “嘶……还是说,这是顾潜龙太想与在下叙旧,所以通过这种方式,想让在下用其他手段让潜龙开口?”

  “你……卑鄙,无耻……”

  顾棠音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几个字,沉寂的眸子里,这才燃起了一丝愤怒的鲜活气。

  陈业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见顾棠音终于肯开口,他随手拉过一把缺了半条腿的破木椅,大马金刀地在她面前坐下。

  “骂得好,不过陈某劝你还是留着点力气。今日来找你,是有一个好消息。”

  陈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淡淡开口,

  “你师尊派了钱谨来交赎金,他现在就在谷外的桃山坊。”

  “你休想如愿!”

  少女顾不上身体的酸痛,强撑着半坐起身,冷笑一声,

  “等我见到钱师叔,我便会把你们这对狗男女加诸在我身上的所有屈辱,原原本本地告诉他!哪怕是死,我也要让师尊荡平你这临松谷!”

  她确实有玉石俱焚的冲动。

  过去,她早就听闻过燕修的手段。

  这群人是魔修后裔,性情残暴,手段狠辣。

  也正是因为自己是燕修之后,这才会在华岳府饱受他人冷眼。

  顾棠音昔日为了洗刷这层出身带来的耻辱,拼了命地修炼,忍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孤独,才终于爬上了东院潜龙的位置。

  她也曾想过燕修一事是不是只是以讹传讹。

  可如今在陈业和白簌簌手中遭受难以启齿的折辱后,她才明白过去所闻皆为真。

  这群魔修余孽,死不足惜!

  “死?顾棠音,你舍得死吗?”

  陈业忽然探出手,不顾少女的躲闪与挣扎,一把捏住她纤细的下巴,强行迫使她抬起头,直视自己的眼睛。

  “你少在陈某面前装出一副贞烈赴死的模样。你若是真想死,这几个月里你有无数次自绝经脉的机会,但你没有。”

  “你想毁了我临松谷?可以。但在钱谨面前破罐子破摔之前,你不妨先好好想清楚一件事——你顾棠音,早就已经回不了头了。”

  顾棠音瞳孔一缩,倔强地想要偏过头去:“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难懂么?”

  陈业俯下身,神色疑惑,

  “这两个月来,白真传的手段确实狠厉。你顾潜龙的嘴虽然硬,但在那些生不如死的折磨下,在你神智崩溃的边缘,你不还是断断续续地吐露了不少华岳府的秘闻么?”

  “华岳府布局,府中真人的手段……哦,这些都不算重要,最重要的是,还是华岳府对燕国的谋划,啧啧……原来,贵府在燕国中,扶持了这么多修者啊。”

  陈业欣赏着少女煞白的脸色,一字一顿地诛心道,

  “你觉得,若是让华岳府知道,他们引以为傲的潜龙,不仅身体成了燕修的玩物,甚至还为了少受些皮肉之苦,出卖了宗门绝密……届时,华岳府修者又如何看待你呢?会不会说是一句,不愧是燕修之后?”

  顾棠音忍着下巴被男人扼住的疼痛,嗤笑地看向陈业:

  “呵……那又如何?”

  陈业闻言,微微眯起了眼睛,捏住她下巴的手指并没有松开,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位华岳潜龙。

  不得不说。

  这顾棠音当真棘手,远没有花镜心好对付。

  她道心坚定,极难屈服。

  “陈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算盘。”

  少女用力偏开头,硬生生从陈业的手指中挣脱出来,白皙的下颌上留下了一道刺目的红印,她嘲笑道,

  “说到底,你还是怕了。你怕我毁了你的计划,毁了你的赎金,更怕我鱼死网破,让你……和你那可爱的徒儿,遭到华岳府疯狂的报复。届时,就算是灵隐宗,就算是你的老相好,都护不住你!”

  陈业眼神微动。

  嗯……他确实小瞧了此人。

  哪怕饱经折磨,连肉体都在不自觉屈服,但她的神智仍然清明,直到此时,还在尝试反客为主,试图占据主动。

  陈业神色稍缓,笑道:

  “哈哈哈……好,好一个潜龙。脑子还算清醒。既然你是个聪明人,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是,就算你说的都对。但你呢?”

  “你难道就不想活?你若是真的连命都不要了,就不会与我沟通,更不会试图拿我的徒弟来威胁我!”

  顾棠音呼吸一滞,咬着牙,但也没有反驳。

  能活着,谁又想死?

  最开始落入这两人手中,被白簌簌用那些阴损手段折磨,她确实萌生过死志,但那时被白簌簌封住周天大穴,根本找不到机会。

  而在后来……

  不知是白簌簌有意还是无意,自己身上的禁制开始松动,其实是能够自觉。

  可在这几个月中,她痛过,崩溃过,在神智涣散的边缘吐露了宗门绝密,渐渐的,她反而麻木下来,习惯了狗男女的折辱。

  既然最黑暗、最不堪的日子都已经挺过来了,既然能活下去,她为什么要死?!

  死了,岂不是让这对将她肆意玩弄的狗男女继续逍遥?她还想亲手虐杀这对奸夫淫妇!

  她顾棠音若是就这么窝囊地死在燕国这间发霉的荒屋里,那她这大半生的隐忍与苦修,才是真正的彻头彻尾的笑话!

  陈业暗自打量顾棠音的神情,稍松口气。

  要是此女真不想活,那才棘手……其实吧,白簌簌手段虽说过分,但也懂得不可逼人太甚,设法让顾棠音轻松许多,直至后来,让这女人都享受起来了。

  他念此,又幽幽道:

  “你想活,你想证道长生,你更想有朝一日将今日所受的屈辱,千百倍地奉还给陈某与白真传,对不对?”

  “若你就这么死在这发霉的后山里,华岳府只会当你是个耐不住严刑拷打、背叛宗门的燕修贱种。东山真人或许会为你报仇,但那又如何?你顾棠音这辈子,终究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只有活着,回到华岳府,利用他们给你的资源继续往上爬,你才有机会亲自把陈某踩在脚下。大道争锋,一时的隐忍算得了什么?”

  陈业一字一句,皆敲在顾棠音内心深处。

  少女睫毛微颤,嗓音沙哑:

  “呵……陈业,你大可不必拿这些话来激我。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想让我配合你,去瞒过钱师叔的眼睛,好换取你们想要的天材地宝……我可以照做。”

  “但我警告你,陈业。”

  “这只是一场为了活命的交易!你若以为抓住了我吐露秘闻的把柄,就能控制我……那你就大错特错了!真把我逼急了,大不了玉石俱焚!我顾棠音就算是拼着自爆元神、神魂俱灭,也绝不会再让你们如愿半分!”

  逼仄的废弃石屋中,少女的誓言掷地有声。

  数月逼供,她非但没有枯萎,反而开得越发冷冽带刺。

  这么一对比……花镜心实在太废物了……

  不过废物也有废物的好处,那就是方便陈业控制,哪里像这顾棠音。

  “好,痛快!一言为定。”

  陈业站起身,随手拍了拍衣摆上沾染的干草碎屑,

  “以和为贵,以和为贵嘛,如此一来,你好我好,何乐而不为?接下来的这几天,我会让白真传停了那些手段,一会儿也会命人给你送些疗伤丹药和干净衣物过来,你好好调理气血。”

  至于顾棠音今后的报复?

  陈业根本不放心上,根本不用他出手,顾棠音迟早会死在东山真人手中。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在少女身上扫过。

  顾棠音本以为他要走,见此略带慌张:

  “你……你还想干什么?”

  陈业微微一笑:

  “方才的顾潜龙,实在让在下刮目相看,骨头比之前硬了不少……陈某觉得,还是有必要再给顾潜龙加深一下印象。反正……顾潜龙早就习惯了吧?”

  ……

  数日后。

  临松谷外的桃山坊,风景秀丽,灵气氤氲。

  钱谨这几日虽然在坊市中包下了一处上好的清幽小院,但却可谓是度日如年,坐立难安。

  他每日都要在院中踱步上百回,时不时地抬头望向临松谷的方向,生怕那位喜怒无常的陈大峰主出尔反尔,更怕那位心高气傲的顾师侄,在燕修的折磨下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若是顾棠音真在临松谷里出了什么岔子,哪怕是缺了一根手指,他都不敢想象东山真人发怒时,会是怎样毁天灭地的恐怖场景。

  “顾潜龙啊顾潜龙,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你可别害了师叔。”

  钱谨心中喃喃道。

  他不在乎顾棠音经历了什么,他只在乎自己的任务能不能完成。

  就算顾棠音要死,也得回墟国后再死!

  “钱师叔,您若是实在担忧,不如……咱们再派人去谷外探探口风?”

  一名随行的华岳府弟子见他焦躁,小心翼翼地提议道。

  “探个屁!”

  钱谨烦躁地挥了挥手,

  “那陈业滴水不漏,根本不把我等放在心上,若是惹他不喜,恐生变故。等!只能等他主动出来!”

  就在钱谨如热锅上的蚂蚁般煎熬时,他神识忽而微微一动,顿时大喜过望:

  “来了!”

  钱谨精神一振,连忙整理了一下衣冠,快步带着几名弟子走出了院子。

  飞舟之上。

  陈业一袭青衫,负手立于船头,衣袂飘飘,渊渟岳峙,威仪不凡。

  而在他的身侧半步落后之处,则站着一道无法忽视的绝美身影。

  少女一袭黑裙,裙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青丝高挽,冷漠如霜,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高傲气。

  “顾师侄!”

  看清来人,钱谨悬了几天的心终于重重地落回了肚子里,激动得连声音都有些变了调。

  不仅还活着,而且看这副姿态,简直就和在华岳府时一模一样!

  “看来这陈业倒是个软骨头,哪怕顾潜龙要杀他,他也不敢折辱顾潜龙,真就只是把她关起来了。”

  钱谨在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不由得轻视了陈业几分。

  他还当这陈业是何等人物。

  没成想,又贪又怂,根本不敢真的触怒华岳府。

  飞舟降落。

  陈业迈步而下,嘴角噙着一抹和煦的笑意:

  “钱道友,陈某是个讲规矩的人。人,我给你完好无损地带来了。”

  钱谨连忙迎上前去,长揖到底:“多谢陈峰主信守承诺!”

  随后,他迫不及待地看向缓步走下飞舟的顾棠音,仔细打量了一番。

  少女的气息虽然显得有些虚弱,但全身上下确实看不出任何受过严刑拷打的痕迹。

  她目光扫过钱谨,淡淡地点了点头:

  “钱师叔。”

  钱谨被少女冰凉的眸光看得心中一寒。

  要知道,当初要不是他临阵脱逃,恐怕顾棠音还有一丝逃出生天的机会……幸亏她没受什么折磨,否则这位顾潜龙恐怕在心底已经杀了他千万遍了。

  念此,

  钱谨干笑一声:“顾师侄,好久不见……那个……那个顾师侄气色不错,看来陈峰主没有亏待你啊。”

  但他所不知道的是,就在顾棠音这凛然不可侵犯的清冷外表下,身体早已遍体鳞伤,由内自外。

  “气色不错?”

  顾棠音袖袍下的双手攥死,死死咬着牙,

  “钱师叔……真是越老越爱说笑,陈峰主的待客之道,棠音此番算是彻底领教了。还请师叔速速传讯回府,禀告师尊,让他老人家务必备齐陈峰主想要的赎金……这燕国的浊气,棠音一刻也不想多吸了!”

  钱谨老脸一红,哪里敢反驳半句,只能擦着额头的虚汗,连连点头赔笑:

  “是,是!顾师侄受苦了!师侄放心,只要你安然无恙,我等定当竭尽全力,保证在一年……不,半年内将赎金如数奉上,接你回府!”

  说罢,钱谨转头看向陈业,神色恭敬,深深作了一揖:

  “陈峰主,人我已验过。多谢峰主信守承诺,在下这就即刻回禀东山真人,筹集天材地宝!不过,在这些天,还望陈峰主抽出时间,偶尔让我等见见顾师侄,也好让真人放心。”

  陈业笑意亲切,宽和道:

  “好说好说,一个月。每个月的今日,陈某会带她来谷口露个面。仅此而已。若是华岳府想耍什么私下传音、暗渡陈仓的小手段……那这交易,就不用做下去了。”

  钱谨闻言,哪敢有半点异议,连连拱手称是:

  “陈峰主放心!能远远看上一眼,确认师侄无恙,在下便能向真人交差了。绝不敢有半分逾矩!”

  “最好如此。”

  陈业收敛了威压,大袖一挥,目光落回身侧的黑裙少女身上,

  “顾潜龙,风吹够了,咱们该回了。接下来的日子,陈某和白真传,必定会继续好生招待潜龙,绝不让你在燕国感到寂寞。”

  “你……”

  顾棠音心头一颤,鼻尖微酸。

  不是说最后一次么……明明之前,她还忍着屈辱配合陈业。

  可仔细一想,那时只有她说是最后一次,而陈业自始至终未曾应许过。

  迎着钱谨那殷切关怀的目光,顾棠音只能硬生生将屈辱咽下。

  “那便……劳烦陈峰主了。”

  她咬着下唇,最后冷冷地看了钱谨一眼,随后决绝地转身,强撑着酸软的身躯,重新踏入了飞舟的船舱。

  “钱道友,告辞。”

  陈业轻笑一声,灵力催动。

  “嗡——”

  飞舟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得无影无踪。

  “快!立刻飞剑传书!”

  钱谨猛地转过身,一扫方才在陈业面前的卑微谄媚,对着身后的华岳府弟子厉声吩咐道,

  “告诉真人,顾潜龙一切安好,气节未失!让真人安心筹备!”

  “是!”

  弟子领命,迅速放出一只传音符,冲天而起。

  ……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临松谷的秋风逐渐染上了凛冽的寒意,枯黄的落叶被卷入天际。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陈业果真如约,每个月都会在固定的日子,带着顾棠音乘坐飞舟,去与钱谨见上一面。

  第一个月。

  少女站在灵舟舟头,一袭单薄的黑裙在冷风中猎猎作响,面无表情,身形隐隐发颤。

  钱谨在下方看得心惊肉跳,忍不住高声喊道:“顾师侄!你为何身体发抖,可是受了什么暗伤?!”

  “她好得很。”

  陈业站在一旁,嘴角噙着温润的笑意,看向身旁的少女,

  “只是秋深了,顾潜龙有点身寒,是不是?”

  顾棠音沉默良久,缓缓点头。

  第二个月,第三个月……

  隆冬降临,大雪封山。

  飞舟之上,朔风呼啸。

  钱谨站在下方,仰头看着船头的两人,突然愣住了。

  顾棠音已经连站立都显得艰难了,声音沙哑:

  “钱、钱师叔……”

  “顾师侄!你……你究竟怎么了?!”

  钱谨见状,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陈峰主!你不是说会好生照料她吗?为何师侄虚弱至此?!”

  “钱道友急什么?”

  陈业自然地伸手,动作亲昵地替她穿上一件狐白大氅。

  这位平日谁都不让碰的华岳潜龙……竟然没有丝毫抗拒!

  而那陈业,又变本加厉地伸手揽着顾棠音不堪一握的纤腰,叹息道:

  “顾潜龙的修为都被在下封住,如同凡人,难熬寒冬,想必钱道友能够理解。倒是你们华岳府,这都过去四个月了,可是筹备妥当了?”

  “已经准备就绪!只等半年之期一到,东山真人自会派人前来交接!”

  钱谨咬着牙,盯着陈业揽着顾棠音的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不敢多言。

  罢了。

  只是搀扶而已。

  反正顾潜龙气息圆润,没有受辱就好。

  “那就好。”

  陈业满意地笑了笑,看了一眼身侧的少女,

  “顾潜龙,告诉钱道友,你在这临松谷,待得可还习惯?”

  “我……很好。钱师叔不必担心。”

  少女垂眸,好似自语。

  ……

  时光飞逝,转眼,便到了约定的第六个月。

  燕国迎来了初春,冰雪开始消融,但倒春寒的风,依旧带着几分凛冽。

  陈业来到后山,冷风夹杂着冰雪消融的寒意扑面而来,料想顾棠音这段时间,受了不少苦楚。

  “吱呀——”

  推开门,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盆快要燃尽的炭火发出微弱的红光,根本抵御不住初春的料峭寒风。

  顾棠音瑟缩在破败的木榻上,冻得嘴唇发紫,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自从修道有成后,她已经不知多少年没有感受到体寒。

  “我封了你的修为,又没把你捆在这?怎么连炭火快熄了都不知道添?”

  陈业眉头微皱,看着少女冻得煞白的俏脸,大步走了过去。

  他径直坐在榻边,伸手一把抓住了她那双冻得犹如冰块般的双手。

  “放开……别碰我!”

  顾棠音咳嗽一声,眼神中的仇恨早已不加掩饰。

  自从那一日开诚布公后,她也懒得再遮掩一二。

  “别乱动。”

  陈业语气平淡,给她渡入一股温和的灵力。

  啧。

  马上又要送她去见钱谨,货物可不能在这时出了意外。

  “呵,装什么好人?”

  顾棠音冷眼见陈业替她揉搓着冻僵的身子,不由嘲笑道,

  “打一棒再喂一个甜枣,你当我顾棠音是受虐狂吗?给我滚!”

  “你想多了。”

  陈业笑得温和,顺手将她耳畔凌乱的发丝拨到脑后,

  “马上就要送你回墟国,面子上的功夫,怎么也要做得好看一些。”

  “回……回去?”

  顾棠音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听着他温和的声音,感受着他掌心中传来的温度。

  竟然……有刹那的不舍。

  但仅仅只是一瞬。

  “唔!”

  顾棠音一口咬在自己的舌尖上,浓烈的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疯了!

  顾棠音,你简直是疯了!

  就因为施暴者在心情好时施舍的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度,你竟然会觉得不舍?!你竟然会对这个毁了你一切的畜生生出感激?!

  “陈业,你记住,只要我今日踏出这临松谷,他日哪怕倾尽一切,自堕魔道,我也定要将你、还有那个贱人,挫骨扬灰,抽魂炼魄!”

  顾棠音就着舌尖弥漫的腥甜,将那一丝可耻的贪恋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倘若你后悔,现在杀了我还来得及!”

  “很好,就是这副眼神。保持住。”

  陈业轻笑一声,饶有兴致地伸出大拇指,抹去她唇角溢出的一丝血迹。

  “陈某还真怕这半年来,把你给驯成了家犬,那可就不好交代了。这笔赎金,对陈某而言,可是很重要呢。”

  闻言,少女心中屈辱更深,扭头不语。

  ……

  此时,临松谷外,桃山坊。

  钱谨带着几名弟子,焦急地来回踱步。

  在此地等了半年,终于要将真人托付的任务圆满完成了!

  忽然,天空之中,一艘飞舟悠然驶出。

  船头之上,陈业负手而立。在他身后,正是一应华岳弟子。

  “顾师侄!花师侄!何师侄……”

  看到众人安然无恙,钱谨热泪盈眶,几乎是哭天喊地,

  “诸位师侄,柳道友,当初为了你们的安危,我忍辱负重,狠心潜逃,实在有愧,好在这一年来不懈努力,终于寻得转机……”

  一众华岳修者面无表情,

  但仍不影响钱谨的表演,他哭嚎了一阵,抹着泪,快步迎上前去,双手捧着一枚流光溢彩的储物戒,恭敬地递向陈业:

  “陈峰主!半年之期已到,这是东山真人命在下带来的赎金。太乙庚金、劫火金液、六气丹方……一样不少,全在其中!还请峰主查验!”

  陈业神识一扫,探入储物戒中。

  片刻后,他满意地笑了起来。

  华岳府果然财大气粗,有了这些东西,他结丹的底蕴便算是彻底补齐了。

  就是送赎金的效率太低……但念及华岳府和燕国来回足有两月路程,陈业勉为其难还能理解。

  “华岳府的诚意,陈某看到了。”

  陈业随意地将储物戒收入怀中,侧开身子,淡淡道,

  “钱道友,人,你带走吧。”

  钱谨大喜过望,激动得落下泪来:“多谢陈峰主!”

  他连忙招呼顾棠音等人:“顾师侄,快,快随师叔上船,咱们先回浑元城!”

  花无阴等几个俘虏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朝着钱谨的宝船跑去,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唯独顾棠音没有立刻动身。

  她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陈业那张含笑的脸庞。

  近一年的地狱生涯,她永生难忘。

  “陈业。”

  顾棠音语气森冷,传音道,

  “山高水长……你最好祈祷,别再落到我的手里。”

  陈业浑不在意地笑了笑,回敬道:

  “是么?如此甚好,在下可舍不得顾潜龙,如有再会,那是再好不过了。”

  ……

  临松谷,静室。

  陈业盘膝坐下,指尖在方才那枚流光溢彩的储物戒上轻轻一抹。

  “哗啦——”

  霎时间,静室内珠光宝气,灵光冲天。

  陈业的目光在一地耀眼的天材地宝中一一扫过。

  其中,一个赤色玉髓瓶最为显眼。

  其内液体,犹如流动的岩浆般璀璨,正是劫火金液。

  还有一枚古朴沧桑的玉简,里面记载的,便是那千金难求的六气丹方。

  陈业略微看了一眼。

  在这节骨眼上,华岳府没有在六气丹方上做手脚。

  不过,

  这六气丹方炼制手法复杂繁琐,倘若没有得到成体系的华岳府丹道传承,外人几乎不可能炼制成功。

  恐怕这也是华岳府舍得将六气丹方交给陈业的原因之一,他们自信,缺了配套的手法,陈业是不可能学会的。

  此外,

  便是陈业要的两种三阶灵材,天陨砂和太乙庚金。

  “不错,华岳府为了这位潜龙,还真是舍得下血本。”

  陈业满意地点了点头,有了这些东西,他冲击金丹的底蕴便算是彻底圆满了。

  “看来,这近一年的力气总算没白费呀。”

  白簌簌依偎在他的怀里,看到满地的天材地宝,也忍不住惊叹,她把玩着陈业垂在胸前的一缕黑发,笑吟吟地问道,

  “人送走了?你不会舍不得吧?”

  “呃……白真传误会了,我只想替宗门多使一分力气,多逼问些机密。”

  陈业伸手揽住她柔软的腰肢,连忙解释道,

  “不过那顾潜龙临走前,可是对咱们恨之入骨,发誓山高水长,将来定要找咱们清算这笔账。”

  “恨便恨呗。”

  白簌簌嗤笑一声,

  “这家伙就是个蠢货,死到临头还不知晓。”

  陈业捏了捏她的脸颊,笑道:

  “你这般自信?就不怕顾棠音回到华岳府后,因为心存愧疚或是仇恨,向东山真人坦白一切?”

  金发少女自信满满:

  “真坦白了,大不了开战。就算输了,大不了……我带你逃之夭夭。”

  “再说,这女人拼了命地想活下去,甚至到了最后,还学会了摇尾乞怜。她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活命,为了她那可笑的通天大道吗?若是坦白,第一个死的,绝对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