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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2 节

第440章:收下暗子

长生从抚养徒弟开始 · 闲着西风 · 4,076 字

  “如此看来。”

  “这墟国,也称不上什么名门正道。”

  “都说燕齐宗门是松阳遗脉,而松阳派是凌墟界最大的魔门……但实际上,燕国五宗,看上去都比那墟国不渡川正派的多。”

  “虽齐国渡情宗确实是魔门,但这渡情宗……早就依附墟国势力了。”

  陈业摇了摇头。

  许是成王败寇,

  唯有胜者,才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去书写所谓的正邪与黑白。

  至于某个不渡川弟子,

  现在正仰着小脸,像一只离不开主人的雌兽般,轻轻蹭着陈业的裤腿,声音都带着哭腔:

  “好爷爷……求求您,再给我闻一下……就一下……”

  她呜咽着,毫无尊严。

  让陈业越发心惊。

  这玉露恐怖如斯,竟能将一个筑基修士的神魂击溃!

  “花小姐言重了,既然花小姐想闻,那老朽,便发发善心。”

  陈业蹲下身子,在花镜心渴求的目光中,把玩着玉瓶,随后,用指尖拨开一丝。

  “唔……”

  近在咫尺的浓郁醇香,冲垮了花镜心的理智。

  她向前一扑,双手抱住陈业手腕,将鼻尖凑到那半开的瓶口,近乎发狂地深吸了一口。

  “嘶——啊……”

  陈业冷眼看着这一幕,将玉瓶的塞子按紧,重新塞回袖兜里。

  这东西的药性太霸道,以花镜心现在的状态,只吸了这一口,恐怕都要好一会儿才能缓过劲来。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花镜心急促地呼吸声才渐渐平复下来,好一会儿,才睁开眸子。

  眸中疯狂褪去,神情慵懒满足。

  她甚至连自己趴在泥地中都懒得理会,只是怔怔地望着头顶灰暗的天空,还在回味余韵之中。

  “咳咳……花小姐,这药水驱寒的效果,可还满意?”

  陈业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将花镜心拉回了现实。

  她睫毛一颤,艰难地站起来。

  理智重新回归大脑。

  回想起刚才自己像条狗一样趴在这个老修脚边摇尾乞怜的丑态,花镜心的脸色先是煞白,随后又涨得通红,眼中涌现出杀意。

  “你……你这老狗!”

  她咬牙切齿地盯着陈业,屈辱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因为刚才的药效,连骂人的声音都软绵绵的,透着娇媚,

  “你竟敢……你从哪里得到的天香玉露!”

  “花小姐这话,老朽可听不懂了。”

  陈业佝偻着背,无辜地摊了摊双手,

  “分明是花小姐自己冷得受不了,求着老朽给您的。老朽一片好心,怎的还成了辱您?”

  “你找死!”

  花镜心羞愤欲绝,素手一抬,指尖勉强凝聚起一丝灵力,想要一掌劈碎这卑贱老东西的天灵盖。

  她堂堂不渡川修者,竟被一个魔宗底层的蝼蚁这般折辱!

  若是传出去,她哪还有脸见人?

  但灵力才刚刚在经脉中运转,经脉深处,莫名的酸软与酥麻感忽而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气。

  “砰。”

  法术未能成型,花镜心反而双腿一软,再次跌坐在冰冷的泥水之中。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清纯的小脸蛋上又惊又怒,

  “花小姐,老朽劝您还是省省力气吧。”

  陈业慢条斯理地从袖兜里又将那玉瓶摸了出来,在手指间轻轻抛了抛,戏谑道,

  “你刚才吸得太猛,这天香玉露的后劲,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化解的。你现在若是强行动用灵力,只会遭到反噬。”

  看着陈业手里那个流转着温润光泽的玉瓶,花镜心眼中的杀意忽而凝滞了。

  这……

  这可是天香玉露!

  往年,

  不渡川每月发放的下等玉露,就足以让她与哥哥为这个宗门不惜一切卖命,乃至母亲都是为了此露葬送了性命。

  而在这老头手中,却是最高等的天香玉露。

  若是再也闻不到这股醇香……

  一想到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戒断之苦,花镜心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连灵魂都在发抖。

  抢过来?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便被她绝望地掐灭。

  先不说她现在被那霸道的药性余韵冲击得浑身酸软,连一丝灵力都提不起来。

  单看陈业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那玉瓶就悬在天渊呼啸的罡风边缘,只要这老东西两指微微一捏,或者随手一抛,这脆弱的玉瓶就会跌入虚空裂缝中绞成齑粉。

  这是她绝无法承受的代价!

  陈业将她神色尽收眼底,唇角微勾:

  “花小姐,是不是在想,等会儿会和了你那好哥哥,让他直接杀了老朽,夺了这宝贝?”

  花镜心神色微变,下意识地避开了陈业的眼睛。

  “老朽劝您,最好打消这个念头。”

  陈业慢条斯理地将玉瓶收回袖兜,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泥泞中的少女,笑道,

  “其一,你敢告诉他吗?这天香玉露仅存此一瓶。纵然你们兄妹情深,可深得过玉露么?”

  花镜心瞳孔微扩。

  这玉露对不渡川修者,意义非常。

  不止是简单的修行资粮,也不是单纯的控制手段。

  此物贯穿不渡川修者从生到死,是他们神魂的枷锁。

  就好像……不渡川修者,自诞生那一天,便是为玉露而活。

  若与旁人说,这玉露,真的轮得到她吗?

  “其二……这玉露可是脆弱的很,老朽,那肯定是会贴身携带,并且会下重重禁制。倘若出了什么三长两短,这玉露的下场,可就不好说了。”

  陈业轻笑道。

  自从从花镜心口中知晓玉露之效后,陈业根本不担心不能靠此物控制花镜心。

  毕竟,

  玉露本就是为了控制炉鼎而产生的灵药,倘若不能控制炉鼎,不渡川这个建立在玉露之上的宗门,许是早就烟消云散了。

  花镜心紧紧裹着赤狐大氅,脸色越发煞白。

  绝望。

  眼前这人是谁?

  一个浑身散发着死气、半截身子都已经入土的底层贱修!

  一个像烂泥一样,连给她提鞋都不配的老狗、老奴!

  若在平时,这种肮脏的下等人敢直视她一眼,都会被她身边的追随者挖出眼珠、剁碎喂狗。

  可现在呢?

  她的一切,都被这只老狗捏在手里,肆意践踏!

  “不……怎么会这样……”

  花镜心痛苦地闭上双眼,屈辱的泪水砸在暗红色的泥水里。

  她宁愿死,也不想沦为一个肮脏老奴的玩物和牵线木偶!

  可是,神魂却在战栗。

  那深深刻在骨子里的欲望,又扼住了她想要反抗的咽喉。

  好想……再品尝一口。

  若有天香玉露,她筑基后期,轻而易举。

  况且,宗门中的那位真人,当初不也是用天香玉露结丹的么……

  若她结丹,便能彻底摆脱玉露之苦!

  陈业欣赏着少女脸上变幻莫测的神情,低声道:

  “想明白了吗,花小姐?”

  “老朽的要求很简单。等会儿若是碰见顾仙子和你哥哥,老朽依然是贪生怕死的带路向导,而你,依然是高高在上的不渡川仙子。”

  “但暗地里,你要替老朽死死盯着他们。华岳府有什么动静,顾棠音有什么底牌,神子的探查有何进展,你都要一字不落地汇报给老朽。”

  “若是你听话,做得好,老朽自然不会吝啬这瓶中的暖身药水。”

  “反之……若是你敢耍半点花样,老朽保证,你会像条狗一样,在所有人面前,摇尾乞怜地求着老朽赏你一口。”

  少女沉默良久。

  陈业差点以为这天香玉露没有她口中之效。

  好在,

  在陈业面露不耐烦,作势要毁了那玉露时。

  “不要!”

  花镜心尖叫一声,顾不上泥水,又一次抱住陈业沾满污泥的靴子,卑微地哭喊道,

  “不要毁了它!我听话……我什么都听您的!我给您做暗子,我帮您盯着哥哥和顾师姐……求您,别毁了它!”

  陈业见状,笑意嘲弄,发力的手指稍微松开。

  看来,不是玉露没效果,而是这丫头看起来是个废物,其实意志出乎意料的坚韧,竟能勉强抗拒一二。

  但现在,这最后的抗拒被彻底碾碎了。

  “早这样多好。”

  陈业将玉瓶妥帖地收入袖兜深处,顺势拍了拍花镜心沾着泥污的娇嫩脸颊,安抚道,

  “既然花小姐想明白了,那咱们的规矩便立下了。起来吧,把身上的泥擦干净,衣服拢好。你这副模样,若是让你那好哥哥看见了,还以为老朽一个糟老头子,能对你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呢。”

  花镜心如蒙大赦般松开了手。

  她屈辱地从泥水中爬起,咬着苍白樱唇,指尖捏起一道微弱的净水法诀,将脸颊和裸露在外的肌肤上的污泥草草洗去。

  随后,她将那件赤狐大氅裹得更紧了些。

  只是,

  她再也无法维持先前那种颐指气使的傲气。

  她低垂着眼眸,浓密的睫毛颤抖着,哪怕只是用余光瞥见陈业那佝偻的背影,灵魂深处都会涌起战栗。

  “咳咳咳……”

  陈业转过身,气息再次衰败不堪。

  那层摇摇欲坠的灰色护体灵光撑起,将两人笼罩在内,挡住了外界呼啸的极寒阴风。

  “花小姐,请跟紧老朽。这天渊断界处危机四伏,空间风暴随时可能再度席卷,咱们得尽快找到顾仙子他们。”

  陈业的声音沙哑,完完全全又变回了那个卑微怯懦的底层魔修向导。

  花镜心看着他这变脸如翻书般的伪装,心底的寒意更甚。

  这老东西,心机深沉得令人发指!

  “是……我明白了。”

  花镜心声音细若蚊蝇,低着头,乖乖地跟在陈业身后三步的位置。

  “嗯?花小姐为何如此客气?”

  陈业瞥了少女一眼,少女一惊,纠结半晌,才重新鼓起勇气:

  “你……你这老狗!还不快点带路!”

  嗯。

  这花镜心还是上了心的,语气中的跋扈娇横,与先前一般无二。

  陈业心底闪过一丝满意的赞赏。

  面上,他将身子压得更低了,惶恐地连连点头:

  “是,是!老朽这就带路,花小姐息怒,这地下泥泞,您小心弄脏了鞋袜。”

  花镜心死咬着银牙,屈辱感几乎要将她的心口撕裂。

  半个时辰前,她骂这老东西“老狗”,是发自骨子里的鄙夷。

  可现在,这同样的两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味道截然不同。

  她,才是那个脖子上被拴了狗链,还要努力配合主人演出的戏子!

  两人顶着漫天昏暗的煞气与风暴余波,顺着断界峡谷的地脉走向,朝着天渊更深处艰难跋涉。

  越往深处,四周的瘴气越发浓郁,昏暗的光线几乎被吞噬,空气中不时传来某些不可名状的虚空孽兽的低吼,令人毛骨悚然。

  陈业走在前面,步伐时而停顿,时而绕行。

  若是之前,花镜心必定又要不耐烦地出声讥讽。

  但此刻,她哪里还敢有半点分神?

  只能像个提线木偶般,盯着陈业踩下的每一个脚印,亦步亦趋地跟着。

  “花小姐,演技还需再打磨打磨。”

  陈业再次提醒,

  “记住,你是高高在上的仙子,哪怕在绝境里,也要把那副厌恶老朽的做派端起来。”

  花镜心垂下螓首,裹在大氅下的双手攥紧。

  “懂……懂了。”

  她强迫自己挺直了脊背,拉开了与陈业的一点距离,眼神中挤出几分不耐烦,

  “老狗,你……你这只老狗!我何时轮到你教训了?”

  “孺子可教。”

  “闭嘴!你要是再胡言乱语,我就让哥哥拔了你的舌头!”

  “……花小姐息怒……”

  “哼,这次就饶你一命。”

  “……”

  这家伙是不是故意的?

  算了,

  这样也好,省得露出什么破绽。

  陈业摸了摸袖兜里的玉瓶,有些厌恶。

  其实,对于这所谓的天香玉露,陈业打心眼里感到恶心。

  说白了。

  玉露便是靠着霸道药性,摧毁修者意志、剥夺他人尊严,将活生生的人硬生生变成受欲念支配的傀儡。

  简直比渡情种还要邪恶。

  至少渡情种不会摧垮人的意志。

  “倘若……日后有修为了,勉强也可替天行道一次,将此宗覆灭。”

  陈业心中暗道。

  当然,他绝非圣人。

  只是念着今后修为有成,再顺手而为罢了。

  两人继续跋涉了数里。

  忽而,前方浓重的瘴气中,亮起一道凌厉的清辉!

  “砰——!”

  一头隐匿在暗处的孽裔被那清辉当场绞碎,化作漫天黑气溃散。

  一道声音传了过来:

  “镜心?!是你吗!”

  来人正是花无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