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直视不了奇克一点

　　虚空之中，冷银色的飞星彼此追逐，构成的神秘立方体似乎也因此而转动，线条纷繁，令人目眩。四周似乎暗了一点，安迪下意识地伸手触摸，感受到了某种隔绝外界的力量。

　　这绝对不是普通非凡者能够展现的威能，带给她的震撼甚至超越了她曾经接触过的半神，不论是时常朝夕相处的塞林，还是逼迫她戴上那枚蓝宝石戒指的“银之魔女”斯塔希娅。

　　况且，究竟是什么样的能力和位格，才有可能短暂地屏蔽来自真神的注视？

　　上次交流时，这位少女还最多只是一位“旅行家”。如果她如今不止序列4……安迪不敢想象如此恐怖的晋升速度，但灵性直觉却不受控制地突突直跳。

　　思绪纷乱间，E女士的声音从对面传来：“那位时常注视着你的邪神，我不确定这能够欺瞒祂多久。也许，祂很快就会有所察觉。”

　　你需要尽快交代清楚。

　　.

　　更重要的原因阿诗黛拉没说。——要是再浪费时间的话，掌控着“迷失盒”的她很快就要被抽成人干了。

　　这种“迷失盒”的展开方式，是源质“迷失盒”、“画家”权柄、和“秘法师”开辟隐秘空间的能力的融合。虽然不至于像试图将安迪带入“画中世界”那样，几乎直接抽空了她的灵性，但是将一个带有“0”级封印物的生命拉入“迷失盒”，阿诗黛拉仍然感受到了自己的蓝条在飞速下跌。

　　大约只能支持几分钟。

　　缇薇拉提供的灵性药剂还在序列5层次，对于阿诗黛拉蓝条的补充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白银城“医师”途径的能力则更偏向于对身体伤势的治愈，对于灵性的恢复不如“月亮”。因此，该途径半神层次的能力虽然被阿诗黛拉“记录”在册，但仍然做不到边耗电边充电，只能先“下线关机”，把电充满，再找机会接着聊。

　　阿诗黛拉不由地又想念起远在贝克兰德的缇薇拉来。

　　.

　　安迪飞快地理好了思绪，将自己和塞林相遇又分别，月余后又被“灵教团”抓住的事情飞快带过。讲起这位皇子性格和状态反复无常的变化、自己被“银之魔女”强迫戴上蓝宝石戒指，讲到那位“苍白女皇”暧昧的态度，自己听闻的些许“灵教团”的动向……

　　“‘银之魔女’说，这枚戒指是原初的恩赐……”安迪的声音有一些细微地颤抖，

　　“戴上它之后，我有时会神志模糊，好像缺失了某一段的记忆，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我感觉，我正在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说到这里，安迪微微抬头，想要看一眼E女士的神色，却被一阵没来由的恐惧浇在了原地。

　　E女士有一双颜色很浅的灰眼睛。顾盼时剔透如同明镜，垂眼时则如同灰蒙蒙的雨雾，安静又疏离。但现在，她的双瞳各自裂开了一道银白的十字，目光冰冷地映照着她手指上的那枚戒指，一言不发。

　　那是一种质异而非人的气质，难以名状，却令她汗毛倒竖。安迪感觉，自己面对的似乎不是人类，而是一具有着精致人类躯壳的怪物。她不受控制地战栗起来。

　　“一些状态特殊的半神，想要对抗神性和疯狂，可能会更加艰难。”E女士语气平静地说道，

　　“如果那位皇子生下来就是序列4，也许，冷漠和疯狂才是他真正的样子。曾经和你相遇的过往，反而是他漫长人生中转瞬即逝的泡影。是因为他失去了大部分的记忆，表现出残缺的样子。”

　　真正的塞林本来就是疯狂、残暴、冷漠的。那些同她相处时温和的一面、眼神中偶尔浮现的愧疚，时而有些笨拙的关怀，才是失去记忆而导致的，异常的状态。

　　“正常”……其实是残缺。

　　安迪双唇微启，眼眸之中水波盈盈，褐色的瞳仁不住地震颤着，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

　　“那，你呢？”最终，她有些艰难地问。

　　阿诗黛拉看着她，认真地反问：“你看我正常吗？”

　　“……”安迪微微一哑。

　　正常吗？如常，如常。

　　.

　　“它是一件‘0’级封印物。甚至比一般的‘0’级封印物位格更高。你受到的是祂的影响。或者说，来自那位邪神的改造。他们有没有改动你的名字？比如说……”

　　阿诗黛拉仰起脸来，那两道没有温度的十字星于是对向了安迪，

　　“…安迪奇克？”

　　“奇克…？”安迪的心跳几乎停止。她不知道这个不算少见的男名具体意味着什么，但不祥的恐惧如同冰冷湿漉的蛛丝，爬满了她的全身。

　　因为她知道，同样逃离了“魔女教派”，如今已经晋升为“痛苦魔女”的特莉丝，就曾经被迫改掉了自己的名字。“魔女教派”的成员称呼她为：

　　特莉丝奇克！

　　“嗯，”阿诗黛拉微微点头，“这是‘原初魔女’的真名。你在外界，尽可能不要提起。我怕祂也要追杀我呢。”

　　安迪茫然地张了张嘴。

　　什么叫做“也”要追杀你？

　　“特莉丝跟我提到过，她曾经携带着一件重要的‘0’级封印物，但在贝克兰德大雾霾期间毁在了黑夜女神教会的天使手上。但她也因此脱离了‘原初魔女’的注视。”阿诗黛拉接着说道，

　　“她的很多描述跟你手上的戒指对得上。这也许是它的仿品，或者备份。”

　　“也就是说，毁坏它需要天使层次的力量。”安迪看向小指上的戒指，神情沉重。

　　她应该上哪里去找愿意帮助她粉碎的天使？

　　阿诗黛拉的神色却更加复杂。

　　在撬动“迷失盒”的力量后，她的位格如今其实已经无限接近于天使，并已经拥有了部分天使的本质。但她早在将安迪拉上“迷失盒”之前就已经做了尝试，以她现在的力量，还无法粉碎这枚戒指。

　　当然，就算拥有相应的能力，阿诗黛拉也不会就这么鲁莽地将戒指粉碎掉，因为这必然会引起那位邪神的注意，从而打草惊蛇。

　　她所在意的是，普通天使层次的力量，甚至很可能也无法破坏这枚源自神灵的封印物。想要达成相应的目的，也许需要特殊的途径，比如太阳、隐秘。也许需要……超越天使的力量。

　　.

　　感受着灵性的飞速消耗，阿诗黛拉看着安迪，最终直截地问道：“你愿意相信我吗？”

　　这也许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了。安迪毫不犹豫地点了头：“当时如果没有你提供的药剂，我早就死了。我还没有报答过你，……也还没有报答过她。

　　“她为了报仇，选择留在了贝克兰德，继续同那位王子的旧部周旋。她没有交给我相应的通讯魔镜，所以，我不知道该怎样同她联系。”安迪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弱，

　　“她说，她觉得我不会再需要这个了……”

　　这个“她”自然指的是特莉丝。也许是出于某种自我封闭的倾向，那位魔女十分决绝地斩断了跟她的所有联系。但经历了几个月的相处，安迪却还是从她的话语中抿出了几分扭曲的善意：

　　既然已经决心放弃过去的生活，就不必再回头看了。

　　阿诗黛拉微微颔首：“她曾经联系过我，目前肯定还活着。

　　“从今以后，你可以随时激发手上的印记，通过类似祈祷的方式，向我传递情报。它相当于是一个简化版本的咒文，不过指向的是这片空间。

　　“最后，注意那位皇子。也许，你被迫同他结合，正是‘死神’和‘原初魔女’谋划的一部分。”

　　“我……”安迪微微一滞。

　　“你知道，第四纪的那位冥皇，也就是‘灵教团’皇室派试图复活的那位死神，祂的真名叫什么吗？”

　　虚幻，失真。那些音节断断续续地传入安迪的耳朵，少女蔷薇般的嘴唇一张一合，杂音诡异，但却无比清晰，

　　“…祂叫，萨林格尔。”

　　啪。

　　“信号”，断了。

　　.

　　.

　　安迪好像被人掐断了脖子。她呆滞地坐在原地，感觉自己失去了处理鲁恩语的能力。

　　在说完那个名字之后，那种自身处于另一个时空的奇妙感受瞬间消失了个干净。无论安迪如何低声呼唤，E女士都不再回应。

　　她走了。寝宫阴暗森冷，刺着安迪的大脑和脊髓。

　　塞林。这个名字在包括都坦语、古赫密斯语的大多数语言中，都与“萨林格尔”的前两个音节非常相近。和“安迪奇克”刚好一加一减，仿佛构成了一种神秘学上的嵌合。

　　祂们在培养什么，他们又算是什么？…某种神秘仪式的耗材、承担邪神力量的容器吗？

　　痛苦一下一下地蛰着安迪的心灵。她的目光望向远处的镜子，胸膛剧烈地起伏，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在此时，虚空骤然变得幽深。寝宫的深处，张开了一扇青铜色的大门。

　　无数邪异的花纹密布密布其上。幽暗深邃的冥界里，一道男人的身影走了出来。

　　“…又睡不好么？”他走近，身上披盖着令无数生灵凋敝的死亡，还有拜朗秋夜的冷意。

　　“好冷。”安迪的身影背对着他。

　　下一秒，一床厚实的天鹅绒被披在了她的肩上。

　　见安迪还是一动不动，塞林想了想，试探着询问：“那你是想要……”

　　安迪猛地转过头来，定定地看着他。他的眼神深邃，神志清明，看不出一点疯狂的迹象，似乎又恢复了“正常”。

　　“嗯，对，”她说着，伸出了手掌，“我想要大干一场。我们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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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迷失盒”中。

　　恢复好灵性的阿诗黛拉闭上双眼，白皙的十指于自己的胸前交错一拉，一面花纹古朴的镜子飞快地具现在了她的面前。它背面幽深，如同水面，泛着某种奇异的光泽。

　　这是她从特莉丝那里得来的魔镜。

　　“先祖说，这件物品似乎跟‘原初魔女’奇克有着一定的联系……”阿诗黛拉若有所思，“它也许能够作为通往某些特殊世界的钥匙，甚至构建出相应的通道。”

　　“呼，呼，呼。”

　　“…如果在源质上占卜与它相关的信息，是否会使得我直面那位神灵？”

　　虽然拥有“认知滤网”，她就算在外界直视神灵，也不会因此直接暴毙。但这并不代表她能够完全忽略掉真神造成的影响。阿诗黛拉很确定，如果她在现阶段通过占卜直面了神灵，虽然不至于死掉，但肯定会吃上不小的苦头。

　　“呼，呼，呼。”那仿佛来自宇宙之外的奇异杂音仍然从留声机里传来。余音绕梁，不绝于耳。

　　听着这道仿佛在怒跑八百米的神秘女声，阿诗黛拉微微皱眉，看向左侧那台象征着“高维俯视者”意志的留声机：

　　“我很抱歉，您是终于坏掉了吗？”

　　被天尊给玩坏了？

　　典雅的黑胶旋转，属于天尊的留声机里吹出了欢快的口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