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各自的心理医生（二合一）

　　端坐在长桌上首的“愚者”克莱恩走神了片刻，但有灰雾阻隔，“塔罗会”众人无法看到他的动作神态，也不敢频频观察一位神灵。

　　交易环节继续，可爱又富有的“正义”小姐终于得到了她梦寐以求的迷幻风铃树果实，只需要完成扮演，就可以顺利晋升为“催眠师”。

　　“月亮”埃姆林打算租用“魔术师”小姐的笔记两天，佛尔思欣然答应。“勇敢者酒吧”里红眼睛的伊恩替他找到了那两名藏匿于西区的“原始月亮”信徒。

　　“说起来，真想把那些‘传送’符咒卖出去啊……”克莱恩心想。

　　这对他来说是个大诱惑。制作符咒的材料虽然是名贵的宝石，但“传送”符咒的价值却是它的十倍不止。他还有灰雾可以无限回应祈求，自己薅自己，一本万利。

　　只是，“世界”先生刚从小“太阳”那里要到了对应途径的符号和象征，作为阿诗黛拉这位“秘法师”的朋友，他肯定知道那些东西可以用来做什么。要是“世界”先生前脚刚问，后脚就拿出一堆“学徒”领域的符咒在聚会上兜售，傻子都知道他是干什么去了。——把“愚者”先生的恩赐转手拿来卖，这既显得亵渎神灵，也过于有损“愚者”先生的威严。

　　不过，可以换个方式，以后见缝插针地卖。克莱恩在心里想。不能一下子拿出一大堆来，惹人生疑，但如果“正义”小姐、“倒吊人”先生他们需要，可以趁机卖给他们。

　　他已经从戴里克那里知道，阿诗黛拉已经将“魔术师”小姐送回了现世。观察着她和一旁“审判”小姐的神态，也进一步证实了这一点。

　　自由交流阶段。

　　“魔术师”佛尔思跟对面的戴里克对视一眼，说道：“尊敬的‘愚者’先生，还有大家，我已经返回现世。

　　“我们有一些事情想要跟‘愚者’先生汇报，也想分享给大家。”

　　“愚者”先生微微点头。于是，由佛尔思这个“占星人”具现出当时记忆中的景象，“太阳”戴里克在一旁补充，将下午镇的探索经历汇报给了“愚者”先生，和塔罗会的其他成员。

　　“里世界”、救赎蔷薇、“暗天使”萨斯利尔……又一位天使之王啊。克莱恩也认真地听着。那个被隐秘掉的名字……会是谁呢？

　　“那个忏悔者的灵很特殊啊，除了是残留的灵本身，还是那座城市里异变堕落的居民们忏悔、痛苦、愧疚情绪的影射？”

　　同为现代人，他也很认可阿诗黛拉给那个世界起名叫“里世界”的用意。这让他想到了前世看过的几部电影。

　　“阿诗黛拉对那位忏悔的苦修士说，神已经陨落，但仍然有火种保留……”戴里克难以掩饰紧张，声音里有一丝颤抖，“尊敬的‘愚者’先生，您知道她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吗？”

　　“……”“倒吊人”先生露出复杂的神情。他望向“世界”格尔曼·斯帕罗，道：

　　“那副壁画，可以分享给大家吗？”

　　克莱恩也想到了，点了点头。

　　什么壁画……气氛好像有点凝重……这是“倒吊人”先生和“世界”先生在找到“暴君”牌的那场合作里，看见的壁画？和小“太阳”他们探索的那个“下午镇”世界、和他们所信仰的那位造物主有关？……“倒吊人”先生的神情变了一下，小“太阳”的话好像进一步证实了他的某些猜测……作为“观众”的奥黛丽小姐心想。

　　她也因此感到有些担忧。

　　一道道目光望来，“倒吊人”阿尔杰征得了“愚者”先生的同意，将他们在那座原始岛屿上看到的，天使之王分食白银城造物主的壁画具现了出来。

　　那血淋、邪恶、惊悚、阴暗的画面让塔罗会成员都呆住了。就连知识渊博，见多识广的“隐者”女士也短暂忘记了思考。

　　“月亮”埃姆林虽然看得有些懵，但他还是从那光辉的十字架辨认出了被分食的受害者。“太阳”戴里克曾经展示过那位创造一切的主对应的象征符号和圣物圣辉。

　　祂……被吃了。

　　“这是对三神从造物主精神里诞生的那个传说的扭曲？”长久的静默后，“正义”奥黛丽自我说服般的开口。在七神信仰的熏陶下长大的她，精神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魔术师”佛尔思有些害怕地战栗着，但看着“太阳”戴里克目光呆滞，神情恍惚，似乎挨了一记重锤，丧失了最后的希望。她知道，接受这件事对于戴里克来说，实在是有些太残忍了。

　　于是她吞了吞口水，站起来接替了他：“阿诗黛拉说，她就是如今‘救赎蔷薇’的一员。

　　“这个组织在现世的使命是，向外界的七神复仇，迎接‘创造一切的主’的归来。”

　　“……！”又一个令大家震撼的情报出现了。

　　曾经和“红天使”梅迪奇的恶灵有过交流的克莱恩则算不上太过震惊。因为他已经从梅迪奇那里得知，“救赎蔷薇”与“真实造物主”的诞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所有信仰那位邪神的势力背后，都有这个组织的影子。

　　因此，作为“极光会”的半神，阿诗黛拉同时也是“救赎蔷薇”的一员，不算令人奇怪。

　　“他们要向外界的七神复仇……‘真实造物主’也许真的是造物主胸腹间诞生的那个黑色的婴儿……祂继承了造物主的部分遗产，被后来‘救赎蔷薇’的成员认为是那位造物主，选择追随？”克莱恩心想。

　　在那座神秘岛屿消失前，他们听见了教堂深处的一声叹息。克莱恩在灰雾之上复盘过后，认为那位叹息者很可能是“黄昏隐士会”的一员，甚至是曾经的天使之王，神子亚当！

　　“根据大帝的日记，‘黄昏隐士会’的理念同样也是复活那位远古太阳神，白银城造物主……‘黄昏隐士会’、‘救赎蔷薇’，他们之间似乎同样彼此对立，不排除相互抹黑的可能……”

　　但从两方统一的内容里，克莱恩已经基本能够确定，“永恒烈阳”、“风暴之主”、“知识与智慧之神”——三位曾经的天使之王背叛了自己的主，分食了那位造物主的神躯，这才成就了神灵。而“真实造物主”在其中占据的角色，则还不能完全确定。

　　只是，这对于戴里克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阿诗黛拉说的是真的……”他的心里痛苦极了，最后的一丝希望也被掐灭，“神已经死了，被吃了……祂真的能够回来吗？回来的真的会是祂吗？”

　　阿诗黛拉说的“复仇”与“复活”，真的是可以做到的吗……？

　　“…难道说，那位诞生的婴儿，是…‘堕落造物主’？”“倒吊人”阿尔杰同样沉吟，

　　“那位忏悔的苦修士说，王们背叛了主。这些‘天使之王’，正是‘救赎蔷薇’的成员。”

　　他注意到了“太阳”戴里克的动摇，暗示阿诗黛拉有可能欺骗了他、至少是受到了误导，“救赎蔷薇”很可能就是导致白银城造物主陨落的元凶。

　　“做错误的事情不可怕，可怕的是认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情……”“正义”奥黛丽听出了这层意思，心里有些复杂、有点难过地想，

　　“阿诗黛拉小姐看上去真的不像是坏人。如果她信仰的是‘愚者’先生，应该能够和我们成为很好的朋友吧，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互相猜忌、彼此防备……”

　　如果“魔术师”佛尔思小姐、“太阳”戴里克这些曾经接触过阿诗黛拉的成员能够听见奥黛丽的心声，一定会有些瑟瑟发抖。

　　他们都有被阿诗黛拉惊吓的经历，不得不说，她最初看上去，可太像是坏人了……

　　佛尔思叹了口气。

　　至少，是告一段落了，吧。

　　她突然开始莫名其妙地担心。担心她和休结束“塔罗会”回到现实，阿诗黛拉就坐在一旁的书桌上等她，微笑着说道：

　　“我有一个超棒的扮演机会……！啊，谁说不到‘记录官’，我就不能来找你了？”

　　.

　　.

　　克莱恩喟叹一声，让“世界”格尔曼侧头望向“正义”奥黛丽：

　　“你现在能够治疗较为严重的精神疾病吗？”

　　正缺少病例的奥黛丽自然精神一阵，跃跃欲试地回答：“当然，没有问题。‘世界’先生，你有朋友需要治疗吗？”

　　克莱恩无声叹了口气，让“世界”声音低哑地回答：“不，是我需要治疗。”

　　整个宏伟宫殿内，突然变得极端安静，落针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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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另一边，阿诗黛拉将沾满酱料的烤面包塞进嘴里，感受着番茄酱汁和奶油的香气在唇齿间缠绵，不由得热泪盈眶：“好吃！”

　　味蕾和感官的刺激让她久违地感到特别鲜活。她好像已经八百年没有吃过这么正常的好吃的了！

　　收到了缇薇拉的来信后，她火速“传送”到了南大陆的东拜朗，受到了老朋友的热情款待。

　　“黄油鸡在东拜朗到处都有，但这家店做得确实最好吃。”缇薇拉眉眼弯弯地看着她。

　　时值下午，阳光很大。她带着宽檐女士帽，长长的黑纱垂下，遮住了身体和面容。

　　这身打扮常见于许多来自北大陆的女士，只是要格外厚实许多，并不显得特别突兀。她黑发编好，向后盘起，加上眼尾那颗妩媚的小痣，比起上次见面时显得成熟了许多。

　　能够让一位吸血鬼在阳光强烈的大下午出门陪你吃饭，阿诗黛拉都要感动了。

　　缇薇拉没有进食的需求，阿诗黛拉则已经是半神。但这并不意味着她的胃口变小了，相反，在不会感到饿的同时，她也不会感到撑。

　　“我可以在胃的旁边再开一个空间口袋……”阿诗黛拉自言自语，卷着玉米饼，又喝了一口甜冰茶。

　　“这边盛产香料，对于我们血族来说有点过分刺激，但很多的东西的味道确实都不错。”缇薇拉撑着下巴，“只是，有时你得注意卫生问题。总有人因为吃坏了肚子，拉到脱肛。”

　　“哦不…~”阿诗黛拉以手掩唇，情绪价值拉满。

　　缇薇拉又讲了不少跟“玫瑰学派”周旋的趣事，讲了讲那些他们撞见过的，放纵欲望的荒诞场面。只是‘巫王’不是那么好杀，血族的半神跟他们互相狩猎了几个月，也都没有成功。直到阿诗黛拉带来了这个好消息。

　　“虽然不知道公爵大人会怎样答谢你，但血族出手一向都很大方，应该会提供相当不错的选择。”缇薇拉问道，“但那是血族，不是我。阿诗黛拉，我有什么能够为你做的吗？”

　　“你就不担心，其实是我杀了一位血族伯爵，然后再将特性交给你吗？”阿诗黛拉突然问道。

　　“我当然相信你了，为什么会这么问啊，”缇薇拉笑着随口回答，“而且，公爵大人都说要感谢你了，你肯定是我们血族的朋友。”

　　这句话让阿诗黛拉的精神有点恍惚。但缇薇拉的话题仍然没有终止，从这附近好玩儿的地方、奇怪的习俗，到血族内部的新鲜八卦，似乎要将这几个月欠下的话全部补上。

　　聊了一会儿，缇薇拉的声音突然顿住了。

　　“你消失了好久，”只听她缓缓地说，“我很担心。”

　　阿诗黛拉捏紧了手中的玻璃杯。不知道要不要将实情说出口。

　　缇薇拉还不知道她是“极光会”的圣者，并且上了七神的追杀令。只是她们共同的朋友艾利安已经知道，缇薇拉不可能一辈子不见他。如果发现她刻意隐瞒，缇薇拉一定会更加生气，并且伤心的。

　　有一些十分阴暗疯狂的想法涌上心头，阿诗黛拉甩了甩脑袋，将它们用力丢出去。

　　她写信过去没多久，血族大公就点名要见她，几乎像是在等着她联系缇薇拉一样。这是否能够代表血族对她一定程度上的友好…？

　　她想了想，终于还是颇为忐忑地打算坦白：“我好像，还没有告诉过你，关于我背靠的组织……”

　　“哦，是啊，”缇薇拉微笑，“不过你就算不说，我大概也知道，无所谓的吧。你这么年轻就成为了半神，又有几个势力和家族能够培养出这么厉害的‘学徒’呢？

　　“唉，邪神就邪神吧。出生在哪个家庭，也不是你能够选择的事情。但我一定会努力阻止你去接着做坏事的……”

　　“？。”阿诗黛拉的神情变得古怪，“你已经知道了？”

　　不过，出生在哪个家庭这种事，是不是有点太细节了？亚伯拉罕可不信仰邪神。这话说得，她是知道了自己谁的孩子，“真实造物主”吗？

　　“啊，八九不离十，”缇薇拉眉飞色舞，显然是洋洋得意，“说吧，你是哪个魔女的孩子？”

　　“……”阿诗黛拉呆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