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混沌海
诡秘:逃离时间之影 · 佘幼时即厌学 · 2,929 字
祭坛静穆,烛火明煌。阿诗黛拉站在忏悔者的身旁,双手合十,双眼微闭,仿佛同样在做着祈祷。
一老一少,一男一女,一跪一站,他们都位于那座神像之前,彼此之间,却相隔了数千年的时光。
昏黄的光影披盖在忏悔者的身上。阿诗黛拉微微仰头,看着眼前矗立的神像,烛火映亮了她的脸。
“创造一切的主”身穿圣洁的白色长袍,鬓发和胡须略显凌乱,面容温和而坚定。祂的那双眼睛仿佛在凝视着每一个灵魂,深邃而专注,包容又慈悲。
佛尔思心想:“阿诗黛拉信仰的不是‘真实造物主’吗?但她看上去对‘创造一切的主’非常尊重……”
眼前的这一幕古典、神秘、幽美。令佛尔思的思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极光会’信奉的那位存在同样自称为造物主,祂与白银城信仰的存在有着某种关联?‘愚者’先生称呼祂为,‘堕落的造物主’……”
就在此时,阿诗黛拉慢慢地转过头来,微笑着向戴里克说道:“说起来,祂还是你信仰的存在呢。”
“是、是的。”戴里克点点头。
虽然他也发自内心地信仰着“愚者”先生,但是生长在白银城,他对“创造一切的主”是出于文化和习惯的信仰。
阿诗黛拉轻笑了一下,示意佛尔思二人听听忏悔者的话,自己则平静地一拢裙摆,坐在了圣坛的边缘,神像的脚边。她垂目注视忏悔者、戴里克和佛尔思。牧杖横放于膝头,裙摆洒满了星辉。
显然,她已经听过那人的话了。
那是一位中年男性,他穿着神职人员的长袍,面部轮廓深邃,眼泪向下流淌。他的脸部几乎贴到了地面,祷告的声音很低很低,佛尔思二人只好凑近过去,侧耳细听。
只听他道:“全能的主啊,我忏悔。……诱惑了萨斯利尔,王们频繁到属于黄昏的宫殿内密谋。
“这座城镇的人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发生了变化,他们设立秘密的祭坛,举行奇怪的仪式,做着各种您不允许的事项。
“我发现了这一切,但已经太晚,堕落,血腥,黑暗,腐烂,杀戮,污秽和阴影已流淌着淹没了这片土地。
“巨大的灾难将从这里开始!”
这样的话语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像是某种低沉的谶语,诉说着必将到来的悲惨结局。
是谁诱惑了萨斯利尔??“我忏悔”这个句子后,是一段刚好可以说完一个名字的空白……巨大的灾难将从这里开始,这片大陆因此被“创造一切的主”遗弃了吗?戴里克的脑海里顿时塞满了各种乱乱的想法。
“你们看外面。”还没等他问出口,只听阿诗黛拉轻声说道。
佛尔思二人转过头去,透过教堂的窗玻璃,发现不知何时,各种畸形而狰狞的影子开始在外面游荡。尖利的爪子剐着教堂的墙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它们的眼中迸发着猩红的光芒,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声此起彼伏。
豁然间,一张巨大的脸孔贴在了窗玻璃上。它面目丑陋,长着一只独特的单眼,脸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黑色短毛。
佛尔思飞快地后退了一步,手中已是翻开了魔法书。
砰!它畸形的头颅狠狠地撞在了窗玻璃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看似脆弱的玻璃却没有出现丝毫的裂痕。
它的颜色变得又深又暗,从外面看上去,则更是一片漆黑,透不出一丝教堂内的人与景来。
“不是我出手。”阿诗黛拉却说道,“堕落的力量在自发地保护着这里。这所教堂是这个世界的‘安全屋’。”
她又看了佛尔思一眼,笑道:“适应得不错。”
被夸了一句的佛尔思莫名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这让佛尔思想起来了什么,问道:“阿诗黛拉,你刚刚突然把我们拉到这座教堂,其实是发现了城镇异变,怪物出来活动的征兆?”
阿诗黛拉点了点头:“根据我的探索,这个世界的下午镇在不同的时间里,会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
“第一种状态下,这里的居民形态正常。他们无视我的任何干扰,仿佛几千年如一日地过着自己的生活。
“第二种状态,居民能够发现我这种外来者,他们疯狂、变异,并且充满了攻击性。这两种状态并不是像开关一样瞬间切换,而是有一定的过渡时间,这是最为危险的。
“同时,堕落的力量也会在这时开始,变得十分暴虐,会主动地污染他人,只有这座教堂能够抵挡。如果不是有这件圣物,也许我会和自己影子的化身陷入苦战。”
说着,阿诗黛拉抬了抬自己手中的牧杖。
“我正在探索这种变化的触发条件。看起来,造成显著的破坏,是有效刺激之一,”她补充道,“但总体上来说,它似乎存在着一定的周期。”
“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竟然制造出了这种可怕的世界?”佛尔思有些惊叹。
阿诗黛拉则仰起头来,没有什么表情地注视着向上延伸的穹顶。在她的眼中,难以言喻的黑暗如同流淌的海潮。在那之中,一双又一双不同形状的眼睛,正默默地注视着他们。
她露出思考的神色,答非所问:“这座教堂,是下午镇中唯一装有玻璃的建筑。”
他们一路走来,其他的窗户,都是由兽皮遮挡。
身为“占星人”的佛尔思想了想,说道:“在神秘学中,玻璃窗象征着渴望理解、透视,和掌握隐藏的真相。它可以让人们窥视外界或内心,却也始终隔着一层屏障,无法轻易穿越。这也许是一种‘界限’的象征。”
“你只可到这里,不可越过。”阿诗黛拉微笑道,“玻璃也象征着对事物的洞察力。它被视为一种媒介,能够透过它,看向灵性世界的深处。”
“你们…在说什么?”这涉及到了戴里克的知识盲区。
“‘观众’途径的序列2,叫做‘洞察者’。”阿诗黛拉似乎联想到了些什么,从祭台上跳了下来,“但是,那位先生并不是‘救赎蔷薇’的一员。
“堕落和异变的力量……
“好了,”只听她说道,“我们走吧,离开这里。”
“欸,这么快?”佛尔思微微睁圆了眼睛。
他们好像才刚来,不应该再多做些探索吗?阿诗黛拉是不是还没弄清楚城市两种状态交替的规律?
但她主打的就是一个非常听劝,立刻上前,抓住了阿诗黛拉的衣摆。
“嗯。”阿诗黛拉点点头,“我倒是没事,我怕你们在这里待久了死掉。”
“……啊?”佛尔思打了个寒噤,“不、不是说,这里是安全屋吗?”
“没有什么安全屋,全都是我‘想象’出来的。”阿诗黛拉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出了令佛尔思二人感到如遭雷击,外焦里嫩的话:“脑子不好,理解一下。”
——那个渴望理解、透视,掌握隐藏的真相的,不是别人,正是阿诗黛拉自己!!
“白银城造物主的教堂”等同于“安全”,这是这里的力量根据她的潜意识,编织出来的,相当于是她的意识与力量的投射。怪不得窗玻璃阻挡怪物时,表现出来的效果和“守秘”十分相似,却让阿诗黛拉感觉有着本质的不同。
“这是‘全能’的一种表现…?”阿诗黛拉在心里推测,“模拟其他途径的能力?”
而异变堕落的小镇,千年以前的居民,这些事物在阿诗黛拉找对了思路之后,也变得清晰。——它们来自这里曾经居民们的集体潜意识海洋,投射着此处所有生灵的堕落自性!
“这是一个真实的梦境世界。”阿诗黛拉说道,“如果呆得太久,我们内心的阴暗面也会在这里活化,投射出未知的怪物来。
“当然,还有污染。不过你们的序列都比较低,应该还能再多撑一会儿,回去记得向那位‘愚者’先生祈祷……”
咔啦!咔啦!砰砰砰!!
在阿诗黛拉想明白一切的同时,教堂的窗玻璃,被撞碎了。——“安全屋”不再安全,一只只狰狞变异的怪物从阴影里长了出来。
“坏消息,”阿诗黛拉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开门’出去需要一定的时间,在此期间是一点也动不了的。
“你们要是挡不住,咱们仨可就都寄了。”
“啊啊啊啊!?”佛尔思和戴里克同时大惊失色。
我们两个人,要打这么多??
“……”阿诗黛拉也有点痛苦地捂住了脑袋,“这种事情,我就不能先出去再想出来吗?”
怪物环伺,情形危急。那位神职人员却仍然匍匐于地,低声重复着忏悔的话:
“全知全能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