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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0 节

第一百零五章 何以为家

诡秘:逃离时间之影 · 佘幼时即厌学 · 2,391 字

  从墓碑上写下的日子来看,阿诗黛拉只是来晚了一点点。

  她现在已然能够自由出入“神弃之地”,阿蒙也不再寄生于她。“秘法师”执掌“守秘”,就连天使也难以发现她的行踪。

  成为半神,成功报仇。她终于有能力回去看一眼抚养她长大的玛莎,也终于可以尝试接触自己母亲那边的亲人,不需要再担心布提斯和“极光会”为他们带来毁灭。

  尽管“高维俯视者”、“福生玄黄天尊”的威胁仍在暗中涌动,但比起过去完全的身不由己,她登上了棋盘,以此换得了片刻的喘息。

  既然已经被七神通缉,阿诗黛拉想到,祂们麾下的非凡者调查小队,一定会将目光投向曾经将她带大的玛莎,为她带去很多麻烦吧。

  如果玛莎愿意,阿诗黛拉希望能将她藏起来。

  她此次来贝克兰德,也是为壮大后的白银城收集一些可能改善他们生活的东西。比如说不同作物的种子、外界的土壤样本、各种可以食用的真菌。利用戴里克(?)和“太阳”途径的封印物制造阳光,“大地”途径的封印物催发生长,定向育种。结合她对“画中世界”的掌握,以及自身开辟隐秘空间的能力,也许过不了多久,白银城就能够吃上和外界差不多的食物。这样,玛莎在那里也不会生活得太艰难。

  阿诗黛拉这般美好地设想着,占卜却将她带到了眼前这方矮矮的坟墓来。

  只差那么一点点。

  阿诗黛拉站在墓碑前,感觉着自己的灵魂飞出体外。

  她心里只回荡着一个念头:

  谁做的?

  她是半神层次的“占星人”,却连亲人的离世都毫不知情。是谁做的?

  她一定要找出来。不管是谁。

  .

  遇上佛尔思是个意外,但也不算,“非凡特性聚合定律”。阿诗黛拉从她口中得知,她的老师,多里安·格雷前脚刚走。他是母亲的兄长,她血缘上的舅舅一直挂念着自己的下落。

  作为半神层次的“占星人”,在知道自己有这么一位亲人后,阿诗黛拉本可以直接利用占卜,确定多里安的位置。但只见女士有点紧张地攥着自己的裙角,有着卷烟痕迹的右手勾着陶瓷杯把,不时地将费尔默咖啡送到嘴边猛饮,就差汗流浃背了,这令阿诗黛拉不禁怀疑起戴里克究竟跟他的朋友都说了些什么东西。

  我有那么吓人吗?阿诗黛拉疑惑。她现在明明没戴单片眼镜啊。

  一定是戴里克妖魔化了她。阿诗黛拉在心里这般笃定地想着。

  她决定向佛尔思表达一些善意,至少取得她初步的信任。

  于是她轻声问:“你知道‘秘之圣者’布提斯吗?”

  佛尔思点点头。

  阿诗黛拉伸手探进长裙的口袋,取出了一个十分完整的人头。

  “它”神色惊恐,一对眼珠似乎曾经被挖下,然后又用透明胶带贴在了脸上。他的瞳孔完全放大,眼眸浑浊干枯。颈部的断面很是平齐,脸部和切割区域有着明显的青紫色尸斑,伴随着轻微的腐败迹象。

  作为前外科医生,佛尔思也曾经常跟尸体打交道,因此一眼就看出,这是在人死后不太久时被整个切下来的。

  “……”佛尔思的手一松,咖啡从她手中滑落,差点泼在了裙子上。

  这场面有点太过冲击,站在她的角度看,就是一位妙龄少女从自己的裙底掏出了一个已经开始腐败的人头。也就她曾是一名医生,换一位年轻的女士在这里,说不定已经开始尖叫了。

  “喔,小心。”阿诗黛拉的眼睛则突然睁得圆圆的,用“戏法”接住了滑落的杯子,让它乖乖地回到了托碟上,连带着洒出的液体也一并融了回去,回到了杯中。她神情自然,仿佛她手中抱着的不是人头,而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玩具熊。

  佛尔思不由得急促地左顾右盼起来,发现并没有人因此侧目,似乎她们此时正处于某个独立的空间之中。这让她猛地松了口气。

  她刚才已经打算站起来解释那其实是医院的人体解剖材料了。就是不知道有多少人会相信这种诡话。

  阿诗黛拉耷拉着眼睛的时候,总显得眉眼很冷,不太与人亲近,仿佛下一秒可以捅死十个佛尔思。而作为阿蒙时的状态又有点太过“精神”,感觉下一秒可以寄生佛尔思的全家。

  于是阿诗黛拉取了一个折中。她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睁得圆一点,似乎这样就能显得充满善意,她说:“这是布提斯的头。我杀了他,为我的妈妈,还有其他的亲人报了仇。”

  佛尔思胡乱地点点头。

  “你现在序列几?有什么扮演上的问题,我也可以提供帮助。”阿诗黛拉比比划划,“…我知道不少隐秘的历史,特别隐秘的那种。”

  就是知道了会被七神追杀。

  看着她努力睁圆眼睛、显得有点笨拙的神态,佛尔思突然有所恍然。

  “阿诗黛拉小姐,”佛尔思微笑起来,轻声说道,“自从知道你的存在,多里安老师一直记挂着你的安危。”

  阿诗黛拉坐在她的对面,嘴唇微微张开,像是一个发条转到头了的人偶一般,突然停滞了。

  .

  她在不安。尽管似乎不知道该怎样恰当地表现出来。

  她在担心素未谋面的家人会不信任她,甚至惧怕她。但是根据佛尔思的观察,多里安老师在知道他还有亲人存在于世时,那种喜悦和悲伤混杂的情绪都是无比真实的。尽管知道她流落到了“极光会”的手中,成为了“真实造物主”的眷者,担心和愧疚也大过了惧怕和忧虑。

  佛尔思的声音低下去,语调有些忧伤:“因为家族的诅咒和那场灾难,多里安老师已经几乎没有亲人在世了。我想,他是非常重视你的存在的。不过,我只接触过老师,所以……”

  她并不清楚其他的亚伯拉罕会对此怎么看,担心这会因此刺伤眼前的女孩。

  毕竟,那是“极光会”,是布提斯叛入的组织,那场浩劫直接的参与者。“牧羊人”们放牧的“记录官”和“旅行家”,几乎都曾是自亚伯拉罕的“学徒”。

  “没关系,”阿诗黛拉坐正了一点,眼神明亮起来,“我可是半神了!”

  善意和威慑,她都拿得出来。真心接纳她的人,只需有那么一两个就足够了。

  “那我走了,”阿诗黛拉拎着布提斯的头发,向佛尔思轻轻地挥了挥,“这个是召唤我信使的咒文。”

  一支星辉璨烂的画笔在窗玻璃上写出了一行古弗萨克语,那颜色很快自然变深,隐秘于无形。

  佛尔思看着那个凭空晃荡的人头,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

  .

  多里安正在前往间海郡的蒸汽火车上。

  他刚刚解决完个人卫生问题,推开狭窄的、列车盥洗室隔间的门。发出哗啦的响声。

  阿诗黛拉抱着一个人头,站在他的面前,向着自己第一次见面的亲人露出一个刻意甜美的笑容。

  “……”已经年过六十的多里安心跳骤停。

  他猛地退后一步。差点咚地一下摔在盥洗室的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