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隐士与蔷薇

　　阿诗黛拉平躺在地上，看着圣所黑咕隆咚的天穹顶：

　　“对不起，主，我忏悔。

　　“但这都是阿蒙的错。”

　　交代完了遗言，她的神态变得安详，双手交叠放于胸腹，眼睛一闭，就要咽气。

　　横扫生命，做回尸体。

　　乌洛琉斯站在一边，向着她的方向微微弯腰低头，瀑布般的银色的长发自然垂下，浅色的眼睛注视着她，似乎是在观察她的生命体征是否还正常。

　　“……”

　　阿诗黛拉阖目，躺在地上装死良久。但是乌洛琉斯没有什么情绪的视线一直像是大灯泡一样晃着她的灵性直觉。被一位“天使之王”乃至于真神注视着发癫实在是有点社死和找死，阿诗黛拉感觉自己脸皮的厚度被快速消磨殆尽。

　　王和神灵都看着呢！

　　于是，她只好委屈地睁开了一只眼睛，语调歉意地说道：“已经念过了。”

　　乌洛琉斯仍然以这个略微弯折的姿势俯视着她。就像是一条宕机的蛇。两人继续三目相对。

　　“……”

　　阿诗黛拉摊煎饼似的把自己翻了个面儿，用一颗深紫色的后脑勺对着乌洛琉斯，脸对着灰色的石砖地面，把精致的鼻梁压得扁扁。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逃避。

　　“……”乌洛琉斯缓慢地歪了一下头。

　　.

　　“真实造物主”似乎终于看不下去了，在她耳边怒道：“…起来！”

　　“啊啊啊是！”这一吼颇有成效，阿诗黛拉立马弹射起飞，“禀报我主！我刚刚只是看圣所的地板有点脏，就想着可以擦一下……！”

　　那呓语顿了一下，然后从四面八方响起来：“擦。”

　　“…我擦、我擦。”

　　一个敢骂，一个敢干。阿诗黛拉用“记录”的能力融入阴影，在圣所的地面飞快地移动潜行，用“戏法”把各处的灰尘一扫而空。还顺带将乌洛琉斯的画具整理好了摞在一起。

　　“乌洛琉斯大人，我是一只扫地机器人……”阿诗黛拉一边阴暗地爬行，一边精神恍惚地说道。

　　她这种发散的联想，似乎使自己的身体跟着发生了某种奇异的变化。迷迷糊糊间，阿诗黛拉感觉自己好像真的失去了四肢，变成了一个圆圆扁扁的、虚空紫外壳的机器人，一边发出嗡嗡声，一边爬来爬去，丧丧地伸展转动着用来擦地板的一簇簇“触须”。

　　乌洛琉斯道：“你是人类。”

　　阿诗黛拉隐约觉得“命运天使”的这句话，令某种神秘学的力量落在了她的身上，阿诗黛拉有点疑惑地左右摆动了一下，发现自己有手有脚，还刚好有两只眼睛，一个鼻子和一张嘴。

　　乌洛琉斯又仔细地观察了她一会儿，仿佛是在确认她不会真的变成一个圆圆扁扁，长着触须的扫地机，然后慢吞吞地说道：“权柄的力量不受控制的表现……主。”

　　“能解决吗？”“真实造物主”问。

　　乌洛琉斯所掌握的权柄与“祂”更加相近。

　　乌洛琉斯闭上眼睛，一会儿之后，微微摇了摇头：“我感觉。并不完全是一件坏事。”

　　“方向呢？”

　　乌洛琉斯沉默了一会儿，最终低下头去，小声地说出了那个名字：“…亚当。”

　　“……”

　　乌洛琉斯低眉顺眼地，仿佛犯了什么错一样。

　　“……”

　　“真实造物主”无能狂怒，发出了足以令所有倾听者疯狂自杀的咆哮。

　　阿诗黛拉的耳边仿佛听见了阿蒙得意的笑声。狡计得逞，欠揍无比。

　　.

　　经过乌洛琉斯跟她的努力沟通，阿诗黛拉大概明白，在自己的体内，不死鸟城邦里的那位“祂”的一些权柄已经初步苏醒，但是由于她的生命层次太低，它们此时正呈现一种高度压缩卷曲的形态。表现出来就是，她“宏观”的身体控制不住。

　　阿诗黛拉看了看自己的手，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我的‘无形之手’发生异变的原因啊……”

　　还有为什么她这次听“真实造物主”的神谕，也不再感觉受到很明显的影响。

　　乌洛琉斯感觉，她在晋升半神之后，可以借助一位“心理医生”，在他/她暗示的帮助下，试着逐渐“解开”并掌握它们。

　　“‘心理医生’在白银城就有…”阿诗黛拉说道。

　　乌洛琉斯相当怜悯地看着她，答案不言而喻：你敢让他们治疗你吗？

　　她体内不受控制的力量几乎是一定会外泄，影响到为她治疗的“心理医生”。而不到高序列，几乎是必然会遭受污染。阿诗黛拉瑟缩了一下，一点也不想看到自己的医生变成扫地机。

　　而想找高序列的“观众”，乌洛琉斯表示，“心理炼金会”和“黄昏隐士会”都是属于神子亚当的势力。而效果最好的情况，自然是身为“天使之王”的亚当本人。

　　阿诗黛拉：……

　　戴单片眼镜的阿蒙小人在阿诗黛拉的眼前快乐地蹦蹦跳跳，咯咯大笑，手拉着手跳起舞来。

　　“要不我还是先这么疯着吧。”阿诗黛拉心如死灰地闭上了眼睛。

　　阿蒙都这样了，连祂都觉得自己的那位兄长精神有些问题，相比之下，控制不住权柄，变成扫地机器人，似乎也不那么可怕起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将乌洛琉斯和“真实造物主”认作是比阿蒙更值得信任的存在。

　　乌洛琉斯点点头，表示认可。

　　没逝，大家都是这么疯过来的。

　　.

　　乌洛琉斯没告诉阿诗黛拉，关于亚当的注视该怎样解决。但是想来“神弃之地”是“真实造物主”的大本营，“圣所”更是有堕落的力量加护，不至于过于畏惧那位“天使之王”。

　　聪明的阿诗黛拉于是得出了结论：如果只是她自己，有事往圣所躲准没错。在“真实造物主”的注视下，就连阿蒙也不敢造次。

　　.

　　听了一堂“救赎蔷薇”的宣传小课，并且给圣所擦了个地板之后，阿诗黛拉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向乌洛琉斯告辞，偷偷溜回了白银城邦。

　　“其实，你对那个组织并不陌生，”阿蒙笑着说道，“有一个你很熟悉的人，就是他们中的一员。”

　　阿诗黛拉内心一凛，想了一会儿后，有些迟疑地猜测道：“…罗塞尔大帝？”

　　她联想到了一些她曾经读过的，罗塞尔大帝日记中的内容。里面提到他加入了一个强大的隐秘组织，并且在晚年的时候认为，这个组织会为自己的某些谋划提供一些支持和帮助。

　　而尽管使用的是简体中文，但在日记的只言片语中，大帝也并没有提到这个组织的名字。也许这正是因为，“说出来就会被知道”。哪怕使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语言，也无法避免！

　　“祂晚年的一些经历涉及隐秘，我的那位偏执狂兄长刚好是参与者之一。”阿蒙捏了捏单片眼镜，微笑道。

　　果然，把头埋在枕头里的阿诗黛拉竖起了一只耳朵。

　　阿蒙似笑非笑地顿住了。

　　“很好，”阿诗黛拉翻了个身，“我可以一直呆在‘神弃之地’不出来吗？”

　　在自己的地盘里当一个缩头乌龟，挺好的。

　　“很可惜，”阿蒙快乐地笑了起来，“我的神性直觉告诉我，你能够躲在这里的时间不多啦！”

　　“……”阿诗黛拉握起了“无形之手”，勒住了这只阿蒙的脖颈，把祂变成了一只悬吊的晴天娃娃。

　　大头小身子的晴天娃娃阿蒙被挂在了门边。

　　咚咚咚。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请进…”阿诗黛拉站了起来，有些有些恍惚地说道。

　　“阿诗黛拉，首席阁下说……”

　　戴里克探进一个头来，却突然仿佛看到了什么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一般，尖叫着向后退了好几米远：“啊啊啊啊！！”

　　头上套着一条绳索，双脚悬空着被挂在门边的阿蒙对着他，突然张开嘴，吐出了长长的舌头：“欢迎光~临……”

　　诡↑宾↓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