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突变的海神

　　海神？听了阿尔维斯的介绍，阿诗黛拉立于原地，露出复杂的神情。

　　她的第一反应是，这个诈骗还挺高级的，是不是专骗外地人啊。

　　根据阿蒙的消息，海神卡维图瓦是一位“它”——这家伙根本就不是人类，使用巨大海蛇的形象也不是出于某种目的，而是它就是一条大海蛇。而根据上次出海时，船员们所透露的消息，这位强大的“海神”很是疯狂，鼓励血腥的活祭，会主动掀起灾难和风浪。和筹集基金、投身慈善这种高大上的旨意搭不上一点儿边。

　　噢，对了，阿蒙。阿诗黛拉呆了一下。

　　她早上在恩马特港，下午就跑来了群岛。原本存在感一直颇为强烈的阿蒙却是不知道跑到了哪里。至少直到现在，都没有出现在她的眼前。

　　用“旧日之盒”收掉了大部分阿蒙之后，阿诗黛拉视野中不再随机刷新出大量的阿蒙，但是仅剩的一只也怪吓人的。当时，阿诗黛拉在恩马特港的餐厅吃饭，祂就坐在不远处的另一桌，用叉子一下一下地戳着烤乌贼，不知道在玩些什么。

　　餐厅里侍者往来，人群川流，没人跟祂搭话，也没人对祂那套古典法师般的奇装异服投去视线，仿佛那里只有一团空气，是阿诗黛拉自己出现了幻觉。但餐厅生意火爆，却也没有人试图去坐在祂占据的那张桌子，仿佛那里真的坐着一个人。

　　“克拉拉，你在看什么？”坐在她对面的堂娜问道，小姑娘抬起手掌，在她的眼前挥了两下。

　　阿诗黛拉猛地回过神来，收回目光，微笑着摇摇头：“啊，不好意思，我走神了。”

　　堂娜露出有些迟疑的神色。毕竟，发呆的眼神和在看什么东西的眼神是不一样的。但她还是非常善解人意，露出甜甜的笑容，继续了关于格尔曼·斯帕罗叔叔的话题。

　　“也不知道祂跑到哪里去了，真是个令人担忧的不定时炸弹啊。”阿诗黛拉在心底叹了口气。

　　她怀疑自己迟早会因为这种“幻听幻视”的症状被周围的人认为是精神病人，扭送疗养院，或者被送至教会强行“驱魔”。…哦，极光会的啊，那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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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眼前的阿尔维斯语气却很是诚恳。不像演的。

　　难不成，又是一位“诈骗师”吗？阿诗黛拉上下打量了一下他。气质斯文，但左眼瞳上生着一片白色的疤。身材并不夸张，但能看出手臂上有力的肌肉和明朗的青筋，感觉下一秒也能以力服人，一拳一个小朋友。

　　好像也不是很像啊…

　　作为“偷盗者”途径的顶端，阿蒙们就身材削瘦，一看就不像是个擅长肉搏的物种。

　　于是，阿诗黛拉做出迟疑的样子，说道：“据我所知，这应该是被禁止的。”

　　经过阿诗黛拉的揣摩，这是一位鲁恩小姐遭遇传教时应有的反应。既然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本地人，那便干脆装作什么都不懂，把外来者的身份坐实，看看眼前的这位阿尔维斯怎么说。

　　一般而言，出身于鲁恩中产以上家庭的小姐，是没机会见识这种街头传教的架势的。在贝克兰德，只有治安糟糕、贫民聚居的区域，才有可能会遇见邪教徒组织传教，比如说，极光会…。而在罗思德群岛域，传播“海神”信仰是被风暴教会所严令禁止的。

　　只是，作为这边本地人普遍的信仰，崇拜海神的习俗绵延已久，几百年来，早已根深蒂固，并不是能够凭借强权，就够能在一朝一夕之间彻底拔起的。加之其与反抗军势力紧密连结，在拜亚姆可能好点，在教会鞭长莫及的其他岛屿，相关的信仰和活动就比较普遍了。被街头传教，也不是一件太奇怪的事。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在这里，真正的‘外来信仰’是‘风暴之主’…”她想。

　　闻言，阿尔维斯笑道：“小姐，您放心，我们这项基金仅仅具有慈善性质，除了刚才说的那些，不会用来做其他任何事。虽然是响应的伟大‘海神’的旨意，但是普及教育、消除歧视，也是被其他教会所倡导的，不是吗？”

　　阿诗黛拉做出被打动的样子，在胸前画了个绯红之月：“嗯，赞美女神。”

　　…这可太难说了。

　　在得到了阿诗黛拉的许可后，阿尔维斯简单地讲述了一下慈善基金的情况。据他所说，这是一个新办的基金会，目前正在筹集善款，打算兴办学校。本部在“慷慨之城”拜亚姆，并拿出了许多证据，置办好的土地、具体的地址，表明确有其事，并不是在诈骗。他还透露，在本地的官方系统中，有一些饱受歧视、历尽艰辛才获得了一定地位的混血儿、那些蛰伏在暗中的海神信徒们，他们对此也提供了大力支持。

　　阿诗黛拉一边听着，不时微微点头。一边思索，偶尔打量一下眼前的阿尔维斯，推断着他可能真正从事的工作。

　　据阿蒙所说，当时罗思德海域暴动，是因为那位“海神”的状态出了些问题，而风暴教会的一位半神则亲自出手镇压，甚至于引来了天使层次的暗中注视。祂当时似乎还打算先教会一步，偷走那位“海神”的遗产，看看那些风暴教会的非凡者们震惊暴怒的样子，却因为刚上岛就被劈死，最终只能作罢。

　　也就是说，原来的那位“海神”大概率已经死了。

　　如果，眼前的阿尔维斯没有说谎，这件事真的来自那位“海神”的旨意。那现在的这位“海神”，究竟是谁呢？

　　风暴教会一直在试图令本地人改信，没有动机在获得了“海神”的遗留之后仍保留对它原本的崇拜和信仰。也就是说，这位“海神”的遗产大概率落在了别人的手上咯？

　　想想风暴教会非凡者们震惊暴怒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被阿蒙传染，阿诗黛拉竟然也觉得心情有点好，幸灾乐祸的。

　　介于阿蒙这家伙跟日行一善、兴办慈善基金这种过于阳间的画风太过不符，阿诗黛拉初步排除了祂欺骗自己，背地里偷偷地偷到了“海神”遗产的可能。

　　心思电转之间，阿尔维斯仍然以适中的语速，介绍着海神信仰的大致情况：

　　“伟大‘海神’向祂的信徒颁布了十条箴言，称十诫：

　　“第一，不可活祭，不可以人为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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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不可奸淫他人，第六，不可杀害无辜者…”

　　“第十，帮助同胞，同伴，就是称颂祂的名。”

　　阿诗黛拉歪了歪头，基本上可以确信，那位“海神”是换人了。

　　她想了想，从口袋里抽出了一张五镑面额的纸钞，笑着试探道：“感谢你的解答，我愿意支持你们的慈善事业。说起来，你们的教义让我对这边的本地信仰发生了一些改观。它似乎不像是我曾经所认为的那样，充满着血腥与恐惧的原始崇拜。”

　　她没有完全相信阿尔维斯的话，也不想引起对方的贪婪之心，因而没有给得更多。

　　阿尔维斯推了推眼镜，说道：“伟大‘海神’说，祂赦免了过去，将救赎我们出深渊。

　　“其实，我在群岛出生，我母亲是个混血。呵呵，小姐你也许知道，在这边，本地人有本地人的社群，北大陆人有北大陆人的社群。而作为混血，我们则被两边所同时排斥。北大陆人还给不同程度的混血起了名字，进行了又一度的细分，我这种次代混血的，好像叫做卡什蒂所，还是别的什么吧。

　　“我原本在海上讨生活，只能算是神的浅信徒。直到最近受到了神和友人的感召，才开始真正的为传播祂的名而奔走。

　　“我原本记忆里的‘海神’，就和你所说的差不多。直到最近，传说中的预言应验了。”

　　“预言？”阿诗黛拉眨了下眼。

　　阿尔维斯点了点头：“在海神的信徒之中，曾经流传着一个预言。

　　“当有外来者拿起圣剑，神将重现于大地。

　　“于是如今，神就真的重现于大地了，而且脱胎换骨。”

　　“是啊，”阿诗黛拉心想，“可不是‘脱胎换骨’了么。不过，能崇拜一位拥有理智的神灵，不再做献祭活人的事情，怎么看也是一件好事。”

　　她礼貌地阅读了那位“海神”的尊名，当然，是用鲁恩语写的。

　　而在她递出的那张纸钞上，状似不经意地蹭着一点金粉。这是女士化妆时常用的装点，不会引人怀疑。这样，哪怕钞票经过了转手，阿诗黛拉也能够通过占卜，寻找到这位阿尔维斯的踪迹。甚至于追踪这张纸币在短期内究竟流向了哪里。

　　对方行礼道谢之后，很快离开了。

　　阿诗黛拉假装无事发生，前往了原定的旅店，办理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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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尔维斯转过街角，在确认无人追踪之后，轻车熟路地绕了会儿道，转悠回了原来的酒吧。

　　“新人，没什么恶意，应该可以拉拢。”他凑近吧台，将那五镑推给了老板，说道，“记得帮我把钱捐了。连同我那十镑一起。”

　　老板呵呵笑道：“谢了。”

　　阿尔维斯挥了挥手：“如果她真的有意成为一名冒险家，‘冒险家互助协会’确实能够为她提供不少人脉，作为回报，她应该也会愿意为你们提供一些帮助吧。只是，她可是在找格尔曼·斯帕罗，你真的打算拉拢她？”

　　“那是她自己的事情。”老板的嘴角噙着笑意，闲适地擦拭着手中的玻璃杯子，“多结交一个朋友，怎么能算是坏事呢？”

　　“那用这种迂回的方法做什么？”阿尔维斯问道，“直接向她自我介绍，说自己是一位冒险家不就行了？借着‘海神’的壳子，是做了些试探没错，可你之后又打算怎么联系她？”

　　十分突然地，这位老板微微弯下腰，低声笑了出来：“当然是因为，这样做比较有意思啊。”

　　“啊？？”

　　阿尔维斯呆立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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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清早，酒吧打烊，店内迎来了一位熟悉的客人。她没有敲门，只是穿墙而入。

　　老板对此并没有一点惊讶，只是愉悦地勾起了嘴角，将单片眼镜放在了自己的右眼眶上，笑道：“惊喜吗？”

　　“……”占卜金镑流向占卜到了阿蒙头上，阿诗黛拉痛苦地抱住了脑袋。

　　爸的，又被这家伙骗了五镑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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