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六红三橙

　　冷遥茱大脑宕机，反应过来后，一阵惊悚，连忙追问。

　　“东君，你怎么得出的这一推测？是你身上的位面眷顾让你发现了蹊跷之处吗？假若是真的，这绝对不是凡俗魂师能做到的手笔！”

　　姜东君抬手到额头处，指尖划过眉心，一抹九彩绽放，显现出一枚奇异符号，散发至高威仪。

　　冷遥茱愕然，喃喃道：“九彩？我记得之前是七彩的……”

　　“老师，我也很难讲清楚，您就当这是位面意志最后的遗留吧。它被抹杀后，留下的最后一颗种子，等待涅槃复生的机会，选中了我。”

　　姜东君一摊手，继续道出隐秘。

　　“您有所不知，一方高级位面是天然拥有两尊神位的，一者是位面之主，一者是生命核心，他们掌控着位面里的一切，位面生灵的生死皆在他们一念之间，起死回生亦不是难事，绝不是什么不入流的神位，他们在位面加持下主场作战，能够抗衡一级神祇。

　　何为一级神祇？仅屈尊于神界五大神王之下的主神，凤毛麟角的存在！您所熟知的海神、天使神、罗刹神，或者您只有所耳闻的土、火、水、风、光、暗、空间七元素神，他们都是一级神。

　　您说，在神界没有位置的情况下，有这两尊无需神考的神位摆在眼前，有多少人能抵住诱惑？

　　更遑论，强占这两尊神位，能掌控一方高级位面的资源，肆无忌惮地收割生灵信仰，信仰之于神灵，就像天地元力之于魂师，是神灵们谋求神位晋升的必需品。”

　　冷遥茱修长的鹅颈微微起伏，真的代入进了姜东君的描述里。

　　走到准神这一步的她，能深切体会到那一份极致的诱惑。

　　冷遥茱的耳边继续响起姜东君怅然的嗓音。

　　“神界之上，一代新神换旧神，一位位神灵几乎都是凡俗人类飞升上去的，他们也有无法割舍的七情六欲，有些高位神灵更是有权带着亲人一起飞升神界。

　　他们在神界里站得够高，心底自然会滋生权力欲，想着偌大的神界若是能被自己掌握在手里，多是一件美事啊？

　　带去神界的亲人，就是他们天生的臂助，他们自然会帮亲人谋取更多。

　　结合我之前所说，亲人继承不了神界的神位，那就夺取附属位面的神位，经营一座附属位面，攫取机缘与人才，厉兵秣马，静待良机。”

　　冷遥茱凤眸一瞪，“可是、可是亘古相传，神灵不能干预凡俗事物啊？”

　　“啊？呵！”姜东君哂笑一声，“亘古相传，谁传的？神灵随口一说，没有可信度的，一级神祇就有资格让神界规则形同虚设了。”

　　冷遥茱怔住，久久才回过神来，接受了弟子话中明里暗里的所有暗示。

　　——现今斗罗位面的位面之主，也许是一位魂师史上的著名人物。

　　——大陆上的局势变幻，都不是自然发展出的，而是幕后操纵的结果，什么是正，什么是邪，不过都是戏台上的木偶，人家的玩物，刺激信仰产出的工具。

　　冷遥茱隐隐有了更深的推测，对姜东君投去怜惜的目光。

　　她想起了之前戛然而止的一次谈话，东君在那时明显表露出的厌恶。

　　一切水落石出。

　　他于上一届天海大比成名，却拒绝各方势力递出的橄榄枝，一直等到自己寻来，才欣然拜师，加入了传灵塔。

　　如此串联起来……

　　东君若是在抗衡那位大人的黑手，联邦四大顶级势力，史莱克学院、唐门、战神殿、传灵塔，全与那位大人有或多或少的关联，他只是勉勉强强能选择传灵塔。

　　东君才多大啊？

　　他都没享受过童年时光，就被位面意志遗志选中，背上了一个巨大包袱，整日提心吊胆，艰难前行。

　　也怪不得他六岁之前的身世完全笼罩了一层迷雾，像是突然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传灵塔现在就很危险。”

　　姜东君突然没头没尾地道。

　　“什么？怎么就突然扯到传灵塔上了？”

　　冷遥茱一怔，不解。

　　姜东君道：“传灵塔是灵冰斗罗创立的，算是异信徒势力，偏偏它还掌握着魂灵这一对于魂师体系至关重要的资源，又发展到极盛，笼络了一众支持者，可以严重影响大陆局势走向。

　　所以，必须要让声望日渐煊赫的传灵塔遭受到毁灭性打击。

　　值此多事之秋，直接毁灭传灵塔并不明智，退而求其次，搞烂传灵塔的名声，令之臭不可闻，人人喊打，废掉传灵塔积蓄万年的影响力即可。

　　再通过一系列的后续计划衔接，引导大陆生灵去崇拜正主，继续提供纯粹狂热的信仰。”

　　冷遥茱微蹙秀眉，猜测弟子所谓的正主，是指对海神的信仰吧？

　　确实，传灵塔在这方面并不热衷。

　　不能提供纯粹信仰，对神灵没有价值，就有取死之道？

　　她更好奇弟子所讲述的情况该如何实现。

　　“东君，怎么让传灵塔的名声变臭？”

　　“虽然唐门一直在攻讦我们，但那些攻讦都无关痛痒。真正有脑子的人都明白，斗罗大陆资源枯竭与我们干系不大，毕竟我们又不倒卖魂导器，不需要大幅消耗稀有金属资源。”

　　姜东君摇头叹息道：“当然是圣灵教了，万年前灵冰斗罗带队剿灭圣灵教，万年后他创立的势力勾结圣灵教，犯下滔天血案，这对传灵塔的信众而言，绝对是信仰崩塌。”

　　“不！绝不可能！传灵塔怎——么可能勾结圣灵教……”

　　凤眸圆睁，怒声呵斥的冷遥茱突然想到什么，一怔，随后嗓音越来越小，蔫蔫的，没了信心。

　　“千古一系！千古东风有问题？对不对？”

　　身为副塔主，传灵塔里的一些异常，冷遥茱能察觉到。

　　而说出这话的弟子，有甄别邪魂师的手段，更继承了位面意志的遗志。

　　可信度非常高。

　　姜东君一笑，“看来老师已经发现些许端倪了，没错，是千古东风。”

　　“我们这位塔主野心勃勃，却又欠缺几分能力，自然就被趁虚而入了。

　　作为位面之主的黑手套，圣灵教高层找上他寻求合作，轻松将传灵塔拖入阴谋漩涡，埋下一颗等待引爆的炸弹。

　　接下来，位面之主会扶持一个白手套，点爆这颗炸弹，踩着传灵塔博取名声，成为下一个时代的领军人物，极大强化对斗罗位面的掌控力度。”

　　冷遥茱想象出那种未来，顿时一脸急切。

　　她凤凰冷家的根基在传灵塔，怎么忍心看传灵塔走向糜烂？

　　“东君，你既然早有预料，却还是选择加入传灵塔，一定有应对办法吧？”

　　冷遥茱虽是问询，但并不缺乏决断的魄力，凤眸里闪过一抹决意。

　　“东君，我们驱逐千古一脉，清理掉所有参与合作的邪魂师，不用外人引爆，我们自己来剜除毒疮！”

　　臻至准神的她，有信心抗衡千古派系的定海神针。

　　“老师，这也是我所想的，但镇压千古派系，只是一部分，治标不治本，恶意始终环绕，还是要想办法解决位面之主，让斗罗位面迎回正统。”

　　冷遥茱凤眸一黯，叹息道：“那太难了……”

　　“有希望的，老师，贪心的黑手制定了绵延万年的计划，钓来深渊位面，抹杀位面意志，推出新的位面之主配合计划，如今后者正蛰伏着装死，诱敌深入……我已经找好了帮手，完全有机会将他吞掉，夺回位面之主之位，再吞并深渊位面，令斗罗位面上限提升，允许百级真神诞生！”

　　冷遥茱惊呼：“深渊位面？这你都知道了？”

　　凤眸扫到姜东君眉心处的九彩符号，释然了，觉得理所应当。

　　“没想到，先辈们的猜测是对的，深渊位面真是一场我们这边发起的阳谋。”【注1】

　　冷遥茱轻声喃喃道：“吞并了深渊位面，斗罗位面资源枯竭的局面会好转吧？”

　　“资源枯竭？”姜东君轻哂道：“自始至终都是假象，有人窃据海洋权柄，位面之主纵容，帮助阻断陆地与海洋的生命能量循环，才营造出我们当前看到的局面。”【注2】

　　“打个比喻，就像干旱之年，河流上游筑起水坝，不给下游供水，导致下游旱情愈演愈烈。”

　　这一生动的比喻，令冷遥茱瞬间领会了意思。

　　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出来。

　　“如此吗？哈哈，哈哈……”

　　冷遥茱凤眸里光彩黯然，脸上勉强笑着，感觉位面里过往种种，都是笑话。

　　神灵不会在意蝼蚁的感受。

　　神灵想要的，不会以凡人的意志为转移。

　　冷遥茱很快收敛情绪，揉了揉脸颊，看向姜东君。

　　“东君，你说的帮手，我能认识一下吗？”

　　千古东风的帮手选了邪魂师，她怕弟子识人不明，选错帮手，毕竟涉及到深渊位面，关乎斗罗位面的安危。

　　“好，我带老师去见见她，老师您能突破准神，可多亏她推了一把，否则您的感悟还差一些。”

　　“是吗？我好像有些印象了，那可真要好好谢谢她。”

　　姜东君触动左手掌心的火桑印记，开启空间通道，师徒俩步入其中。

　　汤谷小世界。

　　冷遥茱小心踩着地上生机浓郁的白砂，望着前方上百丈高的擎天扶桑树，一脸震撼。

　　“这、这难道是一株神树？它的状态……好还是不好？”

　　明明树冠上郁郁葱葱，主干上的断茬却触目惊心，没有抽出新芽的痕迹，令冷遥茱难以判断。

　　姜东君介绍道：“老师，这是一株于神界动荡时坠落的扶桑树，生命神王的得意弟子，能化身世界树，天然契合位面之主的位子。”

　　“她的状态还好，经过我的救助，恢复得不错，已经没有陨落之忧了。”

　　巨桑轻轻摇动枝杈，沙沙作响，像是在与来客招手，一道温润女声响起。

　　“你好，准神女士，我叫桑曦，欢迎你的到来。”

　　枝杈还在摇动，有赤金神力涌出，氤氲着，如赤金云雾，云蒸霞蔚，恢弘绝美。

　　“能被主人带来见我的，都是对主人而言极为重要的人，我这里有一份小礼物奉上，你是凡俗位面的巅位者，主人在外就托你多多照顾了。”

　　冷遥茱刚要开口，空中的赤金神力就倒灌而下，注入她体内，令她嘤咛一声，脸色酡红，身体里的变故令她无暇他顾。

　　唳——

　　一声穿云裂石的高昂凤鸣在她体内传出。

　　接着，六黑三红，九枚魂环自她脚下升腾而起。

　　九枚魂环似要崩溃般的急剧震颤，颜色愈发深邃。

　　转眼间，六黑变作六红，三红变作三橙，本已臻至巅峰的准神气势，膨胀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感受着自身变化，冷遥茱忍不住微微发颤。

　　她能感受到魂技在衍变，魂灵在结卵进化，被神力气息浸染的四字斗铠也在悄然升华……她一身实力骤然提升了一大截！

　　这就是神王弟子，一尊真神的伟力吗？

　　可这样的存在，竟然称呼自己的弟子为“主人”？

　　好久，好久。

　　冷遥茱终于平复暴涨的气息，也捋顺激荡的心绪，敛去身上的九枚夸张魂环，恢复如常。

　　“感谢您，桑曦前辈！感谢您赐予我准神之机！感谢您赐我这场蜕变！”

　　冷遥茱当即要对桑曦鞠躬行礼，但被桑曦以神力禁锢住，杨柳腰身弯不出一丝弧度。

　　“女士，莫要谢我，我说了，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的主人。”

　　“东君……”

　　冷遥茱扭头看向弟子，轻唤一声，眸光水润，百感交集。

　　姜东君摆了摆手，洒然一笑，“老师，无需多言，您值得这一切。”

　　冷遥茱露出柔软的一面，轻咬红唇，把万般心绪压了下去，别过头，转移了话题，向桑曦问出自己一直以来的一个疑惑。

　　“桑曦前辈，我很好奇，千余年前，神界究竟发生了什么？现在又去了哪里？”

　　“嗯……”

　　桑曦语气一顿，等待指示。

　　姜东君道：“曦姐，不用隐瞒，告诉我老师吧。”

　　桑曦得到应允，这才将神界隐秘娓娓道来。

　　“因政见冲突，我名义上的父神与海神决裂，神界陷入众神混战，一片动荡。

　　恰逢此时，一阵时空乱流袭来，要摧毁神界，我的父神立即止戈，与母神选择自我牺牲，保全神界，而幸存的神界也不知被时空乱流吹去了何处，彻底失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