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交心

　　什么？

　　您老在说什么啊？

　　言少哲与宋老还处于对圣灵教雄厚实力的震撼中未能回神，就被穆恩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惊得面部失色。

　　这事怎么能让他们陷入自我怀疑中呢？

　　学院组建的监察团里都是愿意为大陆安定抛头颅洒热血的好孩子，绝对不会有人与圣灵教串通一气，通风报信！

　　言少哲赶忙道：“老师，这怎么能和我们扯上关系？都是该死的日月异族，一定是他们高层为圣灵教打掩护，才让我们没有察觉到这片土地上酝酿的罪孽，让邪魂师势力壮大到如此骇人的程度。圣灵教应该是日月帝国本土魂师发展起来的势力，我们斗罗三国的土地上，有我们学院高强度监察，绝对滋生不出这般邪恶！”

　　宋老也叹气道：“穆老，话不要说的这么重，我们在日月境内的布局本就薄弱，有所失察并非什么不能理解的事。如今也算是亡羊补牢，我们尽力终结掉圣灵教，弥补我们过往的疏忽！”

　　只有姜东君隐约听出了穆恩话里的潜台词。

　　老穆恩不像是在责问史莱克监察团的无能，他是在探寻邪魂师的根源。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穆恩那张老脸上，依旧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少哲，我们斗罗大陆的土地就是干净的吗？可如果我告诉你们，被这头僵尸提及的两位极限斗罗，圣灵教的两大倚仗，都是我们斗罗大陆的人，你会为刚刚的推诿感到害臊吗？”

　　“从我们斗罗大陆诞生的两位超级邪魂师，因为忌惮史莱克学院的监察，跨过边境线，来到日月帝国境内兴风作浪，以日月异族做修炼资粮，将邪魂师势力壮大到压过我们史莱克学院！”

　　对于这一推论，两人沉默了。

　　他们有些摸不清老师/穆老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语气里蕴含的无名火，到底是不是针对他们的无能？

　　他们心里腹诽。

　　圣灵教势大，现在不是问责的时候，先解决问题。

　　您老给我们一个准章程，我们直接去执行，哪怕现在就冲击邪魔森林，死在诛邪行动中，我们也都不会眨一下眼。

　　穆恩不再“为难”两人，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

　　“好了，你们都出去吧，我有事要和小姜谈。”

　　三位封号斗罗与朗崖等人离开院子后。

　　温和的光充满院子，将院内与外部空间隔成两个世界。

　　穆恩直接问道：“位面意志是怎么看待邪魂师的？”

　　“镌刻在位面生态链条里的一种惩罚机制。”姜东君答道：“魂师大肆猎杀魂兽，破坏斗罗位面的生态链平衡，位面意志便在魂师群体里催生出邪魂师，邪魂师以同类做修炼资粮，猎杀人类，给人类带来来自自然生态的惩处。”

　　穆恩眉头蹙起，嗓音低沉，“圣灵教背后的扶持者是位面意志，难道他们也算位面眷顾者？你和他们……是位面意志在养蛊？”

　　“不，不，位面意志没有您想的那么老谋深算，受限于位面当前的层级，它还具备不了那么高的智慧，只有斗罗位面提升到半神界层次，它才能拥有正常人类的智慧，由虚无缥缈的意志化作切实存在的一尊位面之主。您可以把现在的它当成一个懵懂的新生儿，全凭本能在主持位面事宜，对位面提升有利的受它保护，对失去它掌控的情况排斥，都全凭本能……”

　　穆恩浑浊的老眼里掠过一抹精光，“所以，邪魂师……是失控了？”

　　“对，失控了。”

　　姜东君点头，表情一肃。

　　“位面意志按照生态惩罚规则，在魂师中催生出邪魂师这一群体，只是警示，并未对邪魂师们进行更深层次的引导，只需要他们作为一种现象存在，之后就自生自灭。毕竟位面意志需要魂师文明繁盛，以推动位面层级晋升，它怎么会愿意放任邪魂师群体壮大，对正常魂师文明造成重创，耽误它的晋升？”

　　“结果，位面意志按照位面规则降下的警示，被野心家利用，将零散着应运而生的邪魂师们组织起来，暗中进行引导，贯彻自己的意志，做自己干预位面发展的黑手套，代代延绵不绝！”

　　“凡俗位面的位面意志，论生命层次撑死就是二级神，还是脑子不灵光的二级神，玩不过真正的大佬，面对失控的局面，没有掀桌子的能力，只能按照规则办事，选我做代行者，进行补救。”

　　“毕竟，但凡它敢亲自下场，那一位野心家就有理由直接神降，插手凡俗事务，事后还不会受到其他同僚的责问。”

　　能够挣脱“恋爱”模因污染的穆恩非常聪明，长叹一声，阖上了浑浊的双眼。

　　“有黑手套，也有白手套，两者有对立、有摩擦，再有恰到好处的不谋而合，以对立的行动，促成同一个目标。”

　　此刻，穆恩觉得全都串联起来了。

　　因法则感悟突破，脑袋里解除的精神暗示，实在是让他不忍直视自己的过往。

　　他很清楚，那份“信仰海神，为史莱克学院奉献终生”的精神暗示，就是在黄金树里深度冥想时留下的。

　　学院高层都被种下了。

　　所以，这一代的史莱克七怪在斗魂大赛上争得卫冕荣誉后，穆恩并没有奖励他们进入黄金树里享受一次深度冥想。

　　姜东君耸耸肩，双手一摊。

　　“不然，您以为邪魂师之神是谁啊？您祖上也是老资历了，有些秘闻应该是有记载的。”

　　“万年前的杀戮之都，吸引着无数邪魂师聚集，达成关押邪魂师效果的奇特空间，是哪一位神灵设立的神位传承之地？又是被谁毁掉的，令心怀恶念的魂师没了牢笼？”

　　“是修罗神！”

　　“他在神祇分类里属于恶相神，与罗刹神共享‘恶念’权柄，二者一体两面，一者代表杀戮，一者代表至邪，天生不对付，都想着弄死对方，独占‘恶念’这一领域。

　　后来，史书由胜利者书写，恶相神摇身一变，洗去血腥，强化了后人对自己审判权柄的印象，掩饰住自己的恶之本质。”

　　“不得不多提一句，打破您的固有滤镜。

　　万年前的四神之战，披着灭世与救世的华丽外衣，冠冕堂皇的掩饰之下，本质是原神位拥有者选定凡俗代行者进行一次你死我活、赢家通吃的博弈！

　　修罗神不想自己的权柄的相近领域里，有一个和自己隐隐存在制约关系的疯婆娘；

　　罗刹神想要以下克上，侵吞杀戮权柄，在恶之领域更进一步。

　　天使神高估了自己那些同僚们的德行，离开神界时，设下神位自动传承的机制，本以为会一切顺利的将空悬的神位传承给下界的后代；

　　哪成想，性格猥琐的老海神不满足于斗罗星海洋范围产出的信仰，盯上了属于天使神信仰范围的斗罗星陆地，临离开神界之前，仗着初代天使神不在，没有掣肘，多次违背神界规则插手，推了自己的代行者多次，最终促成天使神神位破碎，海神独占斗罗星全部信仰的结局。”

　　被封闭的院落里许久无声。

　　姜东君对万年前的荣誉之战的另类解读，令穆恩大受震撼，他还感觉不到对方有撒谎的痕迹，在对方的认知中，事实就是如此。

　　穆恩闭着眼，不久后才叹息出声。

　　“这就是你曾说过的，要相信神灵的威严，不要相信神灵的仁慈？”

　　“也对，由人登神，仍有着人的本性，绝灭不了私欲。”

　　“我懂了，神灵不会在乎凡人经受的苦难，他们内心里甚至可能希望凡俗多灾多难，生灵生活在水深火热中，他们再派出代行者以神的名义播撒救赎，以此获得凡人更虔诚的信仰，推动自己的神位不断晋升，这就是神灵们的修行。”

　　“唉——原来斗罗星的这场游戏是这么玩的，邪魂师是狼，负责营造恐慌，史莱克是牧羊人，牧守羊群，蒙在鼓里的小羊们在忐忑不安中奉上信仰，作为上位者的晋升资粮。”

　　穆恩参透了一切。

　　纵使脸上满是能夹死苍蝇的褶皱，也能看出他的脸色非常差。

　　突然。

　　老头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古怪起来，一双浑浊的老眼目光揶揄地打量着姜东君。

　　“圣灵教这份大礼，好像可以是为你准备的？”

　　“那位女扮男装、血脉尊贵的昊天宗小姑娘，明明都没见过你几面，却对你有着非同一般的执着，暴露昊天锤第二武魂，去学最苦最累的锻造，向帆羽申请过多次你的私人指导……她就像是被下了迷魂药一样。”

　　“老头子我活得久，对贵族们的驯化手段也颇有心得。”

　　穆恩自顾自地说道：“先剪除你的依靠，让你孤身一人，凄惨悲苦，然后伸出援手拉你一把，接着一边给你制造磨难，一边持续施恩，最后以招婿的形式进行捆绑，一条有能力的忠犬就这么驯好了，顺便还能获取你的优秀血脉，让自家后代继承你的优秀武魂，吃干抹净。”

　　“呵呵，谢谢您老的提醒嘞。”姜东君翻了一个白眼，不接话茬。

　　“好了，不开玩笑了，我好奇一件事——跪下要饭，不是谁都有资格的，最起码兢兢业业付出了一辈子的我，就没有资格。”

　　穆恩的老脸正色起来，问道：“你有资格，你为什么不愿意跪？”

　　“不愿意就是不愿意！”

　　姜东君没有丝毫犹豫，目光坚定地与穆恩对视，一字一句地道。

　　“我不接受傀儡一样的人生！”

　　“我今日乃至未来的成就，都离不开位面意志的付出，我不能背刺它，不能带着它孤注一掷的筹码，转投神界，令它血本无归，打断它的晋升之势！”

　　“我不想未来万年、数万年，斗罗位面的魂师们继续浑浑噩噩的活着，我想给所有99级的极限斗罗一个突破百级，跨入神级层次的机会，不用因为上位者自私的把控晋升渠道，明明惊才艳艳却倒在了岁月之中！”

　　一轮澄金太阳从姜东君背后升起。

　　“我知苍生苦楚，绝不屈服强权，求得一身苟安！”

　　“这就是我的意志，我会一直贯彻下去，即使结局是不得神位，无缘长生！”

　　澄金太阳辐散的炽烈高温迎面而来，作为光明领域的大成者，穆恩能清晰感应到姜东君那炽烈的武魂真意。

　　这个，骗不了人。

　　“我明白了，我和你一样，我受够了做傀儡！”

　　昂——

　　嘹亮的龙吟陡然炸响，在穆恩背后，显现出一头光明巨龙的威严身影，竖瞳冷冽，龙翼张扬，鳞光流转，威压四野。

　　此刻，姜东君也确定了穆恩突破后，那象征着自由无拘的光明武魂真意。

　　“姜东君，我向你明确表态，我会站在你这边，帮助你去实现你的抱负，但你要答应我，留下史莱克学院，它不属于海神，它是我先祖的心血。”

　　躺椅里的穆恩伸出老迈的手。

　　“我只是不喜欢学院的傲慢气氛，我对于学院的存续没有异议。”

　　姜东君如实说道，同样伸出了手。

　　啪！啪！啪！

　　双方击掌为誓，天地共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