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一章 我是聪明人，我可太识时务了

　　跟阿斯莫德的这场游戏，从一开始艾布纳就占据着隐秘的优势。

　　在阿斯莫德看来，自己输了也不过是侍奉这个人类百年而已，其中可操作的空间依旧很大。

　　而对于艾布纳而言，阿斯莫德输了的话就是真的输了，层层契约限制之下，她根本没什么操作空间可言。

　　他跟阿斯莫德的契约条件是比较宽松没错，但是所罗门的契约可就没那么宽松了。

　　强制的使役都不算什么，甚至还会扭曲祂们这些魔神的灵魂和存在形态，然后进行外科手术般的拼接缝合。

　　时至今日，魔神们对于过往的记忆都是极其混乱的，只有少部分大块的魔神保有一些，然后在有心溯源之下，才能够了解一些。

　　而阿斯莫德，自然就是有心溯源中的一部分，对于所罗门王的隐秘自然也了解更多。

　　所以她在看见艾布纳拿出了铁之戒时，脸上流露出了显而易见的慌乱神色，甚至比起看到锡戒时更加慌乱。

　　“看来这枚铁之戒对你们魔神却是有所奇效。”

　　艾布纳注意到了阿斯莫德的脸色变化，他虽然还没有戴上过铁之戒，但是也知道这枚指环大概的效果。

　　束缚、掌控、约束，大概是如此，戴上这枚指环，除去自身受金银双戒影响而增幅的欲望会受到压制之外，也同样可以增加对于契约灵体，如魔神这类存在的压制力。

　　正是因为这一层，艾布纳才做好了准备，如果如今的他位格上依旧无法压制一位完整的魔神，那他就直接戴上这枚指环，无视副作用来试一试。

　　不过结果看来还可以，虽然不能做到完全掌控，但是最起码说出口的命令她还是要照做的。

　　这样的话，这场游戏就是艾布纳的大获全胜，在契约的效力下，阿斯莫德无法做背叛自己的事情，而所谓的代价则会被优先级更高的契约所覆盖，根本无需偿还。

　　顶头老板找你借钱，难道你还真能找他讨债不成？

　　至于跳槽？抱歉，是奴隶主的卖身契捏~

　　从一开始，艾布纳就想到过这个办法，只是处理这个大恶魔当时并非必要之事，只要她不随便作妖，艾布纳也不会冒着风险对她动手。

　　还是因为娅蕾斯塔这个导火索，艾布纳才要以雷霆手段迅速斩除所有隐患。

　　带着审视意味的视线垂落，艾布纳看着单膝跪倒在地，神情不复之前那般从容的阿斯莫德，心中在思忖着。

　　自己要不要把这枚铁之戒戴上，换取更强的掌控力，从而将阿斯莫德彻底掌控呢？

　　察觉到艾布纳似乎有这种心思，阿斯莫德顾不得心中惊愕疑惑，连忙开口劝阻道。

　　“少爷不可啊！你知道的，我这人向来最讲契约精神了，绝对不会背叛，根本犯不着戴上这戒指，给您添麻烦。”

　　虽然是跟之前做管家时一样恭敬的态度，但之前的恭敬中带着几分神秘危险，如今却是带了些许的谄媚之意。

　　她视线飞速瞟了一眼，然后挤出了一丝笑容，说道。

　　“少爷您还没有集齐七枚，如今贸然戴上这枚铁之戒，副作用恐怕会有些太大了，不值当的啊~”

　　看得出来，她真的很不希望艾布纳戴上这枚铁之戒，甚至连自己一贯的优雅都有些顾不上了，立刻就开始进谗言。

　　“哦？那看来你很了解十戒，那你倒是说一说？”

　　艾布纳好整以暇的坐了下来，手中把玩着那枚冰凉的铸铁指环，目光直视着阿斯莫德。

　　她此刻已经将周身的火焰给收了起来，连脸上的六目也都重新合上，只留下身后的蛇尾，此刻轻飘飘的甩动着，一副无害的模样。

　　听到艾布纳问她，阿斯莫德暂时先压住了心中的疑惑，回答着他的问题。

　　“少爷，十戒之中除去最后不明的三枚之外，其余七枚的材质是世间的七种金属所制，这您应该是知晓的。”

　　“金、银、铜、铁、铅、锡和水银，您如今有其中四枚，想必这指环之中互相搭配制衡的关系您也发现了。”

　　“废话太多了，说重点。”

　　艾布纳敲了敲扶手，虽然还有时间，但更多还是要敲打敲打这家伙。

　　“少爷理解一下，习惯一时改不过来嘛。”

　　阿斯莫德略带几分谄媚的笑了笑，然后立马说到了重点。

　　“这七枚指环之间的关系，其实是参考了炼金术。”

　　她随手勾勒出了一个炼金术之中最简单也最基础的炼成阵，解释道。

　　“铅和铁在炼金术之中乃是最低级的金属，是炼成的材料，而金和银乃是更高层次的金属，是炼成的目标，水银则是炼成的过程，也就是所画炼成阵之中的线条。”

　　“锡代表的是炼成阵之外的封印和封存，铜则是居中代表生命的中和剂，这每一枚指环的位置和循环都跟这炼成阵有关。”

　　“您佩戴的金银双戒，能够提供无与伦比的力量，而相对应的，铅和铁两枚指环提供的，便是隐患。”

　　“比如铁之戒，它是最低贱的金属，在炼金术中它压抑着金属之中的灵性，只有用水银才能解放其中的灵性。”

　　“相对应的，戴上这枚指环，您的灵性将会受到压制，不仅仅只是欲望而已，包括魔力、神性都会受影响，严重者甚至可能会变成凡人。”

　　“所以少爷，在集齐这七枚指环之前，除去独立于炼成之外的锡之戒，和稳定中和的铜之戒之外，其他五枚最好都不要单独佩戴。”

　　阿斯莫德这番话，可谓是没有半点虚假可言，完完全全发自肺腑的实话，毕竟她要是不说实话，艾布纳也能让她说实话，还不如老实一点呢。

　　她的眸子微微转动，瞄了一眼艾布纳的神情之后，紧接着说道。

　　“虽然您戴上之后，的确可以更加随心所欲地掌控我们这些魔神，但是与这庞大的代价相比，完全没有这个必要不是吗？”

　　“我是个聪明人，少爷，我既然输了，那自然愿赌服输，不会做什么蠢事的，根本无需如此。”

　　识时务是最大的优点，阿斯莫德可太识时务了，逃跑完全无望的情况下，速度投诚才是最佳选择，反正她向来都是如此。

　　而为了让艾布纳放心，她也立刻说出了自己为何如此害怕这枚指环。

　　“少爷，这枚铁之戒看似不起眼，甚至有奇效，实则副作用最大，长久以往不仅影响心智欲望，更有可能割裂自我意识，对于我等魔神也是同样的。”

　　“被契约所限，为您效力我并不害怕，即使您继承了所罗门的契约，我也能接受。”

　　“但这枚指环若是失控，我怕是连自我都要受其影响，我所害怕的正是这个啊。”

　　这么一番话，终于是打消了艾布纳戴上这枚指环的想法，毕竟这东西的效力是双向的，给这些魔神套上项圈，也给自己套上了，他可不喜欢。

　　只不过听完阿斯莫德的话之后，艾布纳又饶有兴趣地问道。

　　“那这七枚指环，除去作为封印的主戒，你觉得哪一枚最重要？”

　　“嗯...应当是铜戒最为重要，作为居中的中和剂，它是承载其他指环的基础。”

　　阿斯莫德给出了一个十分保守的答案，金银二戒虽然能够带来力量，但是力量也同样滋生欲望。

　　铅戒与铁戒副作用巨大，包括作为炼成过程的水银之戒，都是一样，没有居中的铜戒调和，都很难有用。

　　“那我该上哪去找呢？”

　　“这个嘛......”

　　阿斯莫德露出了几分尴尬的笑容，她怎么知道这种事情？不过为了避免艾布纳会不高兴，她又立刻补上了另一个消息。

　　“少爷，我还有一件事要禀告，关于您兄长的死，我有一点线索。”

　　“嗯？”

　　“是魔神！是另一位魔神袭击了他，将他杀死的！”

　　一脸正色的举报了自己的同僚，阿斯莫德这会为了投诚换取优待，也是拼了。

　　“当初那天晚上，我发现了有人潜入，本想阻拦，但祂认出了我，在信息差之下，我拦不住祂，便让祂得逞了。”

　　当然，此乃谎言，什么信息差没拦住，美化之后的说辞罢了，多半就是压根没拦，打个过场就跑了。

　　“虽然我没有识破对方的真面目，但是同样作为魔神，祂的气息是掩盖不了的，这点我可以肯定。”

　　魔神...圣子...袭击......这些旧事在此刻又有了新的信息和线索，但是又没有什么太多的细节，艾布纳稍稍思索了一下之后，便放弃了。

　　还是先专注眼前和今夜的事情吧，这种事情回头再说。

　　“连人都没认出来是谁，没用的东西，如果以后要是再出现这种情况......”

　　“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再次发生！我既然已经侍奉您，那自然会竭尽全力，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了。”

　　阿斯莫德连忙表忠心，而她的一番努力，也终于得到了结果。

　　“行吧，起来吧，只要你老老实实的，我自然不会怎么样你。”

　　终于得到了许可的阿斯莫德站起身来，她全程都保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不是不想站，而是不能站。

　　如今有了艾布纳的许可，她才终于是能够站起来，行动自如了。

　　不过即使如此，她也并没有立刻逃跑的打算，毕竟逃不逃都没有意义，还是老实一点更好。

　　在动手之前，解决了家中最后一点不稳定因素，艾布纳也是心情好上了不少，看着阿斯莫德，朝她吩咐道。

　　“你应该知道我有什么大事要做，具体的命令我就不多说了，你应该明白自己的职责，看护好家里，不可出现意外。”

　　略带深意的看了她一眼，艾布纳并没有直接把刚收服的阿斯莫德作为战力带上的打算，让她践行契约中最重要的看家护院之责，更加稳妥。

　　对于这个命令，阿斯莫德自然是保证完成，今天晚上一点可疑的东西都不会放进来的。

　　做完这一切之后，阿斯莫德心中才是松了一口气，看来她终于是过了这一关。

　　若是真让艾布纳戴上了那枚指环，强行控制她的思维和自我，那可真就是惨了。

　　只不过在松了一口气之余，被压下的疑惑与不解也重新浮上心头，阿斯莫德看着艾布纳，试探性地问道。

　　“少爷，我能问一问，您是从哪得到的这枚锡戒的吗？”

　　铁之戒的来源她清楚，但锡戒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莱特家传承的不是金银两戒吗？也正因为如此，她才会热衷于跟莱特家的人签订契约，看他们欲望失控后的挣扎。

　　要是早知道有锡戒，她这辈子都不会出现在艾布纳的面前。

　　“呵，这个嘛......”

　　艾布纳冷笑了一声，指尖摩挲了下这枚指环，他也在想这枚指环的来源是何处，只不过这个问题要去问娅蕾斯塔才行。

　　当时是她，将自己和克莱门特，以及这枚指环，一同交给了莱特老公爵的，也只有她才清楚这些背后的秘密。

　　如今她的身体已经落入了自己手中，彻底抓到她也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而为了与她抢时间，艾布纳如今也是一刻也停歇不得。

　　看了一眼逐渐落下的日头，亚斯塔禄也差不多回来了，艾布纳最后再告诫了阿斯莫德一番之后，转头便离开了。

　　待到艾布纳走后，阿斯莫德才是终于收敛起了笑容，化作了有些复杂的神色，重新捧起了那已经放凉的红茶抿了一口。

　　“唉，难道这就是当时那家伙会杀克莱门特的原因？可是祂是不是找错人了？”

　　只是在感慨了一句之后，阿斯莫德也迅速认清了现状，如今的情况，再指望那名未知的魔神暗中袭杀也不大可能了。

　　要是现在来，她必须全力顶上才行，可不能像以前那样放水了。

　　所罗门之后真正意义上的新主人吗？还真是让人有些难以接受的事实。

　　房间恢复了寂静，而艾布纳则是迅速回到了自己的宅邸之中。

　　推开门之后，艾布纳扫视了一圈，很快便确认了，自己所找的人都来齐了。

　　除去不适合掺和此事的奥诺拉，以及身份上还算不得自己人的圣女小姐，其他人基本都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