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七章 一切伟大之作都需要牺牲铸就

　　极为寒冷的冬天即将过去，暖流伴随着季风与寒流在海面下交汇，鱼群也恢复了活跃。

　　冷清了一整个冬天的北海之上，也随着季节的复苏而逐渐恢复了活跃，大大小小的渔船也开始出现在了海面之上。

　　仿佛随着春天的到来，万物生灵也都随之复苏，恢复了勃勃生机，就像时间重新开始了流动一般。

　　“唉......”

　　然而在这春暖花开的好时节，少女却还是有些闷闷不乐。

　　即使在阳台上，明媚的阳光洒在身上，照得人暖洋洋的，但却依旧让人提不起劲。

　　“那家伙怎么还没回来呢？”

　　“明明说好的一起出门，结果自己偷偷连夜跑了，让我给他干活，真是气人。”

　　直到现在，多琳还记挂着艾布纳一声不吭，到了阿姆斯特丹结果第二天就直接偷摸出海了的事情。

　　他人直接去享受刺激的航海冒险了，留下自己在阿姆斯特丹无聊了一整个冬天，还要帮他干活。

　　不过比起气恼，多琳心中更多的是担心。

　　冬季的北海风浪大，而且还有不少海怪的传闻，更不要提前段时间，海面上掀起的波涛和震动，更是骇人，实在让人有些担心海面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毕竟在现在的时代，远距离的通讯和联络并不发达，而无法联络，即使有吉蒙里通过契约确定人依旧健在，但也无法抹去人内心的担忧。

　　尤其是冬天都已经结束了，按照一开始艾布纳说的，还要在春天之前回亚琛，就更让人担心了。

　　会不会是出了什么问题才一直没有回来？海上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吗？

　　少女的心思总是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担忧，像吉蒙里这样的成熟女性就并没有这么多无谓的担忧，依旧专心做着自己的事情。

　　整个冬天，吉蒙里倒是一点都没有闲下来的样子，因为艾布纳的各种吩咐和要求四处奔波。

　　从农业到锻造，各个艾布纳留下的方方面面，都是直接交给了她来实施。

　　早上要去亲自检查土地肥力改善和作物成长状态如何，然后就要紧接着去阿姆斯特丹的工会，招收工匠。

　　下午茶时间也不得空闲，还要联系敲打城中的大小贵族，落实下一步准备进行的工厂建设和农庄改造。

　　这些事情多琳都把握不住，只能由成熟稳重经验丰富的吉蒙里来做，这也就导致了多琳在这个冬天大部分时间都是闷在温暖的壁炉房间中。

　　好消息是，在这无聊的时间之中，多琳也没闲着，她没事还是有认真看书，认真学习，自己那半吊子的召唤术精进了不少。

　　原本跟火焰小陀螺一样的天使，也升级成了火焰大陀螺，看起来像模像样的。

　　就在多琳百无聊赖时，从这阳台上眺望着的港口处，也终于是出现了她朝思暮想的影子。

　　幽蓝色的船只悄无声息靠入了港口，其他的渔船和港口工人都没有注意到这艘与众不同的船只，直到吉蒙里和多琳赶来接人时才注意到。

　　只不过此时那艘船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公爵府的马车在路面上疾驰而过。

　　“欢迎回来，我的主人，看来此次旅途收获您收获颇丰。”

　　在马车上，红发的美人吉蒙里笑意吟吟，以一个下臣该有的姿态，十分恭敬地说道。

　　仅仅只是从艾布纳轻快的神情之中，她便知道，艾布纳此次出海最终结果想来是满意的。

　　“还好，也出了不少意外，只能说最后的结果还不错而已。”

　　艾布纳微微点头，但微微勾起的嘴角是做不得假的。

　　这一次的出海的确是收获颇丰，不仅完成了一开始寻找铁之戒的目的，还有不少意外收获。

　　而一旁的多琳，则是既欣喜，脸上又多着几分疑惑和隐隐的警惕，看着马车中的另一个人。

　　“艾布纳，她是谁？我怎么没见过她？”

　　她所看向的人是伊瓦迪，在跟随艾布纳下船的一众人之中，只有伊瓦迪是多琳从未见过的生面孔。

　　而她那如同黑夜般的肌肤，对于欧陆上这些饱受教会熏陶的人而言，更是充满了危险与亵渎的意味。

　　被其注视警惕着的伊瓦迪倒是大大咧咧，丝毫不以为意的朝多琳打着招呼。

　　“你好啊，我是老板新招的铁匠，叫我伊瓦迪就好，你要称呼我魔法巧匠，我也受得住。”

　　在跟着艾布纳回来的人之中，只有伊瓦迪一人，而并没有芙蕾雅的身影。

　　芙蕾雅留在了那座新生的岛之国度上，来保护和维持这与物质界所融合在一起的神国能够长久存在，这件事上没有人比她更适合了。

　　而伊瓦迪，作为技艺超凡的工匠，艾布纳自然是带了回来，毕竟用到她的地方可还有很多呢。

　　听到是工匠，多琳心中那莫名的警惕和嫉妒心也散去了许多，然后便为自己这莫名的心思而感到羞愧，放下了贵族的架子与之回应着。

　　一旁的吉蒙里若有所思，她是听说过伊瓦迪魔法巧匠的名号的，只不过未曾真正见过而已。

　　如今见到对方的正体，也只不过是略微诧异，视线在伊瓦迪那双长耳上稍微停留了一下，说道。

　　“在这里还好，如果主人你要带她去亚琛的话，最好还是让她穿上更能遮蔽全身的衣服，不然很麻烦的。”

　　黑皮加长耳，这些特点在教会的眼中都是麻烦事，与之相同的还有人鱼模样的拜帕，和头顶有着独角的弗内乌斯。

　　“还有你，弗内乌斯，现在你能够长久的保持调和与平静了吗？这还真是值得恭喜的事情。”

　　吉蒙里自然也注意到了自己的这位同僚，只是对她如今的温和与稳定感到有些意外而已。

　　“嗯，这的确是件非常美妙的事情，我也因此而感到喜悦。”

　　她空灵的声音无需张嘴，便仿佛透过喉咙直抵人的脑海之中，让人的心思也瞬间平静了下来。

　　“好了，不说这些事情，海上具体经历了什么回头再跟你们说，吉蒙里，我临走时吩咐你的事情都完成了吗？”

　　简单的叙旧之后，艾布纳便迅速问及了自己所关心的正事，吉蒙里也随之正色道。

　　“基本都已经完成了，主人，对于您所留下的化肥究竟该如何调配，我已经基本实验出了结果。”

　　“您所说的高炉我也已经建了不少，同时也在河流附近增设了水力锻锤的数量。”

　　“如今阿姆斯特丹大约有两千多名铁匠，我也跟工会全部谈妥了，随时都可以征召他们为您服务。”

　　随着她一项项的汇报，艾布纳听在耳中，闭着眼睛时不时用手指敲击着自己的膝盖。

　　这才是种田的正确打开方式嘛，这些麻烦事完全可以直接交给属下去办，何必自己亲自动手？

　　事事都要自己亲自过问，乃至于自己不做都没有其他人做，这种怎么能快速发展呢？还没发展人就先过劳死了。

　　艾布纳只需要给出自己的设想和大致目的，剩下的直接交给手下的人去做，只要她们的能力足够，最后的结果自然就大差不差。

　　吉蒙里能做到这些，其中自然是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努力和辛劳，还伴随着暗含血色杀戮的贵族权谋与斗争，当然也少不了因此而利益受损的佃户和农民。

　　要搞更多的水力锻锤，那灌溉用水是不是会受影响？

　　建造高炉，所占用的地和人工，是不是从农奴的身上出？

　　这所有的一切，背后都逃不开这些，就像那句话一样——一切伟大之作都需要牺牲来铸就。

　　变革的目的和出发点或许是好的，成果是未知的，但过程是一定少不了有人会因此而牺牲，损害一部分乃至大部分人的利益。

　　但发展的问题终究是要用发展本身来解决，如今的牺牲也是同样。

　　为了冶铁和锻造的发展所暂时牺牲的部分农业，晚些便会用铁制农具和增产化肥来弥补。

　　其中的牺牲，对于上位者而言，都只不过是可量化的资源数值，并非在眼前真切死去的性命。

　　“记得多储备点粮食，避免出现意外，其次就是我跟洛克家的梅尔女伯爵有些合作，回头从她那里多运点煤矿，少砍点树。”

　　在听完吉蒙里的汇报之后，艾布纳睁开了双眼，补充道。

　　他毕竟不是在一步步试错之中缓慢前进的人，而是拿着错题本在一步步复刻的人，一些可预见的问题，他自然也懂得未雨绸缪。

　　“还有，多敲打一下领地上的其他人，让他们知道这些事情都是我亲自推动和做的，别让他们瞎参与进来。”

　　“如果真的有看中的，让他们花钱投资参与进来也没关系，但要是敢自己瞎动手，就好好教育一下他们。”

　　“你也要注意，我虽然看重成果，但更重要的是人，人才是最重要的资源。”

　　这番话，倒并非是舍不得其中的一些利益，而是担心一旦其他贵族发现其中有利可图，争先效仿，反而整出一些大乱子。

　　改稻为桑是一步好棋，但有时候好棋也要看怎么走。

　　就像青苗法，出发点再好，执行出了岔子，就起不到作用。

　　就中世纪贵族的尿性和特权，艾布纳如果不加以限制，再好的事到他们手中都要变成坏事。

　　只不过说这些如今都算是提前预警，如今艾布纳做的事情其他贵族暂且还注意不到其中的问题，很多甚至算是赔本生意。

　　如今的农民哪里有钱能买得起农具和化肥，都是艾布纳以租赁的名义分发，目的就是将这些农户彻底绑死在自己的身上。

　　而租赁这种方法虽然向来都是土地兼并的最佳法子，但这种方法其实短期内是看不见回报的，都是通过长期积累来显现。

　　艾布纳做的很大，也就是莱特家颇有家资，才撑得起艾布纳这般大兴土木，不然早就干不下去了。

　　当然，这样做的预期收益也会很高，只是艾布纳深知这些收益想要真正把握在手中，需要什么来维护。

　　“对了，还有一件事，之后需要定期准备各种粮食、铁器等资源出海，具体的航线回头由弗内乌斯指引，你只需按照需求量备好货就行，也不用问收益的问题。”

　　海外多出了一片属于艾布纳的新生国度，单论面积甚至不比整个洛林小，但其上的人口还是太少了，只有从冰岛继承的上万人而已。

　　而且因为神国的特殊之处，艾布纳也不能肆意地移民过去开垦，否则破坏了信仰环境，最终反倒会导致神国崩塌。

　　但这毕竟是艾布纳可以预留给自己的一处退路，所以必须妥善经营，让吉蒙里定期给那边运送各种物资，来满足发展需求。

　　如今，那片神国便是艾布纳的海外基地，退可守，进可通过神国辐射整个斯堪的纳维亚半岛，亦可转进北美，开发新大陆，可以说是重中之重。

　　只不过是刚刚回来，就又给她布置了如此之多的事情，吉蒙里那张娇媚的脸蛋上，此刻也有些黑了。

　　这还是人吗？真就可着她一个人压榨呗？

　　就连多琳听到了这么多事情，都忍不住有些退缩，庆幸还好自己之前被吉蒙里架空，而不是真的亲管家族封地，不然现在干这些事的人就轮到她了。

　　“还有，我让你做的这些事情，都要注意保密，能不被其他人察觉，就最好不要让他们察觉，最起码这两年内不行。”

　　好似想到了什么，艾布纳又补充了一句。

　　这些动作虽然不大，但还是要小心行事，最起码在他还没有真正掌控这个国家的权力之前，要小心一些。

　　至于要不要让吉蒙里从封地之中秘密培训部队，方便以后进京勤王，艾布纳想都没想就放弃了。

　　这种事情不靠谱，动作大容易被发现不说，部队也不可能比洛林的正规军强，而且明显有被限制这一点，没必要硬要这样做。

　　发挥自己的优势，避开自己的劣势，这才是正确的做法。

　　艾布纳的优势是什么？是他有一个长公主未婚妻，有一定的继承法理，以及他身边有很多能人异士。

　　不流血的宫廷政变，才是他夺权的最佳方式，而不是掀起战争。

　　轻轻摩痧着手中的指环，艾布纳已经开始考虑，自己之后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