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所谓骑士，就是肘击面前苦难的孤勇者

商业联合会的摩天大楼顶端，一块巨大的电子显示屏正实时转播着炎刀竞技场的赛事画面，画面清晰地投射在楼宇外墙，引得楼下行人频频驻足观望。

独立骑士玛莉娅・临光与“左手”泰特斯・白杨的对决，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小时三十分钟，这是本届锦标赛开赛以来，耗时最长的一场比赛。

可即便赛程冗长，看台上的观众依旧热情高涨，欢呼声、呐喊声从未停歇，狂热的氛围丝毫没有消退的迹象。

屏幕中，玛莉娅半跪在赛场的地上，额头上的血迹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面上。

她左手上的盾牌早已被泰特斯的攻击砸得扭曲变形，几乎失去了防御作用，但她的右手紧握着长剑，剑身上正散发着耀眼夺目的金色光芒，浓郁的源石法术萦绕其上，形成一道璀璨的光刃，逼得一向强势的左手骑士泰特斯，第一次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解说员大嘴莫布的声音透过显示屏传遍全场，语气里满是难以抑制的兴奋：“这是左手骑士泰特斯第一次退后！！法术！这毫无疑问是玛莉娅·临光的法术！事到如今还想靠法术反败为胜吗！？

哦哦！玛莉娅的数字出现了微小的浮动！！尽管如此，比例依旧惊人！难道这个好像企业献金似的奖池数字真的会成为现实吗！？”

泰特斯站在原地，眼神恍惚，像发呆一般死死盯着玛莉娅长剑上的金色光芒，低声呢喃着，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耀骑士......”

六年前的锦标赛上，他曾与玛莉娅的姐姐玛嘉烈・临光交手，那场对决，他败得一败涂地，耀骑士的光芒，成了他多年来无法磨灭的印记。

但仅仅片刻，他便猛地摇了摇头，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傲慢，语气不屑地冷哼：“不，只是强弩之末，拙劣的模仿。”

“玛莉娅——！”

竞技场的观众席上，佐菲娅早已按捺不住，站起身来，挥舞着手臂，朝着赛场中央的玛莉娅奋力呐喊：“玛莉娅！什么都别想——！狠狠揍他一顿！！”

不止是佐菲娅，看台上的观众们也彻底沸腾了，他们就偏爱这样反转的剧情，碾压局固然爽快，可这是废物的思维！

虽然说强者就是要狠狠羞辱弱者，但观众可不在乎，他们要看的是劲！霸！强！

场面发生逆转，也就是说......

“是玛莉娅赢了。”

商业联合会大楼楼下，发言人恰尔内站在人群之中，抬头望着楼宇外墙巨大的显示屏，看着画面中玛莉娅高举长剑、赢得胜利的身影，语气平静地宣布了比赛结果。

“傲慢，我讨厌傲慢的人，我厌恶他们，泰特斯明明可以轻松赢下比赛，可他执迷于践踏临光的尊严，给了对方有机可趁。”恰尔内遗憾地说道。

“毕竟，那可是耀骑士的妹妹。”马克维茨小声地附和着。

“呵，耀骑士。”恰尔内轻笑一声，“她的光辉的确耀眼，也的确让人印象深刻，但每当提及‘临光’这两个字，我能想到的，从来都只有那个令人望而生畏的老家伙。”

他口中的老家伙，便是西里尔・临光——玛莉娅的祖父，曾经驰骋沙场、战功赫赫的卡西米尔伟大战争英雄，是临光家族最辉煌的象征。

“这就是骑士家族的颓败。“恰尔内缓缓开口，“一旦家族里最有权势的人离世或隐退，整个家族便会一步步走向没落，开始倒退，比起协会，骑士家族这种依靠血缘维系的、无聊的阶级关系，实在太过脆弱，不堪一击。”

“现在骑士阶级的承认权都在协会手里......”马克维茨附和道。

“而骑士协会，在我们手里。”恰尔内平淡地回应着。

马克维茨沉默了，他和恰尔内很近，能看到恰尔内的脸上其实并没有任何笑意或者自豪感。

犹豫了片刻，他还是小声开口问道：“您是在思考那位拉贵尔伯爵的事情吗？”

“没错。”恰尔内没有否认，“他绝不会安分守己，加上他的身份，马上会惹出些大事，我现在正在琢磨，该如何利用后续可能出现的变数。”

“我还以为，您会讨厌他呢。” 马克维茨忍不住说道，“毕竟他看起来，也很傲慢。”

“你也说了，那只是看起来而已。”恰尔内摇头道，“那位拉贵尔伯爵并不傲慢，只是喜欢威胁别人。”

呃，这更可怕了嘛。

马克维茨脸上露出几分犹豫，斟酌着语气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对付他呢？我听索伦子爵说，他是个非常恐怖的人，当年在莱塔尼亚......”

恰尔内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话锋一转，缓缓说道：“卡西米尔的商人们总在标榜，暴力的时代已经过去，说这座城市需要商业联合会的税务支撑，需要我们与其他国家展开商业竞争，才能维持繁荣，但只有我们自己清楚，我们依旧离不开暴力。”

“您指的是无胄盟吗？”马克维茨问道。

难道说，要让无胄盟去对付伊衍吗？

“不，我不是指无胄盟。”恰尔内的语气带着几分深意，“我的意思是，在卡西米尔，资本依赖暴力维系统治，而暴力，也需要资本提供支撑，你觉得，这种关系正常吗？”

马克维茨闭上了嘴，他不敢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默默听着。

恰尔内见状，说出了答案：“这当然是不对的，资本与暴力，从来都不可能同等对等，在城市里，资本终究要凌驾于暴力之上，这才是我们商业联合会存在的意义。”

他转头看向马克维茨，问道：“那么你觉得，那位拉贵尔伯爵，他依靠的是暴力，还是资本？”

不等马克维茨开口，恰尔内便自己揭晓了答案：“答案是——政治。”

强大的数值也好，阴间的机制也罢，伊衍身上最大的外挂是他的身份——RES系统。

圣子的谣言足足传播了几年，拉特兰却一直都没有否定，始终保持的模糊的关系。

拉特兰的国力跟这片大地的其他国家相比并不突出，但是有一点其他国家是否认不了的，拉特兰是最把国民当人的国家，哪怕是感染者，也会受到律法的庇护。

而谣言中的伊衍，是拉特兰圣子，主降下的救世主，最初圣徒的转世或者血脉。

“如果那位子爵说的都是真的，那我们是对付不了那位大人的，暴力只能对付暴力，资本也只能对抗资本，但是政治不一样，政治是最暴力的资本，也是最资本的暴力。”

“所以。”恰尔内轻松地说道，“这是鉴正会需要去做的事情，我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

换句话说，他也没招。

......

“滴滴！滴滴滴！”

“哇，这声音也太吵了。”

感染者聚落里，伊衍正敲击着眼前这台高约160cm的小车。

这辆小车最上方是一个仿骑士头盔的白色造型，还系着红、白、蓝三色的缎带，脸上（如果小车有脸）有一块十字LED显示屏，上面用点阵字拼出“JUSTICE”，中间是银灰色金属骨架，右侧伸出一根旗杆，挂着一面红白蓝菱形格纹的旗帜。

“滴滴！”

小车发出吵闹的声音，围着伊衍打转。

“看这骨架和轮胎，底子像是雷神工业的产品，可改造的痕迹也太重了点。”伊衍挑了挑眉，笑着说道，“你要是跟我回罗德岛，那群工程干员肯定会把你当成宝贝。”

“滴滴！”

“不行！正义骑士号是我的宠物！”褐发的库兰塔挡在了伊衍面前，叉着腰瞪着他，她正是红松骑士团的野鬃骑士。

“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伊衍无奈地摊了摊手。

杂乱的贫民窟巷道里，感染者平民正带着几分紧张与好奇，打量着这个陌生的萨科塔，直到远处传来脚步声，焰尾和灰毫带着其他几名感染者骑士提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大袋子回来了。

“好了，我们买完东西回来了。”焰尾将肩上的袋子轻轻放在地上，里面的食物和衣物，足够聚落里的人用上好几天。

焰尾将商业联合会的那张黑卡，递还给伊衍：“你的卡，还给你。”

伊衍接过黑卡，好奇地问道：“怎么样，白嫖商业联合会的感觉爽不爽？”

“爽翻了！”焰尾开心地说道，“就是害怕太显眼，不然我真想看看能不能用这张卡去买一套房子！”

不久前，伊衍来到红松骑士团安置感染者的这片聚落，将黑卡交给焰尾，让她带着人去采购必需品，自己则留下来帮他们守着营地，顺便跟野鬃的“正义骑士号”耗上了。

也幸亏萨科塔的口碑，这里的感染者们，终究还是愿意相信他，相信这个陌生的萨科塔不会害他们。

趁着太阳还没有落山，伊衍也没有闲着，主动找聚落里的感染者们攀谈，细细询问着他们在卡西米尔的处境，把听到的一切都记了下来。

“所谓零号地块，说得好听，但其实就是我们这些感染者的屠宰场。”一名感染者骑士悲愤地说道，“还能赚钱的感染者，会重新走上赛场，或是会像奴隶一样被派去做一些黑工，而如果受了伤，连这些基本的工作都做不了，那结局只有焚化炉了。”

“啧，你们的情况简直比莱塔尼亚和炎国还要糟糕。”伊衍皱眉说道。

他手上正拿着一个笔记本，飞快地记录着，把关于卡西米尔感染者的所有苦难与不公，都记在纸上，之后这些会交到罗德岛的手里。

在卡西米尔，一旦感染者被榨干了价值，就会被当垃圾一样处理掉。

“还有无胄盟，这些家伙更该死，如果当初不是焰尾她们救了我，或许我早就死在他们手上了。”感染者骑士继续说道。

“不光是无胄盟。”一旁另一名瘦弱的感染者平民，声音微弱却带着几分无奈，小声补充道，“有时候，像红酒报那样的报纸，也会故意编造、传播针对我们感染者的谣言，把我们说得十恶不赦，让更多人厌恶我们、排斥我们......”

“......”

“之后，你们还打算继续参加骑士竞技吗？”伊衍看向面前的感染者骑士。

感染者骑士苦笑一声，无奈地说道：“没办法，在卡西米尔，这是我们感染者来钱最快的途径了，不打比赛，我们连活下去都难。”

伊衍目光扫过他身上破旧的盔甲，还有手臂上因矿石病而格外显眼的结晶，皱了皱眉：“你们身上的装备已经破得不像样了，这本身就是巨大的劣势，再加上源石法术......我姑且问一句，你有配套的施术单元吗？”

感染者骑士摇了摇头。

“纯靠八字硬扛啊。”伊衍叹了口气，语气郑重地说道：“一个月后，会有一家叫罗德岛的机构来到卡西米尔，等他们到了，你一定要记得去找他们，做检查、领药，不然再这样拖下去，你的身体迟早会撑不住的。”

“天使大人，你也是那个罗德岛的员工吗？”感染者骑士好奇地问道。

“嗯，算是吧。”伊衍笑了笑，自豪与轻松地说道，“不过我那个地方和卡西米尔公司可不一样，可是这片大地上独一份，员工里超过一半都是感染者。”

伊衍半开玩笑地补充道：“如果之后你想换个活法，也可以去罗德岛试试面试，包吃包住，还有医疗保障。”

“听起来也太美好了。”感染者骑士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很难相信，这片大地上真的会有这样的地方存在。”

“苦难的尽头，总有希望的。”伊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一定要加油活下去，才能等到那一天啊，我听其他人说，你一个人的时候，保护了好多可怜的孩子，对吗？”

“哈哈，我毕竟是个骑士嘛。”感染者骑士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骄傲。

“对，所谓骑士，就是肘击面前苦难的孤勇者。”伊衍将手中的笔记本收好，问道：“话说，我还没有问你的名字呢。”

“......杰米。叫我杰米吧。”感染者骑士说道。

“嗯，杰米。”伊衍应了一声，转头就逮住了正在给孩子们分发食物的焰尾，认真地说道，“焰尾，记住了，让杰米以后少用他的源石技艺，能不用就不用，这是医嘱。”

“呃......”杰米愣了一下。

“放心吧，我会盯着他的。”焰尾连忙点头应下。

伊衍又看向她，无奈地说道：“还有你，焰尾。你的矿石病在你们几个封号骑士里，是最糟糕的，记得好好休息。”

“呃。”焰尾只能呆呆地应了一声。

“滴滴！（你要走了吗？）”

正义骑士号凑到伊衍脚边，发出电子音。

“嗯，天黑了，我钓的鳞，也该上钩了。”

“你居然听得懂这家伙的话？”焰尾看着一人一车的互动，眼神里满是惊奇，她和正义骑士号相处这么久，根本听不懂它在说什么。

“当然。”伊衍笑着揉了揉正义骑士号顶端的仿骑士头盔，“正义骑士号可是位活泼又有趣的女士。”

“滴！”

说完，他直起身，对众人挥了挥手：“好了，我先走了。”

灰毫连忙上前一步，问道：“需要我们一起吗？”

“不用。”伊衍摆了摆手，“我会在太阳升起之前解决无胄盟。”

他的身影渐渐融入夕阳的余晖里，朝着车水马龙的街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