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卡西米尔人遗忘了骑士精神吗？

“您的烤羽兽，请慢用。”

光头老板马丁将一盘香气扑鼻、刚出炉的烤羽兽摆在伊衍面前，又顺势递上一杯冰镇啤酒。

“太感谢您了。”伊衍道谢过后，立刻大快朵颐起来。

另一边，年长库兰塔老骑士与乌萨斯老工匠正凑在一起低声窃窃私语。

“老弗，你说这个萨科塔说的是真话吗？他真的是玛嘉烈那孩子的同事？”乌萨斯老工匠压低声音问道。

老骑士无奈地耸了耸肩：“我看不像作假，一个萨科塔没必要专程跑来，编造这种谎言骗我们。”

老工匠抿了一口啤酒，满脸好奇：“那要是真的，那个叫......德罗岛？”

“是罗德岛。”老骑士无奈纠正他。

“对对，罗德岛。”老工匠连忙改口，“要是罗德岛真要来卡西米尔，我们是不是还有机会见到玛嘉烈回来？”

老骑士摇摇头，沮丧地说道：“难啊，她是被卡西米尔驱逐流放的骑士，想要光明正大回来，太难了。”

“咳咳！”马丁重重咳嗽一声，眼神急促地示意两人，玛莉娅还就在旁边。

全程沉默聆听的玛莉娅，听到这番话后，本就低落的神情愈发黯淡，整个人都蔫了下去。

老骑士瞬间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慌忙补救：“呃、我不是那个意思！就算玛嘉烈没法回来，我们也可以出去看她啊！”

“你还是喝酒吧，老弗。”老工匠无奈地把酒杯怼到他脸上，打断了他越描越黑的话。

老弗叹了口气，不再多说，默默端起酒杯喝了起来。

这时伊衍已经吃到半饱，放下餐具转头看向闷闷不乐的玛莉娅，关心地问道：“方便问你一件事吗？我看你从进门开始，心情就一直不太好。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从踏入酒吧的那一刻起，伊衍就留意到了少女的低落。

只有谈及她姐姐玛嘉烈时，她才会难得提起兴致，可话题一结束，便又重新变回那副郁郁寡欢的模样。

玛莉娅有些局促地小声支吾：“我、我没什么......”

“她跟她的姑母吵架了。”老工匠直言不讳地插话道。

“才没有！”玛莉娅鼓着脸反驳，“只是......有分歧而已。”

“原来是家事啊，那看来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了。”伊衍略带遗憾地说道。

玛莉娅沉默了许久，才低着头，用微弱又倔强的声音喃喃：“下一场比赛的对手已经确定了......只要我赢了，是不是所有人，就能理解我了？”

自从参加选拔赛以来，玛莉娅在她姑母佐菲娅的训练下，在赛场上连克塑料骑士，锈铜骑士等强敌。

可是就在这时候，佐菲娅开始劝说玛莉娅不要再参加任何比赛了，因为玛莉娅的人气让她比其他选手更早一步进入了骑士协会上层的视野，这给佐菲娅带来了深深的危机感。

骑士竞技......伊衍陷入沉思。

他忽然意识到，这场赛事在卡西米尔人心目中的分量，远比自己预想的还要重要。

但玛莉娅执意参赛的理由，又是什么呢？

看着少女黯淡无助的模样，老骑士终究忍不住开口，语气沉重：“没有那么简单，玛莉娅。”

“喂！你别说这些打击孩子！”老工匠连忙阻拦，不忍心看少女再添压力。

老骑士却没有停下，缓缓说道：“佐菲娅不是因为觉得你一定会输或者一定会受伤才不愿意你继续向特锦赛挺进的，骑士竞技没有一丝一毫称得上公平公正的地方。”

“一旦踏足更高的领域，你要面对的就不只是对手，而是企业，企业和企业的博弈，家族和家族的斗争。就算是监正会也完全插不上手，骑士协会、大骑士长和董事们三方的权利归属比想象中混乱得多。”

伊衍眨了眨眼，脸上露出明显的疑惑。

老骑士看着玛莉娅失落的样子，又柔声道：“当然，我不是劝你放弃，玛莉娅。‘看清苦难再向前冲锋’，认识到这一切，然后打倒它们给我们这些老家伙看看。”

玛莉娅低着头，最终重重、坚定地点了点头：“......嗯！”

趁着气氛稍缓，伊衍连忙开口：“抱歉打断一下，我之前只听说管理卡西米尔的是监正会，这个骑士协会，到底是什么东西？”

老骑士一听，立刻激动地附和：“你说得对！骑士协会算什么东西！”

“呃，我不是这个意思......”

光头马丁见状，无奈地开口打圆场：“还是我来解释吧，顺便也跟你说说，玛莉娅这孩子为什么执意要参加特锦赛。”

骑士协会是卡西米尔专门处理骑士事务、管理骑士头衔的机构。

历史相当悠久，在建国之初就存在了，不过时至今日，骑士协会的工作重心绝大部分已放在了与竞技骑士相关的内容上。

“说实话，在来卡西米尔之前，我虽然听过黑骑士的传闻（和角峰一起做蜜饼时聊的），但没想到竞技骑士在这里竟然这么受欢迎，在我印象里，骑士本该是征战骑士和玛嘉烈那样的才对。”伊衍由衷地说道。

这话一出，原本对伊衍还有些疏离的前征战骑士老工匠和老骑士，看他也顺眼了不少。

伊衍继续问道：“只是我还是不明白，骑士协会既然是官方机构，不应该和监正会站在一边吗？为什么你们会说他们是对立的？”

光头马丁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这就要说说商业联合会了，它一开始只是一个民间经济组织，可发展到现在，势力已经庞大到能和监正会分庭抗礼，而卡西米尔的骑士竞技，就是他们一手操控的手笔。”

“哈？”伊衍这下是真的惊讶了，就算是玻利瓦尔那种混乱的国家，也不会出现商人能和武装政府分庭抗礼的情况吧？

......

在搞清楚卡西米尔这个如此不稳定的社会状况后，伊衍也搞明白了玛莉娅为什么参加特别锦标赛。

简单来说，临光的家族没落了。

为了重振临光家的荣耀，玛莉娅主动出任家族长骑，决心通过这场比赛，让临光的名字重新被卡西米尔记住。

“这特别锦标赛可真不简单，我原本只以为这是一场普通的竞技比赛，但现在来看，更像是卡西米尔上层争夺话语权、博弈利益的舞台。”伊衍说道。

“哼，可不是嘛！”老工匠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鄙夷，“现在的那些竞技骑士，说白了就是资本聘请的演员、小丑，为了博眼球、赚利益罢了——当然，我们的玛莉娅除外！”

玛莉娅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嘎吱——

酒吧紧闭的门再次被缓缓推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今天打烊后的客人怎么这么多？”光头马丁随口道。

但当他看到那位客人究竟是谁后，他微笑的表情瞬间黑了下来，直接下逐客令：

“这里不欢迎你，请离开。”

来人是一名库兰塔男性，利落利落的深棕短发搭配一身剪裁考究的长款双排扣黑色风衣，还有单边银灰披领。

他双手规矩背在身后，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淡漠笑意，看起来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下。

“别这么冷淡嘛，老朋友，颤铁骑士。”

对方没有因为老板的话而生气。

“您的牺牲为我们带来了旷日持久的热度，我很尊敬您在赛场上的气质。”

恰尔内，卡西米尔商业联合会的发言人。

伊衍默不作声地看着对方，恰尔内也感受到伊衍的视线，礼貌地对他颔首微笑。

恰尔内这次亲自来到酒吧，是为了代替骑士协会向玛莉娅传达下一场比赛的安排。

“这这根本不需要你亲自来。”马丁脸色冰冷，语气里满是抗拒。

“没错。”恰尔内坦然点头，笑意却更深了几分，“没但是我比较喜欢亲身躬行，这样才能确切理解到工作环节上的种种问题......当然，也有一些私心。”

在伊衍惊讶的目光里，他看到恰尔内光明正大地开始向玛莉娅推销一些商业合同。

玛莉娅手足无措地看着她的长辈们。

光头马丁果断地挡在了玛莉娅的前面，

“我们已经听厌了你们的推销，玛莉娅有她自己的想法。”马丁冷声打断。

老骑士更是怒火中烧，厉声怒斥：“没错！你们这种践踏荣耀的行为简直就是对骑士的亵渎！”

“荣耀？”恰尔内低声重复着这个词语，低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啊对，荣耀。”

“征战骑士们在边疆要塞戍守黎明，各个身价的竞技者也在为卡西米尔创造利益——荣耀，荣耀在哪里？它消失了吗？”

他一字一顿给出答案：“不，没有谁能把荣耀驱逐出卡西米尔，就算卡西米尔大小千百家企业联合起来也做不到。”

伊衍眉头微微蹙起，目光落在恰尔内身上，随手端起桌上的啤酒抿了一口。

他给伊衍带来的感觉格外特殊，凭借萨科塔的共感反馈的情绪来看，恰尔内的心底没有半分慌张、愧疚，这意味着，他方才并没有说谎。

“油嘴滑舌......我现在就能撕烂你的脸。”老骑士咬牙切齿地说道。

伊衍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老骑士这般急躁，恰恰说明他被戳中了要害。

伊衍起初还以为，这座以骑士为名的国度，定然是武德充沛、坚守信仰的地方，可此刻才明白，时代早已变了。

如今的卡西米尔，早已是资本至上，也难怪像玛嘉烈那样坚守本心、高尚纯粹的骑士，会被这片土地流放。

因为她所相信的骑士精神——“卡西米尔人不再需要它了。”

恰尔内平静地说道，“没有被抛弃，没有被淹没，它们一直都在，只是现代人......不需要了。”

卡西米尔人骄傲于自身悠久的骑士文化传统，在他们的普遍认知中，骑士的形象从四处征战的战争机器演化为今天赛场上的角斗明星，这种变化正是一种社会进步的表现。

人们习惯于称呼卡西米尔为“骑士与商业之国”，将骑士置于商业之前当然是受到了历史及文化传统的影响，但如今的卡西米尔早已不是以前那个靠着骑士四处征战才能立足的国家了。

现在支撑卡西米尔一切事物的其实是强劲有力的商业以及金融业。

“赶紧做完你该做的，滚回去，玛莉娅可不是让人随意参观的展品。”老骑士最后倔强地说道。

“不，您又误会我了。”恰尔内微微摇头，笑容淡漠，“我当然不会当着各位骑士的面贬低骑士的地位，但骑士有义务认识到自己对于卡西米尔的作用。”

“骑士绝不是展品，他们是最高贵最奢华的橱窗，将为世人展现卡西米尔的魅力所在！希望各位能有这个自觉。”

......

玛莉娅站了起来，问道：“下一场比赛是什么时候？”

“噢，抱歉，差点忘了正事。”恰尔内轻笑道：“就在三天后，您的对手将是左手骑士......‘左手’泰特斯·白杨。”

光头马丁三人面色一沉，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伊衍看向他们，共感反馈出他们的惊讶和担忧，自己也忍不住皱眉起来。

他将手伸进怀中，准备拿出什么东西。

恰尔内语气带着几分诱惑，又藏着几分隐晦的施压：

“题外话，如果玛莉娅小姐您接收了我向您提出的任何一个骑士团请求，那么即使玛莉娅小姐无缘特锦赛——我依旧可以担保临光家族的正统骑士贵族地位万无一失。”

玛莉娅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眼底没有丝毫动摇：“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我会让卡西米尔承认临光家族，我不会让先祖们的努力毁于一旦，我将会证明临光家作为骑士家族的资质所在！”

恰尔内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与不解：“嚯嚯，证明......在骑士竞技里证明......证明什么呢？”

“难道接受商业合作不正是作为骑士最好的证明吗？您到底要向我们最狂热的爱好者们，来自大地各地的游客，卡西米尔忠实的客户们——”

他微微俯身，目光紧盯着玛莉娅，步步紧逼的追问：“证明什么呢？”

玛莉娅嘴唇动了动，喉咙发紧，一时竟说不出话来：“......证明......”

她忽然想起了她叔叔所对她做出的评价：

“虚荣。我说过，临光不需要如今下作的骑士协会认可。”

“什么呢？”恰尔内再次追问，语气里的戏谑淡了几分，多了一丝失望。

玛莉娅眼底闪过一丝迷茫与挣扎，久久无法开口：“我......”

伊衍缓缓站起身，越过玛莉娅，径直走到恰尔内面前，随手从怀中抽出一张文书，递了过去。

“你应该能联系到卡西米尔更上层的人吧？”伊衍语气平静地说道，“我有些事情，要找他们谈谈。”

玛莉娅此刻还未找到自己的答案，伊衍向来见不得这样纯粹的小姑娘被人步步紧逼、肆意拿捏。

恰尔内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断弄得一愣，疑惑地看向挡在玛莉娅身前的伊衍，随即低头看向手中的文书，刚念出几个字：“拉特兰万国——”

“哦，拿错了。”伊衍飞快收回那张文书，又从怀中掏出另一张鎏金封边的凭证，重新递给他。

恰尔内压下心底的疑惑，依旧维持着礼貌的微笑，低头重新翻阅，可当他看清文书上的字迹时，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瞳孔微微收缩，猛地抬头看向伊衍。

“怎么不读了？”伊衍语气轻松地说道，“大概是‘吾等，「永恒恩典」莉泽洛特・伊维格娜德、「无情权威」希尔德加德・赫琳玛特，昭告金律......’之类的，具体我也记不太清了。”

恰尔内的神色变了，取而代之的是十足的恭敬。

他双手捧着那张伯爵凭证递回给伊衍，腰杆微微弯曲，语气谦卑：“您好，莱塔尼亚的拉贵尔伯爵，欢迎您来卡西米尔做客，不知您有何吩咐。”

这一幕，让身后的马丁、老骑士、老工匠和玛莉娅愣住

老工匠指着伊衍，语气结巴地问道：“你、你不是——”

伊衍转头，对着身后四人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随意地说道：“唉，这算是兼职吧，毕竟出门在外，多一个身份，总多一份方便。”

伊衍举起伯爵凭证，像小孩炫耀玩具一样说道：“而且这上面的册文可都是莱塔尼亚双子女皇亲笔写的，可是独一份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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