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博士出世

意识是从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里挣扎出来的。

像是沉在深海最底处，四周是黏稠得化不开的黑暗，连时间都失去了流动的质感。

最先恢复的不是视觉，而是听觉——尖锐的耳鸣先一步刺穿了混沌，那声音尖锐又持续，像生锈的铁片在空荡的金属管里反复刮擦，刺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紧接着，无数嘈杂的声响从耳鸣的缝隙里挤进来：金属器械碰撞的脆响、脚步踩在冰冷地面的急促声响、还有人压低了声线的指令，模糊不清，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这些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遥远又失真，唯独其中几段断断续续的话语，莫名地穿透了那层阻隔，带着一种蚀骨的熟悉感，钻进意识深处。

“知觉......”

“开始循环............阻升主......停跳液注入完成......”

“......体温过低............海克塞米松20cc，静推。”

“止血钳！”

“状态正常......开始切除......注意室颤......”

“......抱歉......又让你受苦了。”

这些话语像破碎的胶片，在脑海里飞速闪过，带来一阵尖锐的眩晕。

你想抓住什么，意识却依旧涣散，只能任由自己在混沌与清醒的边缘沉浮。

不知过了多久，耳鸣渐渐减弱，眼前的黑暗里终于透出了一丝微弱的光。

你费力地睁开眼睛，视线被浓重的朦胧感包裹，眼前的一切都裹在一层厚重的白雾里，光影扭曲成模糊的色块，只能勉强分辨出一道娇小的身影蹲在床边，在白雾中晃动。

“博士？”

那是个稚嫩的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你努力聚焦视线，白雾渐渐淡了些，能看清那道身影头顶微微耷拉的兔耳，还有一双泛着水光的、琥珀色的眼睛——是阿米娅。

她似乎是确认你真的睁开了眼睛，身体猛地一颤，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音的哭腔：“手！博士，伸出你的手！”

“抓紧！”

“请你，抓紧我的手！！”

最后一句几乎是嘶吼出来的，你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僵硬得像是不属于自己，每一根肌肉纤维都在抗拒，但在那声撕心裂肺的呼喊里，还是拼尽了全身仅剩的力气，缓缓抬起了沉重的手臂。

指尖刚一探出，就被一双温暖的手紧紧攥住了，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将你的手牢牢裹在掌心。

暖意顺着指尖一点点蔓延开来，终于刺破了包裹着意识的混沌。

而你，在一片混乱的声响和温热的触感里，终于彻底挣脱了那片无边的黑暗，重新落入了这个充满硝烟与希望的世界。

伊衍刚将在场的整合运动成员尽数击溃，突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头望向切尔诺伯格研究所的方向。

“啊！难道说......”他的目光瞬间变得复杂无比，虽然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支撑，但那股突如其来的感觉，让他的直觉疯狂叫嚣——那个沉睡着的家伙，醒了。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怯懦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一名此前被他从整合运动手里救下的“平民”缓步走近，脸上满是感激涕零的神色：“太感谢您了，先生！要是没有您，我们今天恐怕都活不成了，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才好。”

周围其他平民还没来得及附和，就见“哀伤之刀”的寒光一闪而过。

噗嗤 ——

那名“平民”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你这个集团军的还玩苦肉计，要不是我能感知到你的情绪，或许还真被你背后捅一刀了。”伊衍收回长刀，语气冰冷。

整合运动的队伍里早就混进了不少第三集团军的士兵，这些人惯于伪装成平民，伺机对他下手。

可惜，他们的小把戏在能洞察他人情绪的伊衍面前，根本无处遁形。

可伊衍看着地上那具尸体，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对劲，为什么这次只有他一个人？而且浑身上下除了一个通讯器，连件像样的武器都没有，难不成还想拿砖块砸死自己？

“不好，所有人向我靠拢！”伊衍强行侵蚀那具尸体身上的通讯器，一段加密的指令流窜进他的脑海，让他的脸色骤然剧变。

几乎就在他出声示警的同时，天空中传来刺耳的呼啸声，密密麻麻的军用炮弹划破云层，拖着刺眼的尾焰，如同暴雨般朝着伊衍所在的区域砸落！

轰隆——！

冲击波轻松撕开了凝胶材料，高温凶猛地熔化了金属结构，这根本不是整自制炸弹的小打小闹，而是真正用于战场的、威力可怖的军用榴弹！

“哇哦——太棒了！简直太精彩了！”

不远处的一栋高楼顶端，W趴在残破的天台边缘，双手撑着脸颊，兴奋得眼睛发亮。

她看着下方被炮火吞噬的区域，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

作为第一个把“独眼死神”这个代号传遍整合运动的罪魁祸首，W 对伊衍的“意见”可不是一星半点。

至于为什么？

神经病找麻烦，还需要什么理由？

榴弹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城市另一端的发射点倾泻而出，誓要将伊衍连同这片区域一起炸得粉身碎骨，连渣都不剩。

然而，就在漫天炮火的轰鸣中，一发通体漆黑的蚀刻子弹突然破膛而出，穿透层层爆炸掀起的烟尘与热浪，如同锁定猎物的死神，精准无比地击中了榴弹发射的源头。

刹那间，那片区域被诡异的黑色纹路迅速蔓延、覆盖。

所有正在发射的榴弹戛然而止，所有的一切，都在黑色纹路的侵蚀下，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哀鸣，彻底陷入死寂。

另一栋高楼的天台之上，塔露拉静立在凛冽的风里，冷眼看着下方被炮火吞噬的区域，瞳孔里没有任何波澜，让人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伊衍此前留下的伤势，靠着德拉克一族强悍的自愈能力，这几天已经基本痊愈，唯有胸口那几道深蓝色的灵魂裂缝，无论如何都无法彻底愈合。

“塔露拉，下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霜星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她站在阴影里，目光警惕地盯着塔露拉的背影，语气里带着几分质问。

她的身上还残留着些许黑色纹路，那是伊衍留下的痕迹，此刻正随着她的呼吸，隐隐刺痛着四肢百骸。

不只是那个萨科塔的诡异能力，还有那些铺天盖地的军用榴弹——整合运动的武装库里，根本不可能有这般规模的重火力。

塔露拉没有立刻回头，只是抬眼望向灰蒙蒙的天空，风卷起她的衣摆，猎猎作响。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

“天灾.......只要天灾降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