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君临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5,666 字
伊耿历280AC,初冬,君临
玫瑰大道在君临城外三里处,渐渐化作尘土飞扬的烂泥路。
“我发誓,”提利昂从马车窗口缩回头,“如果诸神给我一个愿望,我要一双能在屎上行走的靴子。
车队缓缓通过钢铁门。
守门的金袍子看到兰尼斯特的金狮纹章,立刻挺直腰板。
一个队长模样的男人快步上前行礼:“公爵大人已在城内等候。红堡传下话来,陛下知道大人们今天到。”
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向莱昂所在的马车。
西娅的手按上剑柄。
就在这时,一个柔和的声音从城门阴影里响起:
“一路辛苦了,诸位。”
那声音像丝绸滑过丝绸,圆润无痕。
一个光头男人从门洞深处走出,丝袍在地面滑动无声。
他圆润的脸上挂着让人想检查自己钱包的笑容。
瓦里斯。
“情报总管大人。”吉利安略微欠身,“没想到您会亲自迎接。”
“国王陛下对贵客总是格外用心。”
瓦里斯的目光扫过车队,最后落在莱昂的马车窗口,停留了恰到好处的一秒,“尤其是那些带着……特殊颜色的客人。”
莱昂的【洞察之眼】本能运转。
瓦里斯胸口那团光,是他从未见过的——
无数极细的丝线向四面八方延伸,颜色变幻不定,没有核心,只有网。
这个人没有心。
或者说,他的心就是那张网。
瓦里斯仿佛感知到被注视,微微侧头,对车窗方向露出一个无害的微笑。
马车继续前行,驶入君临的街道。
狭窄、弯曲、铺着凹凸不平的碎石,两侧建筑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
小贩的叫卖声、醉汉的咆哮声、女人的尖笑声混杂成令人头晕目眩的喧嚣。
莱昂强行压制【洞察之眼】的本能运转。
这里信息太多,全开会过载。
他只选择性捕捉:
那个卖陶罐的小贩,眼睛不时瞟向车队。
二楼窗口抹廉价脂粉的女人,视线在莱昂脸上停留太久。
拐角处两个穿褪色长袍的男人,假装交谈,嘴唇几乎没动。
还有远处屋顶上,一个极快的影子一闪而过。
不是鸟。
“君临的朋友们很准时。”提利昂低声说,他也注意到了,“跟踪的至少三拨。”
马车突然颠簸,车轮陷进水坑。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骚动。
一队骑兵迎面而来,深绿外套,胸甲上刻着金玫瑰。
为首的年轻骑士面容英俊,眼神倨傲。
吉利安策马上前:“前方是兰尼斯特家族的车队,请让路。”
年轻骑士勒马,目光落在莱昂的马车窗口,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兰尼斯特?泰温公爵的‘特别货物’到了。”
他的声音足够让周围人都听见:“我从高庭来,梅斯公爵让我带句话给西境的小客人。玫瑰虽然美丽,但君临的冬天很冷。小心别让美丽冻僵了。”
人群中传来压抑的低笑。
莱昂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淡紫色的眼睛,在冬日的灰光中格外醒目。
年轻骑士的笑容凝固了。
“感谢梅斯公爵的关心。”
莱昂的声音清晰平稳,“请转告公爵,兰尼斯特在西境的矿井深处待了三百年,我们比任何人都懂得,如何在寒冷中保持温暖。”
他微微颔首:“另外,请代我向维拉斯少爷问好。他送我的那本《河湾地水文考》,受益匪浅。”
年轻骑士的脸色变了。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僵硬地点头,示意手下让路。
车队继续前行。
“奉命试探。”提利昂在马车里说,“这种刁难,是测试。看你离开高庭的真实,会不会把底牌亮出来。”
莱昂点头:“荆棘女王最后的确认,她看到的是真材实料,还是吉利安叔叔教的应对技巧。”
“你通过了?”
“暂时。”莱昂望向窗外越来越近的红堡轮廓,“但真正的测试还没开始。”
空气渐渐变得清新……
贵族区到了。
石砌的房屋,雕花的窗户,偶尔有小花园里枯萎的玫瑰。
兰尼斯特庭院的大门前站着四名家族护卫。
其中一人格外显眼:
十二岁的桑铎·克里冈,身材已比许多成年男人魁梧。
他的一半脸被烧的狰狞发红,眼神像条被鞭打过的狗,警惕、阴郁、随时准备咬人。
大门缓缓打开。
泰温·兰尼斯特站在主楼前的台阶上,一身全黑,只有领口别着一枚金狮胸针。
“下来。”他说。
莱昂和提利昂下车。
西娅紧随其后。
泰温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莱昂身上:“路上遇到了什么?”
“一次探查,一次袭击。”
吉利安上前汇报,“船上有人潜入搜查。车队遇袭,五个人训练有素,战败后服毒。死前提到,国王想要试探紫色眼睛。
身上有御林兄弟会的‘橡叶匕首’刺青,还有一枚里斯匠人工艺的徽章。”
泰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庭院里的空气冷了几度。
“进城时遇到提利尔家的骑士的试探。”莱昂补充,“他让我‘小心君临的冬天’。”
泰温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奥莲娜在展示高庭的影响力。瓦里斯亲自迎接,也是在展示他的存在。”
他转身向宅内走去:“进来。两小时后去红堡。”
房间里,莱昂站在窗前,望着红堡浅红色的城墙。
【洞察之眼】捕捉到远处屋顶那个一闪而过的影子。
跟踪者还在。不止一拨,至少两拨,交替盯梢,手法专业。
“少爷?”西娅的声音带着担忧。
莱昂回过神,发现自己又在流鼻血。他用手帕擦拭,动作熟练。
“有人在跟踪我们。”他说,“进城时就开始了。至少两拨人,交替盯梢。”
西娅皱眉:“我去告诉吉利安大人。”
“不用。”
莱昂摇头,“让他们盯。现在是我们在明,他们在暗。但如果他们不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他们,明暗就还没固定。”
他从行囊里取出羊皮纸和炭笔,开始画关系网:
铁王座居中,向外延伸出御前会议、各大家族、君临内部的势力。
在“财政大臣”旁画钱袋,在“瓦里斯”旁画蜘蛛网,在“瑟曦”旁画牙齿及长的母狮子。
最后,在图纸边缘,他画了一个问号,周围画了几双眼睛。
提利昂凑过来:“这是什么?”
“君临的游戏棋盘。”莱昂说,“我们得先知道玩家是谁。”
提利昂盯着图纸:“你怎么知道财政大臣贪钱?”
“猜的。”莱昂说,“但有些事不需要证据。国王疯了十几年,国库肯定空了,管钱的人如果不贪,早被换掉了。”
楼下传来吉利安的声音:“孩子们,该走了。国王不喜欢等。”
莱昂收起图纸。
路过窗边时,他又看了一眼远处屋顶。
那个影子还在。
很好。
他在心里说。盯紧了。
让我看看,你们能盯到什么时候。
红堡的王座厅外,巨大的橡木门紧闭着。
莱昂已经在门外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膝盖开始发酸,背脊因长时间保持挺直而隐隐作痛。
身旁的提利昂已经换了三次站姿,每次都在泰温冰冷的目光扫过来时,迅速恢复笔挺。
门缝里不断漏出声音。
不是说话声,是尖锐的、断断续续的、像用玻璃刮石板的笑声。
夹杂着含糊的自言自语,听不清内容,只听得见语调忽高忽低,像涨落的潮水。
一名御林铁卫从门内走出,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们一眼,对泰温微微颔首:“首相大人,陛下还在接见炼金术士总会长。请继续等候。”
他退回门内。
提利昂用气声说:“炼金术士总会长?他已经在里面待了……”
泰温的目光扫过来。提利昂闭嘴。
又一个时辰。
莱昂的膝盖开始发麻。
他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又从右脚换回左脚。
身边的瑟曦早已被特许坐下,此刻正用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两个弟弟。
门内传来一声尖叫。
不是痛苦的尖叫,是亢奋的、狂喜的尖叫,像发现了什么宝藏。
紧接着是更加混乱的自言自语,语速极快,夹杂着莱昂能辨认出的几个瓦雷利亚语词汇——“火焰”“龙”“血”。
泰温的表情纹丝不动。
终于,门开了。
炼金术士总会长踉跄着走出来,脸色惨白,长袍袖口沾着可疑的焦黑痕迹。
他对泰温匆匆行了一礼,几乎是跑着消失在走廊尽头。
一名御林铁卫出现在门口:“陛下召见兰尼斯特家族。”
泰温率先迈步。瑟曦跟上。
莱昂和提利昂走在最后。
跨过门槛的瞬间,热浪混杂着过浓的香料味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
大厅大得荒唐,几十根雕花石柱撑起高得看不见的穹顶,每根柱子的基座都是龙头形状。
火炬烧得太旺,让一切都显得不真实。
而在大厅尽头,台阶堆积如山,上面是铁王座。
几百把剑熔铸成的怪物,剑刃相互纠缠、刺出,锋利的边缘在火光下闪烁寒光。
坐在上面的人必须小心翼翼,否则就会被割伤。
伊里斯·坦格利安二世正坐在上面。
他三十六岁,看起来像七十。
稀疏的白发贴在头皮上,深陷的眼窝里,一双紫色的眼睛燃烧着病态的火焰。
紫色长袍绣满金线,瓦雷利亚钢王冠戴在头上,尖刺让他不得不一直昂着头。
他正在和左手说话。
“不,不是今天,”他对着空无一物的左手喃喃,“今天有客人。你看,他们来了。泰温带着他的……他的……”
他的目光飘向走近的队伍,忽然凝固在莱昂身上。
“乔安娜?”他轻声说,声音梦幻得像梦呓,“你回来了?”
泰温的步伐顿了一顿,随即恢复正常。
伊里斯眨了眨眼,疯狂退去,另一种疯狂涌上来。
他突然大笑起来,笑到咳嗽,笑到喘不过气,笑到口水从嘴角流下,滴在紫色长袍上。
派席尔大学士递来一杯水,被伊里斯挥手打飞。
杯子摔碎在大理石地面上,清脆的响声让大厅里所有人屏住呼吸。
笑声戛然而止。
伊里斯喘着气,用袖子擦去口水,然后抬起头。
他的目光像蛇一样滑过泰温,滑过瑟曦,最后死死咬住了莱昂。
大厅死寂。
莱昂感到那股目光像实物一样压在身上。
他的【洞察之眼】本能运转——
但只运转了一瞬,就被迫关闭。
伊里斯胸口那团光,也是他从未见过的:
暗红色与墨黑色交织,边缘不断崩解又重组,中心是一个漆黑的无底洞。
那团光在燃烧,在尖叫,在吞噬自己。
这是什么……
莱昂垂下眼帘,不敢再看。
“走近些。”伊里斯的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铰链。
莱昂看向泰温。泰温几不可察地点头。
他向前走。
一步,两步。
穿过石柱的阴影,踩过地上的碎片,经过那些沉默的贵族。
他能感觉到西娅想跟上,被吉利安拦住。
他在王座台阶前十步处停下,单膝跪地。
“陛下。”
他没有低头,让国王看清他的脸,他的眼睛。
伊里斯从王座上微微前倾。
这个动作让他手臂被剑刃划出一道口子,血渗进紫色衣袖。他毫无察觉。
“抬头。”他说。
莱昂抬头。
目光相遇。
紫色对紫色。
一个浑浊、燃烧、充满疯狂。
一个清澈、冰冷、过分平静。
但莱昂的平静是伪装的。
他的心跳正在失控,掌心渗出冷汗,膝盖下的地板仿佛在轻微晃动。
他能感觉到那股疯狂的目光,正在试图钻入他的眼睛,寻找什么,索取什么,占有什么。
不要怕。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要让他看到你怕。
伊里斯盯着他,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声音轻得像梦呓:“乔安娜……”
他的眼神恍惚了一瞬,仿佛透过莱昂看到了别的影子。
“不对。”他忽然皱眉,“你不是乔安娜。你是……你是那个……”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似乎想不起莱昂的名字。
然后他看见了莱昂的眼睛。
“你的眼睛!”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在整个大厅回荡,“为什么是这种颜色?泰温说像你母亲,但乔安娜的紫色更暖,更……像人。你的不一样。你的像……”
他站起来,又被割伤几处,毫不在意。他踉跄着走下台阶,一步,两步,三步……
他在莱昂面前弯下腰,近得几乎鼻尖碰鼻尖。
莱昂能闻到他呼吸里的酒气、香料味、还有某种腐朽的甜味。
能看见他眼角因多年失眠,留下的深紫色瘀痕。
能看见他瞳孔里那个小小的、倒立的自己。
“你的眼睛,”伊里斯喃喃,“像冰里的火焰。像……瓦雷利亚的火焰。你知不知道,瓦雷利亚的火焰是什么颜色?”
莱昂的喉咙发紧。
他强迫自己开口,声音平稳:“紫色,陛下。古籍记载,瓦雷利亚的龙焰是紫色。”
伊里斯笑了。
那笑容里竟然有一丝清醒的赞许。
“你知道。”他说,“你真的知道。不是那些学士背给我听的废话,你是真的……知道。”
他伸出手,手指颤抖着伸向莱昂的脸颊。
莱昂僵住了。他想后退,但膝盖像被钉在地上。
那股腐朽的甜味越来越近,那只手越来越近……
“陛下。”
瓦里斯的声音像丝绸滑过刀锋。
他没有上前,没有挡在莱昂身前,只是微微侧身,让自己恰好出现在伊里斯的余光里。
他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条丝帕,动作轻柔地递向国王流血的手。
“陛下,您的伤口需要包扎。”
他的声音温和得像哄孩子,“莱昂少爷初到君临,身上还带着路上的尘土。不如让他先去梳洗,明日再来?那时他的眼睛会更清澈,陛下看得也更清楚。”
伊里斯的手停在半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流血的手,又看了看瓦里斯手里的丝帕,最后看向莱昂。
“明日?”他问,语气像个讨价还价的孩子。
“明日。”瓦里斯微笑,“养足精神,才能好好说话。”
伊里斯想了想,点点头。
他直起身,踉跄着走回王座,这次小心了些。
“明日。”他重复,靠在王座上,闭上眼睛,“明天再来。你们都退下。除了……”
他睁开眼睛,又看向莱昂。
“你留下。”他说。
瓦里斯微微躬身:“陛下,莱昂少爷的住处还没安排。待他安顿好,明日一早,小人亲自送他来见您。”
伊里斯盯着瓦里斯,疯狂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晰的、令人不安的清醒。
然后他笑了。
“我的情报总管总是想得周到。”他说,“好。明天。但你要保证……明天他必须来。”
“保证。”瓦里斯说。
伊里斯闭上眼睛,像睡着了。
瓦里斯转过身,对泰温微微颔首。他的目光扫过莱昂,极轻、极快地眨了一下眼。
那不是友好的眨眼。
那是提醒:跟我走,别说话。
莱昂站起身。他发现自己的膝盖在轻微发抖。
走廊里,瓦里斯走在莱昂身侧。
经过一个转角时,他忽然停下来,对跟在后面的吉利安说:“吉利安大人,请稍候。我想和莱昂少爷单独说句话。”
吉利安皱眉,但泰温从后面走来,微微点头。吉利安退后。
瓦里斯引莱昂走到一扇窗前。
窗外是夜色中的君临,灯火如星。
“你刚才很害怕。”瓦里斯说。语气不是问句,是陈述。
莱昂沉默。
“害怕是正常的。”瓦里斯的声音很轻,“正常人看到陛下都会害怕。不正常的人才会不害怕。”
他顿了顿。
“但你的害怕,和别人的不一样。你在害怕什么?”
莱昂看着窗外,很久没有回答。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低:“我在害怕,他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
瓦里斯没有追问。
他只是看着莱昂,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深水下的暗流。
“有些真相,”他最终说,“比谎言更危险。尤其是当你还不能确定,那是真相,还是疯狂。”
他转身准备离开,又停下。
“对了。”他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圆润,“红堡的墙很薄,今晚你可能会听到一些声音,老鼠、风声、或者别的什么。别在意。”
他微微躬身,融入阴影。
莱昂站在原地,看着窗外。
他的手早已不再抖。
他也在试探瓦里斯……
房间里,西娅正在检查每一个角落。
“少爷?”西娅走过来,声音带着担忧,“您脸色很差。”
“我没事。”莱昂说。
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伊里斯凑近他时的呼吸,那只颤抖的手,那双疯狂的眼睛,还有那句喃喃自语:
你的眼睛像冰里的火焰。像瓦雷利亚的火焰。
瓦雷利亚的火焰。
他把手按在胸口,感受心脏狂乱的跳动。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呢?
如果我的眼睛真的不属于兰尼斯特呢?
如果我不是泰温的儿子,不是兰尼斯特……那我是谁?
窗外,夜风吹动窗帘。
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笑声。
也许是某个宴会,也许是红堡深处的某个房间,也许只是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