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癫狂

　　格林眼神微微一动，原本紧绷的神经正准备稍稍放松。

　　然而，他显然低估了一个活了无数岁月、将执念刻进灵魂深处的疯子。

　　“滚开——”

　　一声凄厉到极点、仿佛要将自己灵魂撕裂的咆哮从老者喉咙中爆出。他没有倒下，反而猛地抬起头，那张原本布满圣洁光辉的脸庞此刻已经疯狂扭曲。

　　为了彻底抹杀眼前的“深渊余孽”，这位曾经的至高神明，竟做出了一个极其极端的举动——他彻底无视了体内正在疯狂肆虐的极星污染，将原本用来压制伤势的所有力量全部抽离，毫无保留地点燃！

　　强大的反噬将他原本就濒临崩溃的躯体撑得皮开肉绽，渗出刺目的纯金色神血，毫不顾忌地投入了那座即将崩溃的神圣法阵之中！

　　“卧槽，你这老疯子不要命了？！”

　　格林见状，瞳孔骤然收缩，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轰隆隆——！

　　天穹之上，那座原本纯金色的宏伟法阵，在注入了老者燃烧的灵魂后，瞬间爆发出令人窒息的炽烈辉光！那股力量因为掺杂了不顾一切的疯狂与决绝，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神圣”，而是透着一种玉石俱焚的惨烈感，散发出的威压竟比之前还要恐怖数倍！

　　“吾乃……圣灵！”

　　老者嘶吼着，干枯的双臂猛地向下一压。那柄原本崩碎了一半的数百丈光剑，在极致的神圣能量灌注下重新凝聚，剑刃周围甚至缠绕着扭曲空间的金色雷霆，以一种同归于尽的姿态，朝着格林所在的方位轰然斩落！

　　“疯狗！”

　　格林咬紧牙关，此刻再想躲避已经来不及了。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暗红色碎片被他催动到了超越极限的状态。他身后的红黑魔影仰天发出一声无声的怒吼，庞大的身躯猛地迎风暴涨，双臂交叉在身前，化作一面如同叹息之墙般的深渊护盾。

　　哐——轰！

　　金色的巨剑狠狠劈斩在红黑色的魔盾之上。这一瞬间，整个天阶之巅彻底失去了声音，所有的物质、光线乃至空间，都在这两股极致力量的碰撞下化作了一片死寂的苍白。

　　紧接着，是足以毁灭一切的能量风暴！

　　咔咔咔……

　　坚不可摧的天阶地面如同蛛网般崩裂，巨大的碎石甚至还未飞上半空，便被那狂暴的能量绞杀成虚无。躲在远处的奥维利亚哪怕拼尽全力撑起护盾，也被这股骇人的冲击波掀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残存的殿墙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给我……碎！”

　　风暴中心，格林发出一声怒喝。他顶着那足以将灵魂烤焦的金色神焰，双臂猛然发力。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那尊红黑魔影竟是硬生生地将那柄斩落的璀璨巨剑从中折断！

　　砰！

　　巨剑炸裂，化作漫天流星。而格林则借着这股反冲力，整个人化作一道漆黑的闪电，径直撞碎了层层能量余波，瞬间出现在了老者的面前！

　　“既然你这么喜欢打，那我就把你这张老脸彻底打烂！”

　　没有花哨的魔法，没有繁琐的咒语。格林右拳之上包裹着浓郁到极点的深渊魔焰，对着老者那张因透支而干瘪扭曲的脸庞，狠狠地一拳砸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老者周身那层看似坚不可摧的神圣护体金光，在格林这裹挟着深渊伟力的一拳下，如同薄纸般被瞬间洞穿。格林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老者的侧脸上，巨大的力量直接将老者半边牙齿打得粉碎，整个人如同炮弹般砸向地面！

　　轰隆！

　　老者的身躯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尘土飞扬。

　　但还没等格林喘口气，深坑之中，一道炽目的光柱冲天而起！

　　“不可饶恕！深渊的渣滓，不可饶恕！”

　　披头散发的老者从坑洞中摇摇晃晃地升起，他此刻的模样已经凄惨到了极点。由于彻底放弃了压制，半边身子的血肉正在被极星的紫色污染疯狂啃食，露出森森白骨；而另一半身子则还在燃烧着生命散发刺目的金光。他的左臂已经不翼而飞，但他那仅存的右手中，依然死死握着一柄由灵魂凝聚的光芒长枪。

　　唰——！

　　老者几乎是瞬移般出现在格林面前，长枪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取格林的心脏！

　　“还来？！”

　　格林侧身险之又险地避开这一击，枪刃擦着他的脸颊掠过，带起一串血珠。他眼中也泛起了一丝真正的暴戾，反手一把抓住了那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长枪，任由那灼热的神光将自己的手掌烧得滋滋作响、皮开肉绽。

　　“你这老东西，真的没完没了！”

　　格林猛地一拽长枪，将老者拉向自己，随后抬起膝盖，带着摧枯拉朽的暗影之力，狠狠撞在了老者的胸膛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彻半空，老者的胸骨肉眼可见地塌陷了下去，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金紫色鲜血喷涌而出，全数溅在格林的胸口。

　　但老者仿佛完全失去了痛觉。在那近乎偏执的狂热与疯狂中，他竟然借着被格林拉近的距离，猛地张开双臂，死死抱住了格林！

　　“为了……绝对的……纯洁！”

　　老者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嘶嘶声，他体内残存的所有力量开始疯狂坍缩，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毁灭气息从他体内爆发出来。他竟然想自爆！

　　“我纯你大爷！”

　　格林脸色骤变，这老疯子要是零距离炸开，哪怕他有深渊碎片护体也得脱层皮。千钧一发之际，格林眉心处的暗红印记光芒大放，深渊之主的威压被他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轰！

　　一股实质般的重力场以格林为中心轰然坠落。老者那即将引爆的身躯被这股无法抗拒的重压狠狠压制，自爆的进程被强行打断了一瞬。

　　趁着这千分之一秒的间隙，格林双掌齐出，重重地印在老者的胸口。

　　“给我滚下去！”

　　轰——！

　　一道粗壮无比的暗红光柱贯穿了老者的胸膛，将他整个人犹如流星般再次轰击在下方那早已破碎不堪的神殿废墟中。

　　这一次的撞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惨烈。整个天阶之巅的地基发出一声哀鸣，大片大片的建筑开始向着下方的虚空崩塌。

　　烟尘逐渐散去，巨大的陨石坑中央，老者的身影如同破布娃娃般瘫倒在碎石之中。

　　他胸口那个前后透亮的恐怖大洞里，已经流不出任何血液。他四肢扭曲，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完整的骨头。而最致命的，是那股一直被他强行压制的紫色极星恶意，在老者燃尽了所有的神力与底蕴之后，迎来了彻底的反噬与爆发。

　　紫色的斑纹如同贪婪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全身。

　　“不……还不够……还没有……!”

　　老者试图将那即将溃散的神力重新凝聚。

　　然而越是催动力量，那紫色的恶意便侵蚀得越是凶猛，仿佛他燃烧的每一分神光，都是在为那头潜伏的太古巨兽添柴加薪。

　　最终，那座足以毁天灭地的神圣法阵，连同那柄数百丈长的光剑，尽数崩成了漫天流萤。

　　而失去了力量的支撑，老者佝偻的身躯便如同被抽走了脊骨，直直地从高空坠落下来。

　　格林对此并不意外。

　　他走到老者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现在你满意了？”

　　格林问道。

　　“被极星侵蚀了这么多年，你自己身体是个什么情况，你自己心里没点逼数吗？本来就半只脚踏进棺材了，现在更是直接把油门踩到底，赶着去见老朋友？”

　　“咳……咳咳……”

　　老者趴在地上，剧烈的喘息着。

　　“我……已经说过了……我早就不想活了……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折磨……”

　　“那你就去死啊？找个没人的地方抹脖子自裁不行吗？”

　　格林眉头紧锁。

　　“你搞出这么大阵仗，就是为了逼我杀你？我告诉你，哪怕我有夺取的权能，那也得看我的意愿。你就算死在这儿，只要我不愿意，你的力量也只会白白消散。”

　　“是吗？”老者忽然笑了，“不……你不会的。其他人或许还有可能那么做，但你绝对不会这么。”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格林反问。

　　“因为我看到过那一天。”

　　老者突然说道。

　　“那只炎魔……他比你高出许多。那天，他挡在你的身前，用自己的身躯替你扛下了一切，你想爬起来，想冲上去，想替他分担哪怕一分。可你那时候太弱了，弱到只能瘫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他在你的面前一点点垮下去。”

　　老者顿了顿。

　　“告诉我格林，那个为你而死的恶魔，叫什么名字？”

　　“......”

　　格林没说话。

　　他确实还记得，那道背影，那双在临死前似乎还回头看了他一眼的眼睛，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那个名字，他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你看，”老者轻轻地笑了，“这或许才是最可悲的地方。”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当为你死的人太多，以至于你记不上他们的名字？”

　　“闭嘴。”

　　格林淡淡道。

　　“正因为如此，你才绝不会舍得放弃。”

　　老者没有理睬，继续说道。

　　“你比这世上任何人都清楚，那种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的滋味，究竟有多么难熬。你不想再有第二次，虽然已经无数次了，但有能用的力量在面前，你绝对不会让它白白浪费——”

　　“我说，老头。”

　　格林打断了老者。

　　“如果你在这只是为了跟我聊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那我就走了。”

　　说罢，格林抬起腿便要走。

　　“等一下！”

　　老者大声的喊住了他。

　　“你难道就不想挽回那一切吗！”

　　“？”

　　格林转过了头。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一个能够弥补一切的机会！”

　　见格林回头，老者继续喊道。

　　“只要你接过我的权柄，对于神而言，那些都不是不可逾越的天堑。你失去的那些东西，那些战友，或许都能重新——！”

　　“停。”格林打断了对方。

　　“你能不能做到，我比你都清楚。况且，你不觉得这场景有点诡异吗？为什么是你在蛊惑我？你是恶魔还是我是恶魔？”

　　“为什么不可能？”

　　老者反问道。

　　“你以为……这千万年来，我在这天阶之巅，就只是在像个废人一样苟延残喘、独自懊悔吗？”

　　“难道不是吗？”

　　“……”

　　老者瞬间语塞。

　　半晌，他才发出一声干涩的苦笑。

　　“是啊……我居然也有被如此反问的一天。”

　　作为高高在上的圣灵，曾经只有万民的膜拜与盲从，谁会质疑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

　　“无论如何，格林，请你好好听我说完。”老者一字一顿道，“那个怪物……极星的力量，远不止你所见的那样。侵蚀与污染只不过是它最浅薄的表象，只要满足特定的条件，它甚至可以……干预时间的走向！”

　　“你应该最清楚才对。你那个小女友……她体内流淌着的，不就是极星的血脉吗？”

　　格林确实知道。

　　之前实验室那里的乱七八糟的时空流，过去的和现在交织在一起，就是厄里斯的力量引起的。

　　但厄里斯控制不了那种力量。

　　因为她曾经不止一次表示，如果能回到过去，她会抢在所有人之前找到格林，然后彻底独占他。

　　格林毫不怀疑她会那么做。

　　既然这个事情没有发生，那就是单纯说明她做不了。

　　“就算有，那也是别人的力量，跟你有什么关系？”格林向着老者喊道。

　　“因为这千万年以来，它在侵蚀我的同时，我也无时无刻不在解析着它！”老者的声音猛地拔高，枯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狂热，“这是代价，也是馈赠！现在……我终于理解了它的力量！”

　　“我劝你别瞎搞。”

　　格林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那种力量根本就是无序且不可控的。你一个半死不活的残废去强行触碰那种禁忌，搞不好反而会让事情变得更糟，这破世界提前完蛋都说不准！”

　　“提前完蛋？这世界早就完了！”

　　老者彻底陷入了疯魔，他猛地张开双臂。

　　“这就是逆转一切、挽回我所有罪孽的方法！只要将时间逆转，把人送回过去，送回到界外入侵、一切惨剧发生之前去阻止这一切，这个世界……就还有救！”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天阶猛地剧烈震颤起来！

　　————————————————————

　　ps：怎么每次更新都有一堆幺蛾子，关于作者跟电脑搏斗了十小时然后稿子还是丢了这件事（）

　　本来今天两千打算拆成两章发的，想想还是太不要脸了（）就看在六一的面子上就当作者发了两章吧（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