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课中的思绪

　　讲台上，数学老师正背对着学生，手中的粉笔在黑板上飞速舞动，发出“笃笃笃”的有节奏声响，伴随着粉笔灰的飞扬，一行行复杂的几何公式和辅助线逐渐占据了黑板。

　　对于大多数学生来说，这是一段稍显枯燥却又无比平和的学习时光，然而，此刻坐在教室后排的林澈，心思却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

　　他手里转着一支中性笔，视线虽然落在摊开的课本上，但焦距却已经涣散，正在脑海里进行着一场高强度的情报复盘，试图将那些散落的拼图还原成原本的模样。

　　“呼……”

　　林澈轻轻吐出一口气，回想起不久前的那场冒险，即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那是一次相当大胆的尝试。

　　虽然除了利用异情局提供的终端截取了大量足以给那家公司定罪的非法数据和影像证据外，那突发奇想扮演成镜爵的行为，更是成为了破局的关键。

　　但是在没有任何预演的情况下，直接利用影之权柄模拟出镜爵的外形和气息，去诈那个明显是核心负责人的中年男人，不仅仅是能力的运用，更是一场心理博弈。

　　只要那个中年人稍微冷静一点，或者如果镜爵本人在那个时候通过某种方式与其联系，自己的伪装瞬间就会被识破，紧接着便是不死不休的恶战。

　　当然，从结果来看，虽然过程惊险，但收获却远超预期，他赌赢了。

　　那个被称为“博士”的中年人，显然已经被镜爵喜怒无常的暴虐性格吓破了胆，面对自己的出现，他甚至不敢抬头直视，更不敢产生丝毫的怀疑。

　　只需要可以模仿出镜爵那种装腔作势的高傲语调，再施加上一些刻意的诱导和威压，对方就像是竹筒倒豆子一样，把自己想知道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吐露了出来。

　　而这些拼凑出来的情报具有的价值，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超过了装满数据的手提箱。

　　想到这里，林澈手中的笔停了下来，眼神逐渐变得凝重。

　　首先是那个‘完美造物’的存在。

　　这一点其实早在和雨晴她们偶遇的那个下午，他与露比进行那场不违背誓约的问答游戏时，通过旁敲侧击获取到情报后，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当时露比虽然无法直说，但通过它的痛苦而挣扎的反应，林澈就已经推断出镜爵强迫它签订契约，是为了赋予某个死物以灵魂和力量。

　　而在看到那个残留着淡金色营养液、却空空如也的巨大培养仓的瞬间，这个推测便得到了最终的证实。

　　“那个东西……已经被制造出来了，而且已经被带走了。”林澈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那个博士口中的“新素材”，毫无疑问就是之前自己以“星霜”的姿态与镜爵战斗受伤时，遗落在战场的血液。

　　镜爵收集了那些血液，并以此为基础，通过克隆技术制造出了那个所谓的素体，然后再拿去进行亲和虚能的实验。

　　至于博士口中被描述为“触碰到一丝虚能就会立刻坏死”的失败品，林澈甚至不用细想就能猜到来源——那大概率是被囚禁的那几位新月级魔法少女的血液或组织样本，甚至不排除有更早之前的受害者。

　　普通魔法少女的体质亲和魔力，与虚能是绝对排斥的，强行融合只会导致崩溃。

　　“唯独以我的血液培养出来的素材成功了……”

　　林澈在心中默念着这句话，轻轻叹了口气。

　　对于这一点，他其实并不感到意外，毕竟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特例——既是使用魔力、感悟法则的“星霜”，也可以是吸收虚能、驾驭权柄的“寂影”。

　　至少目前来看，在这个世界上恐怕也只有拥有这种独特双重体质的他，其血液克隆出的素体，才能继承了这种独特的双重亲和特性，成为同时容纳魔力与虚能的完美容器。

　　“但是……这也正是我最不解的地方。”

　　“变身成星霜之后流出的血液，难道不应该蕴含着某种超自然的法则力量吗？为什么它会和解除变身后的我一样，拥有可以被‘克隆’的生物学特性？”

　　按理说，变身后的身体是由魔力构筑的超凡躯体，一旦解除变身或者脱离本体，应该会回归成普通的血液，或者直接消散才对。

　　可源生生物科技竟然真的用它培育出了活体组织，甚至制造出了一个完整的生命？

　　“那种仅仅依靠基因技术和培养皿制造出来的血肉傀儡……如果放任它成长，它最后会长成什么样子？”

　　“是另一个‘林澈’？还是另一个‘星霜’？亦或是……某种没有灵魂的扭曲怪物？”

　　这种科学与魔法边界模糊的诡异感，以及被自我复制的恶寒，让林澈感到一阵强烈的生理不适。

　　他强行压下这种不适感，继续梳理剩下的情报，把思绪转向了实验室角落那个被封存的巨大尸体。

　　“除了素体，还有那个核心。”

　　那只形似黑豹的蚀界种，拥有着多种稀有的能力，曾是镜爵手中的一张王牌，也给星弦造成了巨大的麻烦。

　　按照那个博士的说法，那只蚀界种在与星弦的战斗中受到了重创，失去了进阶成为领主级的潜力，而对于镜爵那种极端利己主义者来说，失去价值的工具唯一的用途就是废物利用。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杀死了那只珍贵的蚀界种，挖出了它的能量核，将其植入了那个用“星霜”血液培养出来的素体之中。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灵魂。

　　通过逼迫露比签订灵魂契约，镜爵赋予了这个由星霜的血肉和蚀界种的核心拼凑而成的怪物以真正的“灵魂”和“智慧”。

　　林澈将这三个要素串联起来，在脑海中勾勒出了那个敌人的轮廓，得出的结论让他感到脊背发凉：

　　“它不仅能像我一样同时操控魔力和虚能，继承了蚀界种的精神干涉能力，甚至……很可能可以感悟法则，用出类似魔法少女的独有术式。”

　　“最重要的是，它是由镜爵一手缔造的，完全受他的掌控，是专门为了针对我们而诞生的兵器。”

　　如果不尽快将其铲除，这个镜爵口中的“完美造物”必然会成为己方的巨大威胁，甚至会比镜爵更加棘手。

　　“不过……镜爵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也是林澈心中最大的疑点。

　　这种将魔力与虚能融合、利用人类的科学技术制造超凡生命的禁忌实验，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虚界使徒能独立完成的。

　　他是从哪里知道这种方法的？他进行了多长时间的研究？

　　还是说……此前他都只是在漫无目的地进行尝试，只是刚好遇到了自己这样独一无二的体质，才凑巧成功了？

　　如果是前者，那说明镜爵背后的水比想象中还要深；如果是后者……那只能说，命运有时候真的很爱开恶劣的玩笑。

　　不过无论如何，这个造物必须被铲除，不仅是为了消除威胁，也是为了……

　　林澈的脑海中闪过洛冰璃那张在树荫下沉睡的恬静睡脸，以及露比总是藏着心事、不敢直视自己的眼睛。

　　为了不让那个刚刚才走出阴霾的孩子再次陷入绝望，为了斩断露比身上那道看不见的枷锁，也为了……抹除这个对他而言如同侮辱般的“镜像”。

　　他一定要做到。

　　“叮铃铃——”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下课铃声骤然响起，打断了林澈纷乱的思绪。

　　“呼……”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又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那些沉重的问题暂时甩出脑海。

　　随即，重新整理了一下表情，将眼神中的凝重隐藏在平静的面具之下。

　　无论那个造物是什么，无论镜爵有什么阴谋，大概很快就能见分晓了。

　　即使对方依旧想要蛰伏起来，已经确定对方藏身处的自己……也绝对不可能会放任其继续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