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她想成为的样子

　　与此同时，长椅上的两人依旧紧靠着坐着，享受着午后片刻的静谧。

　　“说起来……”

　　短暂的沉默之后，林澈看着身旁正安静享受着微风的少女，轻声打破了宁静：“从今天起，就要带着露比搬回去生活了，会不会觉得……有些孤单？”

　　洛冰璃扭头看了林澈一眼，有些意外地问道：“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只是……有些好奇而已。”林澈微微摇头，目光却并没有移开，“你的回答是？”

　　“我都还没有正式搬回去呢。”洛冰璃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多余。

　　但随即，她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垂下眼帘，看着自己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声音变得有些低沉：“不过，想想也知道……肯定是会的吧。”

　　虽然当初提出要搬回去，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避开那个让她感到压抑和恐惧的父亲，也是为了给自己足够的空间去消化那些复杂的情绪。

　　但当这一刻真的临近，当她想到要离开那个充满了欢声笑语、每天都有热腾腾饭菜和温暖关怀的林家，重新回到那个只有自己和露比的冷清房子时……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一阵酸涩的不舍。

　　那是她曾经早已习惯的孤独，可是在体验过真正的温暖之后，这份孤独似乎变得有些难以忍受了。

　　她转过头，看着身旁的少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眷恋：“毕竟，那几天住在你家里……真的很热闹，也很温暖。”

　　“阿姨做的饭很好吃，叔叔虽然话不多但很关心人，雨晴总是咋咋呼呼的，紫萱偶尔会有点迷糊，还有晓夜那孩子也很可爱……”

　　“习惯了那样的生活，再回到空荡荡的房子里，面对只有我和露比的房间……大概确实会觉得有点冷清吧。”

　　听出了少女语气中的那份落寞，林澈心中一软，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邀请道：“既然这样，那要不要……干脆就先不搬了？继续回我家住一段时间？”

　　“反正你父亲也出差了，家里也没人管你，多住几天也没关系的。”

　　洛冰璃愣了一下，脸颊微微泛红，随即有些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林澈同学，要是换做别人这样说，我都可以叫老师了哦？这算是在诱拐女学生吗？”

　　“呃……”

　　林澈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确实有些歧义，容易让人产生不好的联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抱歉，我没那个意思，只是……担心你会不习惯。”

　　“而且……”洛冰璃收敛了笑容，认真地说道，“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才和叔叔阿姨说过，今天开始就不继续留宿了，要是现在又反悔，就这样和你们一起回去，你觉得合适吗？这也太任性了吧？”

　　“那种事情不需要担心。”林澈随意地摆了摆手，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只要告诉爸妈他们，是雨晴那丫头实在舍不得你，非要拉着你回去陪她，所以才继续邀请你来我们家住就好了。”

　　“反正那丫头平时也没少背锅，多这一口也不算什么，而且我爸妈都很喜欢你，看到你回去肯定也会很高兴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当然，前提是你愿意这样的话。”

　　洛冰璃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认真思考这个极具诱惑力的提议。

　　只要点头，就能继续留在那个温暖的避风港里，就能每天看到他，和大家在一起。

　　但最终，她还是轻笑着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

　　“为什么？”林澈有些不解。

　　“还记得开学的第一天的下午吗？”洛冰璃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主动提起了一段往事，“我一个人躲在操场边发呆的时候，你也是这样突然出现的。”

　　“那个时候的我就像一只把自己蜷缩起来的刺猬，拒绝任何人的靠近，哪怕是你递过来的橘子汁，我也冷冰冰地拒绝了，说着‘反正没人会管我’这种自暴自弃的话。”

　　林澈点了点头，那确实是他印象中洛冰璃最开始的样子，孤僻、冷漠、浑身带刺，用拒绝来保护自己脆弱的内心。

　　“可是现在呢？”洛冰璃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耳边那枚冰蓝色的发卡，嘴角露出了一抹甜蜜的笑容，“现在的我，已经可以像这样和你坐在一起，可以毫无顾忌地和你聊天，甚至……还可以向你撒娇。”

　　“这些改变……有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遇到了你，因为你硬生生地闯进了我的世界，把我拉了出来。”

　　她转过头，直视着林澈的眼睛，语气格外真诚：

　　“虽然你之前一直在说，我之前表现出来的那些举动，更像是现在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去做的；也说过哪怕我偶尔去当一个任性的‘坏孩子’，你也会去鼓励我、包容我。”

　　“但是……更多的时候，我想要表现得成熟一些。”

　　“我不想一直当你羽翼下那个被保护的小女孩，不想每次遇到一点困难就只会躲回那个温暖的巢穴里。”

　　“我想要能够分担你的压力，想要成为能和你并肩作战的同伴，而不是……一直成为你的负担，成为你要一直花费精力去关注、去操心的人。”

　　“总之，我想……变得更加独立一点。”

　　林澈沉默了，看着眼前这个目光清澈、神情坚定的少女，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

　　明明才经历了那么多，明明才刚刚享受到一点被呵护的感觉，她却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长大，想要为了不给他添麻烦而逼迫自己独立。

　　这种过分的懂事，反而让他感到有些难受。

　　“我反对。”

　　片刻之后，他摇了摇头，提出了反对意见：“我以前和雨晴也说过类似的话，现在我也同样要告诉你——”

　　“还处于这个年纪的你们，应该有权力去表现得幼稚，有权力去任性，去依赖别人，没有必要逼迫自己去做那种所谓的‘成熟懂事’的事。”

　　“你不需要为了我而改变什么，做你自己就好。”

　　“可是，林澈……”洛冰璃歪着头，看着他问道，“什么才是你觉得这个年纪的我该有的样子呢？一定要一直依赖别人才算吗？”

　　“呃……”林澈闻言愣了一下，一时间竟被问住了。

　　——是啊，什么样的样子才是“该有”的？是无忧无虑？还是任性妄为？对于一个背负着守护正义的命运、经历过家庭破碎的孩子来说，这些似乎都太奢侈了。

　　“你看，你也答不上来吧？”洛冰璃见状，微笑着摇了摇头，“放心吧，必要的时候，我会毫不犹豫地找你撒娇的，那种时候，你也不许拒绝我哦？”

　　“但是，更多的时候，我果然还是想表现得更懂事一些，当一个……懂事的坏孩子。”

　　没等林澈开口，她就突然瞪大了眼睛，伸出手指指着林澈，有些霸道地说道：“而且，不许继续劝我了！我已经想得很明白了！”

　　“呃……”刚打算开口再劝两句的林澈顿时一滞，有些无奈地看着她，这丫头，什么时候也学会这招先发制人了？

　　就在这时，洛冰璃犹豫了一下，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

　　她伸出小手，动作轻柔地触碰了一下林澈的脸颊，指尖微凉，却带着令人心悸的温柔。

　　“虽然你们一直都说，我和你们的家人没有什么区别，但其实……你很清楚的对吧？归根结底，我们还是有一些不一样的。”

　　“我知道你是真的把我当成家人，但是事实决定了，我们不是那种可以毫无隔阂的真正亲人，我有我自己的生活，也有我必须去面对的现实。”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从一开始，你的心中就不会有让我和自己亲生父亲修复关系的选项了。”

　　“潜意识里，你还是希望他能反思之前的过错，好好向我道歉，取得我的原谅，然后在之后的日子里陪着我，弥补那份空缺，不是吗？”

　　“……”

　　林澈听完了这些话语，看着身旁那个仿佛瞬间长大了许多的少女，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无法反驳，因为这确实是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他确实希望对方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完整亲情，而不是永远只能寄托在朋友家寻找温暖。

　　“真是拿你没办法……”

　　“这么说，你是答应了？”洛冰璃的眉眼弯了起来，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答应是可以答应，不过……”

　　林澈伸出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叮嘱道，“不要把自己搞得太累，不要一直自己硬撑，遇到解决不了的事，第一时间过来找我，听到了没？”

　　“才不要什么都来找你。”洛冰璃立刻有些不满地鼓起了脸颊，小声嘟囔道，“叮嘱那么多……你是我爸爸吗？”

　　“我当然不是。”林澈促狭地笑了笑，打趣道，“不过……你刚才那个语气，真的很像是在对自己的老父亲抱怨唠叨的叛逆女儿啊。”

　　“什……什么！”

　　洛冰璃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被占了便宜，羞愤地举起了小拳头，对着林澈就是一顿猛敲：“谁是叛逆女儿啊！讨厌！”

　　“好了好了，我错了，别打了。”

　　林澈笑着求饶，随即看准时机，一下子抓住了少女挥舞的手腕。

　　两人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看着洛冰璃的眼睛，收敛了笑意，一脸认真地说道：“我们说好了。”

　　“嗯。”洛冰璃也收回了玩闹的心思，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温度，感激地点了点头，“谢谢你，林澈。”

　　“没什么好道谢的。”林澈微微摇头，随即有些好奇地问道，“话说，你以后打算一直这样叫我吗？直呼我的名字？”

　　“这样怎么了？不可以吗？”洛冰璃仿佛一下子激动了起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没有，你误会了。”林澈连连摆手，“最多觉得……有些别扭而已，因为之前很少有人这样叫我。”

　　“这就是我的目的呀。”

　　洛冰璃狡黠地笑了笑，伸出手指一一数道：“叔叔阿姨叫你小澈，晓夜叫你哥哥，雨晴叫你阿澈，紫萱叫你林澈同学……每个人都有专门的叫法。”

　　“要是和紫萱一样叫你林澈同学的话，显得太生分了，我才不要呢，只有直接叫你的名字，才显得比较特别嘛。”

　　“所以……‘林澈’这个称呼，就是专属于我的。”

　　看着少女那副有些小得意的样子，林澈无奈地笑了笑：“好吧，叫什么都随便你，只要你开心就好。”

　　“嗯！”洛冰璃开心地应了一声，用力点了点头。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林澈看了一眼时间，站起身来，向着洛冰璃告别，“你也早点回去吧。”

　　“嗯。”

　　洛冰璃应了一声，仰头把林澈给的剩下半罐橘子汁一饮而尽，随即也想要起身。

　　然而，或许是因为刚才维持一个姿势坐了太久导致腿麻，又或者是中午特训留下的肌肉酸痛还没消退，她刚一站起来，双腿就猛地一软。

　　“呀！”

　　伴随着一声惊呼，她整个人失去了平衡，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站在面前的林澈下意识地伸手去扶，结果反而成了被撞击的对象。

　　伴随着“砰”的一声闷响，洛冰璃结结实实地撞进了林澈的怀里。

　　这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扑通、扑通……”

　　隔着校服的衣料，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她的耳膜上敲击，引发了她心脏的共鸣。

　　一股热气瞬间从脖子根涌上头顶，洛冰璃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僵住了，脸颊上传来的温度滚烫得吓人

　　“没事吧？”林澈下意识地想要扶住她的肩膀帮她站稳，同时关切地问道。

　　“没、没事！”

　　洛冰璃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林澈怀里弹了起来，连退了好几步，满脸通红，连说话都结巴了：“我、我先走了！放学见！”

　　匆匆丢下这句话，她完全顾不上身上的酸痛，转身就跑，一溜烟地跑掉了，眨眼间就消失在了林澈的视线里。

　　“这丫头……跑得还真快。”

　　看着少女落荒而逃的背影，林澈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也转身向着教学楼走去。

　　而他并不知道的是，洛冰璃并没有真的跑远。

　　仅仅一个拐角后，她就躲在了一棵大树后面，靠着树干滑坐在地上。

　　她一只手紧紧捂着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那里剧烈的跳动，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既是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更是因为那快要溢出来的羞涩与悸动。

　　“真是的……太犯规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回想着刚才那个短暂却温暖的拥抱，嘴角忍不住再次上扬，露出了一个羞涩却甜蜜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