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过去、现在与橘子汁

　　午后的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在略显枯黄的草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带来一阵淡淡的青草香气，也带走了秋初的最后一丝燥热。

　　操场边的树荫下，洛冰璃正独自一人坐在长椅上，双手抱着膝盖，目光有些出神地望着远处那片空旷的绿茵场，眼神没有聚焦，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的身边并没有那个总是形影不离的白色小猫，也没有其他同学的身影，整个人显得格外安静，仿佛与周围喧闹的世界隔绝开来。

　　这一幕，让刚从教学楼走出来的林澈微微一怔，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一个月前，那个总是独来独往、浑身长满尖刺的倔强少女。

　　他停下脚步，目光在不远处的自动售货机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怀念的笑意，走过去投币、取货。

　　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一罐冰镇的橘子汁落入了取货口。

　　林澈拿起饮料，放轻脚步走到长椅旁，并没有立刻出声，而是坏心眼地将那罐带着凉气的橘子汁，轻轻贴在了少女白皙的脸颊上。

　　“呀！”

　　突如其来的冰凉触感让洛冰璃惊呼了一声，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猛地缩了一下脖子，整个人差点从长椅上跳起来。

　　她随即有些慌乱地转过头，当看到站在身后的那个熟悉身影时，眼中的惊慌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肉眼可见的惊喜与安心：

　　“林澈？你怎么会在这里？”

　　“刚好这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看你一个人在这儿发呆，就过来打个招呼。”

　　林澈笑着晃了晃手中的橘子汁，递到了她的面前，随后用一种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问道：“倒是你，一个人躲在这里发呆，该不会是又逃课了吧？”

　　听到“逃课”这两个字，洛冰璃的脸颊微红，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但随即，那个“又”字唤醒了某些久远的记忆，让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她接过橘子汁，双手捧着冰凉的罐身，小声嘟囔道：“才没有……非要说的话，只是逃掉了体育课而已。”

　　似乎是怕林澈误会，她抬起头，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而且，我是向老师请示过的，老师也同意了。”

　　“好好好，我知道了。”林澈忍俊不禁地摆了摆手，顺势在她身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只要请了假，当然就不算逃课了，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两人并肩坐着，距离不远不近，既不显得过分的亲密，也不显得疏离。

　　林澈环顾了一圈四周，有些疑惑地问道：“说起来……露比呢？它平时不是最粘你了吗？今天怎么没和你待在一起？”

　　提到露比，洛冰璃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露比它说要在家里补觉，所以今天就没有跟着我来学校。”

　　“感觉它这几天都有点嗜睡的样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总是没什么精神。”

　　“说起来……露比昨天晚上是睡在你那里的，它是不是很闹腾啊？不会把你你吵得没睡好吧？”

　　“嗜睡吗……”

　　林澈沉默了片刻，脑海中浮现出昨晚那只白色小猫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话，以及它眼中那份沉重的挣扎——那是为了制造某个“怪物”而付出的代价。

　　他不动声色地掩去眼底的思绪，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苦笑：“嗯……是有那么一点，大概是因为换了新环境太兴奋了吧，所以才导致今天没有休息够。”

　　“果然是这样。”洛冰璃有些抱歉地说道，“那家伙有时候确实挺任性的，给你添麻烦了。”

　　“没关系，反正我也习惯了。”

　　林澈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便自然地转移了话题。他看着远处的操场，轻声说道：

　　“其实，有时候我也挺喜欢像你现在这样，找个没人的地方待着，什么都不想，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远方发呆，感觉在这种安静的环境里，可以思考很多事情。”

　　“嗯……”洛冰璃应了一声，随即转过头看着林澈，眼神变得有些幽怨，她小声说道，“其实……这一次你误会了，我并不是想思考事情才坐在这里的。

　　“那是？”

　　“是因为……中午的时候，紫萱对我还有雨晴的特训，稍微有点用力过猛了。”

　　她揉了揉自己的大腿，苦着小脸说道：“我现在浑身都酸痛，连站起来都有点困难，实在没力气去上体育课了，所以才不得不请假的。”

　　“噗……”

　　听到这个理由，林澈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失笑出声：

　　“原来是这样啊？我就说呢，刚才下午第一节课的时候，我看雨晴那丫头也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趴在桌子上，这节体育课更是直接赖在教室里睡觉不肯出来。”

　　“我还以为她是昨晚没睡好，原来是被紫萱给练趴下了啊？”

　　“嗯。”想到好友当时的惨状，洛冰璃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微笑，“有可能是因为她中午的时候想要翘掉特训和你一起去吃午饭，让紫萱吃醋了吧？”

　　“所以之前的特训的时候，紫萱对她特别严格呢，甚至可以说是严厉了，结束之后她都有一点站不稳了，一直在那儿哼哼唧唧的，说紫萱公报私仇。”

　　“还有这种事？”林澈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那丫头也有今天？看来紫萱是真没跟她客气啊。”

　　“嗯。”洛冰璃有些好笑地点了点头，“虽然那个时候紫萱就说了原谅了雨晴，不过后面多少还是能看出一点嗔怪的意思……当然也可能是我的错觉就是了。”

　　“应该是错觉吧。”林澈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温和了一些，“她肯定还是觉得你们的实力连自保都不够，心里着急，所以才这样做的。”

　　“嗯，我都明白的。”

　　洛冰璃收敛了笑容，认真地点了点头：“雨晴也一样很清楚这一点，虽然事后她一直在向我抱怨紫萱是在借机报复她，但是训练的时候……她可是一次累都没有喊过，甚至比平时还要认真。”

　　说到这里，她微微叹了口气，目光投向了另一侧的方向，有些感慨地说道：“不过话说回来……明明紫萱她才是最累的那一个。”

　　“既要注意训练我们的能力，帮我们纠正动作，又要分出精力小心维持那个屏蔽感知的魔力道具，防止我们被普通人看见……她的消耗肯定比我们大得多。”

　　“可就算是这样，她现在还在那边的废弃教学楼里复习功课呢看见她那么努力，我和雨晴又怎么可能好意思偷懒呢？”

　　林澈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虽然隔着重重树影看观察不到什么，但他仿佛能看到那个在破旧教室里独自学习的身影。

　　他沉默了片刻，随即轻声感叹道：“紫萱也不容易啊……和你一样，她的性格也很大程度上受到了家庭的影响，对自己的要求实在太严格了。”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一个正冒着生命危险拯救这座城市的少女，即使偶尔在学业上稍微偷一下懒，又有谁有资格去责备她呢？”

　　“话是这样说没错……”

　　洛冰璃收回目光，扭头看向身边的少年，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不过……我们其实都是一样的吧？”

　　“嗯？”林澈疑惑地看向她。

　　“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你不太像是和我们一个年纪的人。”洛冰璃比划了一下，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怎么说呢……就是给我的感觉和那些普通学生完全不一样……总是很成熟，很稳重的样子。”

　　“总是能看透很多事情，总是能给我们最需要的建议和安慰什么的……如果不是受到了家庭或者过去经历的影响，你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吧？”

　　林澈闻言，失笑着摇了摇头，轻声说道：“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洛冰璃追问道，语气带着一丝孩子气的执拗。

　　听到这个问题，林澈微微一愣。

　　——是啊，哪里不一样呢？

　　他如今的性格，那份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决断，不正是被前世那些刻骨铭心的经历、那些失去后的痛苦与悔恨，一点一点塑造出来的结果吗？

　　非要说区别的话……只是在这个不一样的时间线里，那些曾经让他心碎的过往都没有发生。

　　他的父亲没有走上那条绝路，而是遇上了前世爱人的母亲，他也再度拥有了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甚至还有机会去弥补曾经所有的遗憾。

　　不过……这些关于重生与前世的沉重话题，显然并不适合告诉眼前的少女。

　　于是，林澈只是微笑着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洛冰璃的头，柔声说道：“你说的没错，我们其实都是一样的。”

　　“我也只是因为过去的经历，才显得比同龄人稍微成熟了一点而已。”他看着少女那双带着疑惑的眼睛，笑着补充道，“所以在我的眼里……你就像个需要照顾的小孩子一样呢。”

　　“明明只比我大一岁而已，装什么大人嘛……”

　　洛冰璃红着脸小声抗议着，但是丝毫没有躲开林澈的手的意思，反而微微眯起眼睛，像只被顺毛的小猫一样，异常享受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她想了想，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容，继续说道：“和你比起来……雨晴才应该是这个年纪的人应该有的样子啊。”

　　“永远都那么有元气，充满活力，也喜欢做一些看起来很幼稚的事……让人看着就觉得开心，忍不住就想和她一起闹腾。”

　　“这个年纪……嗤。”

　　听见洛冰璃这番老气横秋的评价，林澈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苏雨晴之前把自己描述成“老阿姨”，还问他是不是因为这种原因才嫌弃她的样子，忍不住也笑了出来。

　　“嗯？为什么要笑？”洛冰璃有些疑惑地问道，“我说错了什么吗？”

　　“不，没什么，你总结得很到位。”林澈忍住笑意，随即一本正经地说道，“不过这一点上，你确实是应该向她学一学。”

　　“刚才说出‘她才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这种话的时候……你那副老气横秋的语气，可一点都不像是比她还小一岁的人该做的事。”

　　他轻轻点了点少女的额头，调侃道：“总感觉……像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奶奶在感慨青春，而不是一个才上初三的孩子哦。”

　　“又来了……谁是小孩子啊！”洛冰璃有些不服气地鼓起了脸颊，“都说了你才比我大一岁而已，不要老是用这种长辈的语气和我说话嘛。”

　　“抱歉抱歉，一下子没注意就……”

　　林澈顺势加大了触碰对方脑袋的力度，看着对方从嗔怪的表情逐渐变成一脸享受和依赖的样子，这才讪笑着把手收了回来。

　　“说起来……”他随口问道，“你和雨晴认识的时间，是比我们的父母重新组建家庭更早的吧？”

　　“那个时候……你刚和雨晴认识的时候，她是什么样子的？你对她又是怎么看的？”

　　“什么样子……”

　　洛冰璃低头沉思着，一边回忆一边说道：“感觉和现在差不多吧，很热情，对我很好……但是经常一副脱线的样子，咋咋呼呼的，总是会做一些让我意想不到的事。”

　　“不过那个时候，我还像只刺猬一样，总是会觉得她……有点烦？”

　　说到这里，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来：“因为那个时候，我对其它的事都不怎么感兴趣，也不想和别人交流，即使是同伴也一样，只想一个人待着。”

　　“但是她被我冷脸相待了好几次，却一点都没有生气的样子，还是会笑嘻嘻地凑上来问我一些日常的问题，给我带零食，或者拉着我说话……”

　　“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习惯了她的存在，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就变得越来越好了，最后我更是把她当成了唯一的朋友。”

　　听着少女的讲述，林澈心中顿时了然。

　　在那个自己还不在她们身边的时候，显然是同为重生者的雨晴，清晰认知到了身旁这位少女内心的孤独和伪装。

　　所以她才没有被那层冰冷的外壳劝退，而是坚持用自己的方式，一点一点地融化了对方的坚冰，给对方带来了最初的温暖。

　　他温和地笑了笑，随即说道：“你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功不可没呢。”

　　“嗯。”洛冰璃极其认同地点了点头，“所以我一直都很感激她。”

　　说到这里，她抬起头，看着林澈，眼神变得格外温柔和依恋：“不过，这一点的话……你也一样哦。”

　　她伸手摸了一下头上那枚冰蓝色的水晶发卡，脸色变得更加红润了一点，声音也轻柔了几分：“如果没有你的话……我也绝对不可能会变成现在这样。”

　　“是啊……”林澈看着她现在的样子，忍不住有些感慨地打趣道，“我记得那个时候，你还在和好之后对雨晴说过，绝对不会让她被我抢走，对吧？”

　　“唉唉？！”

　　洛冰璃闻言，脸颊瞬间爆红，她异常羞涩地低下了头，手指绞着衣角：“以前的事……就不要再提了啦……”

　　“你也知道，那个时候的我只有雨晴一个朋友，面对你这个突然出现的哥哥，当然会害怕她被抢走，然后冷落我啊……”

　　“嗯，我知道的，那时候的你很没有安全感。”

　　看着洛冰璃这副可爱的反应，林澈忍不住再次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让对方再次像一只乖巧的小动物一样微微眯起了眼睛。

　　但突然，“小动物”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睁开了眼睛。

　　洛冰璃有些疑惑地看向林澈，眼神中透着一丝不解：“不对呀……这件事发生的时候，你明明不在场吧？是雨晴在那之后告诉你的？”

　　“呃……”

　　林澈触碰着少女脑袋的手，突然不受控制地抖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