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我们是共犯了

　　电梯“叮”的一声轻响，打破了轿厢内短暂的沉寂。

　　随着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喧嚣的人声与璀璨的灯火瞬间涌入，三人走出商场大厅，来到了夜色初降的广场上。

　　“那个……冰璃，稍等一下。”

　　就在即将分别的路口，洛宏宇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叫住了正准备和林澈离开的女儿。

　　他有些手忙脚乱地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深蓝色丝绒方盒，递到了洛冰璃面前，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讨好，还有掩饰不住的忐忑：

　　“这是爸爸这次出差回来，特意给你带的礼物……我也不太懂你们小姑娘现在的审美，就挑了个看起来比较适合你的款式。”

　　“虽然不是什么特别稀有的东西，但也是爸爸的一点心意，希望……希望能收下。”

　　洛冰璃微微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只做工考究的盒子上，即便还没打开，仅看那细腻的丝绒质感和上面烫金的奢侈品LOGO，也能猜到里面躺着的东西价值不菲。

　　她没有立刻伸手，而是下意识地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林澈，见少年微微颔首，给予了鼓励的眼神后，她才伸出双手，礼貌又略显疏离地接过了那个盒子。

　　“……谢谢。”

　　见女儿收下了礼物，洛宏宇脸上的笑容顿时更加灿烂了，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喜悦，仿佛只要礼物被接纳，他那满是亏欠的内心就能得到片刻的安宁。

　　“好，好！收下就好！”他用力搓了搓手，又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识趣地说道，“那……我就不送你们了，这么晚了，你们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说罢，他将目光转向林澈，神色变得格外郑重：“林澈同学，以后……冰璃就麻烦你多费心了。”

　　林澈平静地点了点头：“放心吧，我会的。”

　　“嗯，那我先走了，你们快回去吧。”

　　洛宏宇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洛冰璃，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再嘱咐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挥了挥手，转身走向了路边的停车场。

　　洛冰璃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略显佝偻的背影逐渐融入夜色，直到彻底被车流吞没，一直紧绷着的肩膀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少女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积压了一整晚的紧张与压抑全部排空，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终于……结束了……”她轻声呢喃着，随即转头看向身边的林澈，眼底闪烁着毫无保留的信赖与感激，“林澈，谢谢你。”

　　“都说了，不用跟我这么客气的。”

　　林澈笑着伸出手，动作自然地拍了拍她的脑袋，同时轻声问道：“感觉怎么样？那个你想要的答案……拿到了吗？”

　　洛冰璃感受着头顶传来的温暖触感，回想着刚才在餐桌上，父亲那卑微却似乎真实的忏悔，以及最后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

　　她垂下眼帘沉思了片刻，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并不勉强的微笑：“嗯……虽然并不是满分，但我想……至少是可以及格的吧。”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只要那个男人不再是记忆中那个冷漠的背影，只要他愿意尝试着去改变，哪怕只是为了所谓的“良心难安”，这个结果也已经比预想中好太多了。

　　“及格就好，慢慢来，我们还有时间。”

　　林澈笑着说道，随即目光落在了她手中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上：“说起来，你父亲刚刚送你的礼物，不打算打开来看看吗？”

　　“看包装的档次，应该是很贵重的首饰吧？”

　　洛冰璃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盒子，并没有依言打开，甚至连好奇的眼神都没有半分

　　她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说道：“虽然很容易猜到他送了很贵重的东西给我……但我倒是没什么兴趣哦。”

　　“如果不是因为他之前的态度还算诚恳，而且我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让他难堪……其实我都不是很想接过来。”

　　边说着，洛冰璃拉开书包的侧袋，将那个价值不菲的盒子随手塞了进去。

　　对于现在的她而言，这种用金钱堆砌起来的昂贵礼物，远不如一句真心的关怀来得珍贵，甚至比不上林澈随手递来的一瓶水，那个男人依旧习惯用物质来衡量情感的重量，这一点让她感到有些意兴阑珊。

　　“这样啊。”林澈点了点头，对此也并不感到意外。

　　“比起那个……”

　　洛冰璃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脸上那份淡淡的疏离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无比甜美的笑容。

　　她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之前林澈送给她的那个水晶发卡，对着路边商店的橱窗玻璃，认真地将那枚剔透的冰蓝色发卡别在了耳侧的发丝间。

　　“怎么样，你送的礼物……我戴着好看吗？”

　　她转过身，微微侧着头，双手背在身后，有些期待地看向林澈，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比水晶还要耀眼的光芒。

　　夜风轻轻吹拂着她的长发，冰蓝色的水晶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辉，与少女那精致的容颜和羞涩的笑意交相辉映，美得令人心颤。

　　林澈愣了一下，随即眼神变得格外柔和：“嗯，非常好看哦，很适合你。”

　　“嘿嘿，谢谢夸奖~”洛冰璃开心地笑了起来，那是刚才面对生父都没有露出的明媚笑容。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个并不昂贵却被她视若珍宝的发卡，轻声说道：“之前还没来得及告诉你……这个礼物，我非常非常喜欢哦。”

　　“你喜欢就好。”林澈点了点头，看着少女开心的模样，自己的心情也不自觉地好了起来，“我们回去吧，时间也不早了，雨晴她们估计都等急了。”

　　“嗯。”洛冰璃应了一声，乖巧地跟上了他的脚步。

　　然而，两人刚走出没几步，洛冰璃的脚步却又慢了下来。

　　“那个，就是……”

　　她看着身旁少年的侧脸，突然变得有些扭捏，脸颊在夜色中泛起了一层薄红。

　　在犹豫了片刻后，她像是鼓足了全部的勇气，向着林澈伸出了自己的一只手，摊开掌心低声说道：“回去之后，肯定就不能像刚才那样了……”

　　“而且……以后也不一定有这样单独相处的机会，所以说，可以吗……?”

　　她没有把话说完，只是用带着几分祈求和羞涩和羞涩，静静地看着林澈。

　　看着少女这副令人怜爱的模样，林澈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没有说话，只是主动伸出手，再一次紧紧地握住了那只柔软的小手。

　　洛冰璃的手指颤了一下，随即立刻反手扣紧林澈的手，脸上绽放出了满足的笑容。

　　但是再次走出一段距离后，她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脚步微微一顿，有些紧张地拉了拉林澈的手，压低声音小声说道：

　　“对了，林澈……虽然你之前说，我们来的时候牵手被雨晴看到了，她可能会有点生气……”

　　“但是刚才在餐馆里发生的那些事……尤其是最后我和父亲吵架时说的那些话，你可以替我向雨晴保密吗？”

　　说到这里，她的脸颊再次泛红，声音也变得细若蚊蝇：“如果被她听到我说了那么多……那么羞耻的话，我、我就真的没脸见她了……”

　　看着少女这副想要掩耳盗铃的可爱模样，林澈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残忍地打破了她的幻想：“小璃，我现在还在头疼怎么回去面对那丫头呢，关于你说的保密这件事……恐怕已经晚了。”

　　“……欸？”洛冰璃闻言茫然地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叫……已经晚了？”

　　“问题就在于……她已经听到了。”

　　“什、什么时候？！”洛冰璃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脚步猛地停住。

　　“就在你父亲拍桌子质问你，而你站起来反驳他，说……是不是喜欢我的时候。”

　　林澈回忆起当时的场景，有些好笑又有些头疼地：“当时你们的注意力都在你父亲身上，可能没注意，但我可是听得清清楚楚——隔壁桌传来了非常明显的有人把喝到嘴里的液体喷出来的声音。”

　　“虽然当时隔着绿植看不见人，但在那种情况下，除了偷偷跟过来的雨晴和紫萱，还能是谁呢？”

　　说到这里，他看着已经石化了的洛冰璃，耸了耸肩补了一刀：

　　“再说了，你觉得以雨晴那丫头的性格，既然都已经跟在我们后面到了广场，她是会就这么老老实实地在外面等着，还是不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混进餐馆里来偷听？”

　　“啊？怎么会这样……”洛冰璃只觉得眼前一黑，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甚至比刚才表白时还要红上几分，被巨大的羞耻感瞬间淹没。

　　她下意识地松开林澈的手，双手捂住滚烫的脸颊，嘴里发出无意识的悲鸣：“呜……居然被她们两个全部听到了……”

　　“完了……羞死了……这下真的没脸见人了……”

　　看着少女这副夸张反应，林澈重新拉过她的手腕，轻声安抚道：“没事的小璃，你不用这么担心，虽然被听到了确实挺尴尬的，但我会想办法安抚雨晴的。”

　　“也希望那丫头回家后别闹得太凶吧……至少不要在吃晚饭的时候闹，不然被爸爸妈妈他们知道，可就热闹了。”

　　安慰对方的同时，林澈已经在脑海中预演了好几种回家后苏雨晴发飙或者阴阳怪气的场景，正在飞快地思考着对策，然而他说完这番话后，却发现身边的少女并没有给出回应。

　　“小璃？”

　　他有些疑惑地扭过头，却发现洛冰璃似乎完全没有听进他的话，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嘴里还在不停地碎碎念着“羞死了”、“被听到了”之类的话，这让他感到有些奇怪。

　　按理说，比起单纯的“羞耻”，小璃现在不应该更担心雨晴听到这些话后的反应吗？毕竟这可是当面承认喜欢她的男朋友，那丫头又是个巨大的醋坛子。

　　林澈试探性地问道：“比起这个，你就不担心雨晴听到这件事之后会生气吗？毕竟我们之前……还是瞒着她的。”

　　听到这句话，洛冰璃终于停止了碎碎念，她慢慢抬起头，虽然脸颊依然是红透的状态，但眼神却意外地平静，小声却笃定地回答道：

　　“那种事……你不用担心啦。”

　　“欸？”林澈愣了一下。

　　洛冰璃深吸了一口气，随即看着林澈轻声说道：“因为雨晴她……其实早就知道了。”

　　“什么？！”这下子轮到林澈震惊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身旁的少女，难以置信地问道，“早就知道了？什么时候的事？她是怎么知道的？我怎么一点都没察觉？”

　　洛冰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轻柔地开始讲述那个林澈并不知情的故事。

　　“就是……你第一次遇到变身后的紫萱，然后莫名没法解除变身，来房间里找雨晴帮忙打掩护的那个晚上。”

　　“那天晚上，我们打闹完之后，雨晴突然变得很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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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里的嬉闹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少女们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苏雨晴撑起半个身子，看着身下脸颊绯红、还在微微喘息的好友，眼中的笑意慢慢沉淀下来，化作了一汪清澈而深邃的湖水，仿佛能看穿人心。

　　她伸出手，帮洛冰璃理了理凌乱的刘海，随后用一种轻柔却笃定的语气，轻声问道：“呐，小璃……其实，你是喜欢上阿澈了，对吧？”

　　洛冰璃的身体微微一僵，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跳漏了一拍。

　　但出乎意料的是，她并没有像刚才被调侃时那样慌乱地否认，也没有露出被戳穿秘密后的惊恐，只是愣怔了片刻，随后眼帘微垂。

　　那一瞬间，她的脑海中闪过了前几天的晚上，自己在小影的怀里说过的那些话，以及最后那个关于“不伤害任何人”的誓言。

　　既然已经对自己发过誓，既然雨晴都已经看出来了……那就没有再隐瞒的必要了。

　　“……嗯。”洛冰璃轻声应道，她抬起头，清澈的眸子里没有慌乱和瑟缩，而是一种混杂着羞涩、歉意却又异常坦荡的光芒。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她轻声问道。

　　“我是谁呀？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苏雨晴无奈地笑了笑，同时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洛冰璃的脸颊，“你看着他的眼神，你维护他时的语气……那种感觉，我很熟悉。”

　　“因为……我也经常这样做，所以才能明白，那就是喜欢一个人的表现。”

　　洛冰璃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苦涩而释然的微笑，她伸出手，反握住苏雨晴放在自己脸颊上的手，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雨晴，对不起……我不想骗你，我确实喜欢他，这份心情……我没法控制住。”

　　说到这里，她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就像那晚对寂影承诺时一样：“但是，我也早就对自己发过誓了。”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和他一起救赎了我……你们两个加上星霜前辈，就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了。”

　　“所以……我绝对不会做出那种让三个人都后悔、让我们之间受到伤害的事情，会守好那条线的，能像现在这样待在你们身边，能看着你们幸福的样子，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所以……请不要赶我走，好吗？”

　　看着好友那双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听着这番几乎是剖开内心最深处的独白，苏雨晴沉默了。

　　她能感觉到，小璃不是在说谎，也不是在以退为进，这个傻丫头，是真的打算把这份感情压在心底一辈子，以此来守护她们的友谊。

　　良久，苏雨晴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胸中那一丝原本存在的酸涩彻底吐出去，她没好气地白了洛冰璃一眼，随后猛地俯下身，用力地抱住了对方：

　　“真是的……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搞得好像我要欺负你一样，笨蛋小璃，我怎么可能赶你走？”

　　“喜欢一个人又没有错，更何况……我也知道那家伙有多好，你会喜欢上他，说明我的眼光没问题嘛！”

　　“雨晴……”洛冰璃被抱了个满怀，听见对方说的那些话，她眼眶微微发热，一时间感动地有些说不出话来。

　　“不过！”苏雨晴突然松开怀抱，坐直了身体，故作严肃地说道，“虽然我相信你，也理解你……但是！作为阿澈的正派女朋友，我也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

　　“既然你都这么坦诚了，那我们来做个约定吧。”

　　“约定？”洛冰璃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没错。”苏雨晴凑到她耳边，像是恶魔在低语，又像是在分享某种隐秘的快乐，“阿澈那家伙……我肯定是不能让给的，但是嘛……”

　　“既然我们都知道了彼此的心意，有些时候……比如说像‘小影’那种特殊状态的时候，或者是某些你你特别需要的场合……”

　　“稍微把她借给你一下，也不是不行哦。”

　　说到这里，苏雨晴脸上露出了一个“你应该懂我意思”的坏笑：“毕竟……我看你也挺喜欢小影那副可爱的样子的，对吧？”

　　听到这些话，洛冰璃的脸瞬间红透了，支吾着说不出话来。

　　“怎么？不愿意？”苏雨晴挑了挑眉。

　　“没、没有！”洛冰璃下意识地回答，随即羞得把脸埋进了枕头里，闷闷地说道，“我……我听你的，什么都听你的。”

　　“这就对了嘛！”苏雨晴满意地拍了拍手，重新躺回好友身边，看着天花板，轻声感叹道，“那么，从今往后，我们就是共犯了哦，小璃。”

　　“嗯……共犯。”洛冰璃轻声重复着这个词汇，嘴角在枕头里悄悄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