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镜爵的试探

　　时间悄然流逝，很快来到了上午。

　　在距离林家别墅数个街区之外，某栋写字楼的顶层天台，一道削瘦的身影正蛰伏在巨大的广告牌阴影之后。

　　它的镜面脸庞正无声地映照着下方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将每一个行人的步态、每一辆车的轨迹，都忠实地传递给远方的本体。

　　它接收到的指令简单而明确：监视，记录，如遇危险，立刻通过镜面跳跃逃离。

　　这本该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上午，这具没有自我的傀儡也本该像过去好几个月里那样，枯燥而完美地执行着任务。

　　但正在专注进行监视的它全然未觉，毁灭的阴霾即刻将从背后降临。

　　原本死寂的阴影仿佛拥有了生命般微微波动，某个娇小的身形从中悄然浮现，随着一声极其细微的“锵”鸣，她纤细手臂上的臂甲弹出了漆黑的侧刃——而这也是这个眼线被彻底湮灭前，所能捕捉到的最后信息。

　　没有实质的接触，也没有破空的声响。

　　漆黑的利刃在虚能的灌注下微微震颤，随着主人的挥动，一道肉眼难辨的虚能波动精准地掠过了镜像的脖颈。

　　下一刻，镜像脸部映照出的喧嚣画面骤然定格，它的躯体僵硬了一瞬，随即从被切割的断面上开始迅速崩解，化作无数消散在空气中的闪烁碎片，只留下一枚深紫色的晶体落在地上，发出“叮当”一声脆响。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自始至终，袭击者未曾暴露在它的“视野”之中。

　　寂影从镜像消散的位置悄然现身，臂甲侧弹出的漆黑利刃无声地收回，她伸手触碰那枚虚源，深紫色晶体在她手中迅速化作流光被吸收，补充着刚才发动能力消耗的虚能。

　　“这就是第九个了，效率意外的高呢。”她轻声自语道。

　　比起星霜形态需要依赖使魔搜寻目标，再用显眼的魔力光束远距离狙击的战术，她这种依托自身权柄，先用阴影跳跃的能力接近，再以利刃瞬间终结的方式，无疑更加隐蔽，也更加致命。

　　虽然相比于魔法少女的形态，现在的她无法像召唤使魔时那样大范围实时感知所有目标的位置，但这并非不可弥补的劣势。

　　这些镜像如同定点摄像头般不会随意移动，她完全可以先锁定它们的位置，之后再逐个进行清理。

　　至于重甲骑士的形态……虽然强大，但虚能消耗简直如同开闸放水，那醒目的外观和恐怖的破坏力也过于张扬，简直像是在向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宣告“我在这里”。

　　而以如今这副娇小的少女身姿行动，她的每一次突袭都迅如闪电，让这些低级的镜像来不及传回任何警报，虚能的消耗也被压缩到了极致。

　　唯一需要在意的问题是，镜爵至今仍未知晓这个形态的存在，这个或许可以在之后作为底牌的秘密需要小心隐藏，所幸她到目前为止，都做的很完美。

　　寂影在心中暗暗盘算，对目前的战果感到满意。

　　“果然，这些低级的镜像，只能在镜爵本人恰好通过它们‘看’到危险，并亲自下达指令后，才会进行隐匿。”

　　“它们本身……并没有‘同伴被清除就立刻集体警觉’的联动机制。”

　　“也正是因如此，在我这种完全不给对方传递画面机会的突袭下，能清理掉的眼线数量，反而比昨天晚上以星霜的形态行动时要多不少。”

　　“除非镜爵时刻都分神监视着这些镜像传递来的画面，否则他很难立刻发现有异常。”

　　寂影微微偏头，目光穿过林立的高楼，投向几个街区外——那里是某个大型购物中心的玻璃穹顶，复杂的钢架结构投下了大片的阴影。

　　如果之前通过使魔进行的侦测没有遗漏，那里就是这片区域剩下的最后一个眼线的所在。

　　她再次发动能力，融入了脚下建筑的影子，通过连续数次在楼宇阴影间的短促跳跃后，她悄无声息地抵达了目的地，并且潜藏在了那片浓重的阴影之中。

　　然而，当她看清目标的状态时，暗红色的眼睛立刻微微眯了起来。

　　那个镜像没有隐匿起来，也没有在机械地执行监视任务，它就那样静静地立在钢架的阴影里，双手自然地负于身后，仿佛正凝视着远处的天空。

　　一股与之前那些死板傀儡截然不同的气场，正从它身上散发出来。

　　寂影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了一个带着寒意的嘲讽笑容：“也对，要是到了这个时候都完全没有察觉，那他也太迟钝了。”

　　显然，眼前这个镜像，已不再是只能遵照简单指令行动的傀儡，镜爵本人的意志，已经降临在了它的身上。

　　没有片刻犹豫，寂影迈步向后轻挪半步，任由自己娇小的身躯重新被身后的阴影吞没，下一秒，暗色的能量开始在她的身周翻涌，迅速构筑出一个高大、狰狞、覆盖着全身重甲的轮廓。

　　原本流动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变得沉重而粘稠。

　　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在镜爵的身后突然响起：“看来，我清理那些无趣眼线的行为，终于让你坐不住了，镜爵。”

　　镜爵缓缓转身，脸上光滑的镜面映照出寂影那压迫感十足的狰狞重甲，一阵低沉的笑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从他的嘴里传了出来：

　　“呵，一见面就杀气腾腾，你还是和之前一样粗鲁而无礼啊，寂影。”

　　寂影发出一声清晰的冷笑，反唇相讥道：“必要的时候，我当然可以足够优雅而礼貌，但那种态度，可没必要浪费在一个喜欢一个喜欢故作姿态的敌人身上。”

　　“锵——“

　　随着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音，臂甲侧面的漆黑利刃弹射而出，在阴影中泛着不祥的幽光。

　　“废话少说吧，你主动现身找我，目的到底是什么？”

　　“故作姿态的敌人吗……”

　　镜爵并没有因为利刃的指向而显露半分惊慌，他仿佛在品味这个评价般默念了一句，随即低笑着摊了摊手，“你怎么就能肯定，我是专门来找你的呢？”

　　“或许……我只是为了弄清楚究竟是哪个不辞辛劳的‘清洁工’在清理我的眼线，所以才特意过来看看的？”

　　“还要继续装下去吗？”寂影带着几分不屑摇了摇头，“看起来，你不仅喜欢故作姿态，还缺乏一个坦诚进行交流的态度。”

　　“好吧，好吧，既然你非要这么无趣地拆穿……”镜爵耸了耸肩，语气中多了一丝无奈，“我得承认，从那些干净利落的清理手段上来看，确实很容易就能判断出是你。

　　毕竟，只有能随心所欲操纵影子的你，才能让我的眼线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彻底消失。“

　　“至于那些天真的魔法少女们……呵呵，“他的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她们可做不到这一点，就算是那个麻烦的星霜也不行。“

　　空气中的压迫感骤然加剧，寂影沉默了片刻，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

　　“天真而弱小？呵，我想你对我的同伴们存在某些误解，太小看她们的话，你绝对会吃亏的。”

　　“误解？不不不，我不过是在客观地叙述一个事实罢了。”

　　镜爵语气轻浮地说道，“抛开‘星之泪’赋予的力量不谈，在心智上，她们不过是一群远远谈不上成熟的小屁孩而已。”

　　“作为战士，这些魔法少女从根本上就是不合格的，如果不是顾虑到可能会太过张扬，我随便就能想出十几种让她们束手就擒、哭着求饶的方法。”

　　“十几种？”寂影微微歪头，发出了一声嗤笑，“不要给自己脸上贴金了，镜爵。”

　　“你所谓的做法，恐怕也只有利用无辜的普通人、或者用同伴的性命去要挟她们这样卑劣的手段了吧？”

　　“啧啧，你的想象力还真是匮乏，”镜爵并没有生气，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夸奖一般，得意地说道，“不过我得承认，你说的这种方式确实是最好用的，也是我最喜欢用的。”

　　“卑劣？呵，只要能达到目的，有什么手段是不能用的呢？”

　　“就像之前，我确实用偷袭的方式轻松战胜了那几个可爱的‘新月’，而这段时间，她们作为我珍贵的收藏品，一直都很乖巧……无论是待在展柜里不动的时候，还是……作为傀儡与你战斗的时候。“

　　他的声音突然抬高，变得满是恶意：“而最有趣的是，她们从今往后都不会知道，曾经有个名为‘寂影’的虚界使徒异类，正试图把她们从我的手里救下来，哈哈哈哈哈！”

　　咔咔——

　　寂影那覆盖着厚重金属手甲的拳头猛然捏紧，指节间迸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你今天的话有点多了，镜爵。”他的声音透过狰狞的头盔传出，带着压抑的怒火，“是因为站在这里的只是个廉价的镜像，本体躲在安全的地方，所以即使挑衅我也显得有恃无恐了吗？”

　　“不。”

　　面对寂影即将爆发的怒火，镜爵却突兀地后退半步，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绅士礼。

　　“我只是觉得，你毕竟算是我的同类，想和你叙叙旧罢了，只可惜……”他直起身，遗憾地叹了口气，“你依旧执迷不悟，还在维护那些注定要失败的魔法少女，甚至为了她们在城市里像个保姆一样奔波。”

　　“这还真是……令人惋惜的低级品味。”

　　“叙旧？同类？你是在说什么不好笑的笑话吗？”

　　寂影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反讽道：“看见你依然愿意把我这个……数次破坏你的计划，还毁掉了你好几个分出不少力量制造的分身的‘异类’当成是同类，我是不是应该痛哭流涕地感到荣幸？”

　　“……”

　　镜爵沉默了片刻，随即发出一声冷哼：“看啊，这就是我说的，你空有强大的力量，但脑子却不怎么好使。

　　明明力量来自于虚界，却选择旗帜鲜明地站在人类和艾斯梅拉达那边，去与我这样本质上更加接近你的同类为敌。”

　　“如果你还是要说这种无聊的废话，我就直接动手了。”

　　寂影不耐烦地活动了一下肩甲，金属碰撞声在空旷的穹顶下显得分外清晰：“为了能让这座城市稍微干净一点，我可是一直都在加班加点地清理那些被你放出来的烦人虫子。”

　　说着，漆黑的利刃上已经泛起了危险的暗光，显然下一击就要将眼前的镜像彻底粉碎。

　　“别急，我们的时间还很充裕。“镜爵忽然抬起手，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刻意压低声音说道，“说起来，我很好奇一件事。”

　　“你如此急切、如此高效率地抹去我在这个区域的所有眼线，真的只是为了让我受挫吗？还是说……”

　　镜爵那光洁的面具倒映着寂影漆黑的面甲，幽幽地问道：

　　“你是在害怕吗？”

　　“害怕这些遍布城市的‘眼睛’，会在某一个瞬间，窥见到你……或者你那些朋友们身上，某个不为人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