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林澈的自白

　　来自门外的最后一丝光线，随着“咔哒”的轻响而彻底消失。

　　林澈在原地静立了两秒，随即深吸口气，从发出了一声饱含复杂意味的悠长叹息。

　　“唉……”

　　这扇门，是小璃主动为他关上的。

　　那个孩子，分明不用一个人待在走廊里等的，却还是为了被她自己划定的那个名为“同伴”界限，为了不让自己觉得为难，主动选择了退让和等待。

　　这份超越年龄的成熟与克制，让他感到格外心疼。

　　他微微摇了摇头，将纷乱的思绪压下，抬手按下了身旁的电灯开关，暖黄色的光芒瞬间熄灭，房间里重新被黑暗与静谧所笼罩，只剩下清冷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条狭长的银带。

　　林澈借着这微弱的光芒，摸索着躺回床上，身侧那均匀而细小的呼吸声提醒着他，那位小小的不速之客正占据着床头的一角。

　　他下意识地抬手向旁边摸去，却发现明明几分钟前还在床上闹腾着打滚的露比，现在却已经蜷缩成了小小的一团，毛茸茸的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着，似乎即将再次陷入昏睡。

　　“今天看上去挺累的……”

　　想起小璃之前那句充满担忧的话，林澈忍不住轻声问道：“露比，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想起了之前与对方那番心照不宣的交流，他又补充了一句：“是不是因为……你没办法告诉我的那件事？”

　　“……嗯。”

　　黑暗中，露比小小的身体动了一下，它没有睁开眼睛，只是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随即用带着睡意的声音回答道：“签订那个契约消耗的魔力有点多而已，多休息一会儿就好了，没事的。”

　　“真的不要紧吗？几分钟前你不还是一副很精神的样子吗？”林澈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担忧。

　　“哈啊……”露比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它翻了个身，将小脑袋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声音闷闷地说道，“那是因为……刚才有事情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嘛。

　　“你和小璃在门口聊天那一小会儿，我觉得好无聊，所以就又犯困了。”

　　它顿了顿，似乎是为了让林澈安心，又补充了一句：“不用在意啦，这种事以前又不是没有过，只要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这样啊……”林澈闻言，点了点头，也不再多问，“那你就好好休息吧，我不打扰你了。”

　　他将被子向上拉了拉，准备也闭上眼睛休息，然而就在这时，一只毛茸茸的小爪子却突然伸了过来，轻轻地推了一下他的脸颊。

　　“有你陪着我聊天的话，我好像……突然就没那么困了。”露比眨了眨那对在黑暗中依旧亮晶晶的小眼睛，语气重新变得精神了些，“要不……我们聊一会儿再休息？”

　　“好吧，”林澈看着它那副充满期待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不过，话题要你来找哦，你想聊什么？”

　　“那我们聊一聊小璃吧。”露比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它在黑暗中仰起头，眼眸闪烁着微光。

　　“小璃？”林澈本来以为对方会聊一些更日常、更轻松的话题，闻言微微一愣。

　　他侧过身，对上露比认真的眼神，随即有些疑惑地问道，“你突然问这种事干嘛？”

　　露比没有回答林澈的问题，用爪子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手臂，理直气壮地催促道：“不是你说的让我来找话题吗？快点回答我的问题啦！你对小璃的看法到底是什么？”

　　林澈沉默了片刻，仿佛在脑海中搜寻着合适的词汇，最终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给出了一个概括：“非要说的话，我感觉她是个……既善良又勇敢，但是有些太过懂事、让人放心不下的孩子？”

　　随即，他像是怕这个回答太过笼统，又迅速补充道：“当然，对一个人的看法，不是那么三言两语就能描述清楚的事情，我也只是大致说了一下自己的感觉，没办法说得更清楚了。”

　　然而，这样的回答依然无法让露比满意。

　　它猛地从枕头上坐了起来，两只小爪子按住林澈的脑袋，开始使劲地左右摇晃起来，语气里充满了不满：

　　“谁要听这个啊？这种话雨晴和紫萱她们也说得出来，我想知道的是……你对小璃更明确、更特殊的看法！你到底是怎么看待小璃的？快点从实招来！”

　　林澈被晃得有些受不了，他伸出手将这个激动的小家伙轻轻地按住，在寂静的黑暗里，他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露比，你想问的……其实是我喜不喜欢小璃，对吧？”

　　本来还在枕头上不服气地挣扎着的白色小猫，在听到这句话后，所有的动作都突然停了下来。

　　过了几秒钟，它才点了点头，把脑袋埋低了一些，随即轻轻地“嗯”了一声。

　　“唉……”林澈幽幽地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了然和无奈，“你果然也察觉到了吗……小璃对我的那份心意。”

　　“就刚才小璃那副样子，简直就是把‘我喜欢你’这几个字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了好吗？”露比的声音依旧闷闷的，“估计也就只有她那个笨蛋，会觉得自己从我这里瞒过去了。”

　　“换一个女孩子的话，不是也可能会露出那种表现吗？”林澈的声音显得有些飘忽，“而且，如果你之前就已经确定了这件事的话，应该也不会说出那种容易引起她误会的话，对吧？”

　　“或许吧……而且在看到小璃刚才那副模样之前，我确实也没有百分之百地完全确定。”露比轻轻摇了摇毛茸茸的小脑袋，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可是，她之前为了去见你，特意拿着衣服在镜子前面反复搭配了很久甚至还去搜了美妆视频看。”

　　“更不用说，之前为了能更得体地回应你的短信，她把已经打出来的字一次又一次地删掉重写，纠结了差不多半个小时……”

　　“如果连这些事情都还不能让我明白她对你的心思，那我也未免太迟钝了。”

　　“原来……还发生过这样的事。”林澈闻言，扭头看向露比，眼神在这一刻显得异常复杂。

　　“所以，你的回答是什么？”露比重新将目光聚焦在林澈身上，那双宝石般的眼眸在黑暗中紧紧地盯着他，郑重地问道，“你……能回应小璃的这份心意吗？”

　　林澈沉默了片刻，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他清秀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晦暗不明的阴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不真切。

　　最终，他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当然很喜欢小璃，但是那种喜欢，是作为并肩作战的同伴的喜欢，是作为需要被守护的后辈的喜欢，而不是……我对雨晴的那种喜欢。”

　　“所以，我做不到像你期望的那样，去回应小璃的心意。”

　　“……这样啊。”露比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它能听出对方话语中的决绝与坦诚，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失落。

　　但它还是抬起头，继续问道：“那……你有正面回应过小璃这件事吗？你有……拒绝过她吗？”

　　林澈又一次沉默了。

　　这一次的时间，比刚才更久，房间里只剩下一人一猫平缓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一种近乎干涩的声音，轻声说道：“……也没有。”

　　“你怎么能……！”露比的声音下意识就高了起来，充满了难以置信，“这样还不如直接拒绝掉她要好一点吧？为什么要一直拖着，给她不切实际的希望？！”

　　“露比，你先听我说。”林澈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之前……小璃其实主动向我表达过她的心意，那个时候的我，也像现在一样矛盾。”

　　“而当我想要开口，想要对她说些什么的时候，是小璃主动制止了我，还让我……不要给出任何的承诺。”

　　“……什么？！”露比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小脸上写满了震惊，“小璃不仅主动对你表达了心意，而且还……还说过这种话？”

　　“嗯。”林澈涩声应道，他回忆起那晚，少女明明带着难过表情，却依然坚强地说出那番话的模样，心中不由得又是一阵刺痛。

　　“她还说，她知道我心里最重要的人是谁，也绝对不会做出那种会同时伤害到所有人的事情，让我不要担心，也不要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明明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却做出了这种事情。”他每复述一句，声音就低沉一分，讲到最后，再次深深地叹了口气，语气中充满了对洛冰璃的怜惜。

　　露比彻底愣住了，它呆呆地趴在枕头上，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林澈刚才的话语，心中那份对他的愤怒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以复加的心疼。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耷拉下小脑袋，垂头丧气地说道：“这也……太不公平了……”

　　“是啊，确实很不公平。”林澈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我已经有了深爱着的人，没办法给她任何承诺，也无法回应她的心意。”

　　“可是小璃她……却偏偏喜欢上了我这样的人。”

　　“什么叫‘你这样的人’？说的好像自己是什么吊着人家感情的烂人一样。”露比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两句，“别忘了，如果没有你的话，小璃她根本就不会有现在这么大的改变。”

　　“她会喜欢上你，至少我是完全能理解的，我只是……只是为她觉得难过而已，明明知道什么结果都不会有，却还是一直要这样……伤心下去。”

　　“……谢谢你，露比。”林澈愣了愣，随即哑然失笑。

　　“实话实说而已。”露比把头扭向一旁，闷闷地说道，“不过……能得到你那份独一无二的感情，雨晴还真是让人羡慕啊。”

　　“羡慕吗……小璃其实也说过类似的话，羡慕她能被我这样的人宠爱和守护着。”林澈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不过，我其实也一直在想，如果我能更果断、更冷酷一点，是不是大家反而都会轻松一些？但大概是做不到的吧，毕竟，这已经违背了我的本性。”

　　他继续轻声说着，既像是在回答露比的问题，又像是在剖析自己的内心。

　　“因为不想伤害到任何人，所以才无法干脆利落地说出拒绝的话语，结果往往却让自己和身边的人，都置身于更复杂的情感漩涡之中。”

　　“这样的我，用‘我这样的人’来形容，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露比忍不住低声问道，“难道打算……一直维持现状吗？”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林澈的嘴角勾起了一丝苦涩的笑容，“不过，小璃她总会长大的，或许以后她的想法就会改变了吧。”

　　“其实我也不知道，如果那天晚上小璃没有制止我的话，我最终会怎样回应她，是会为了不让她继续抱有幻想而果断地拒绝她，还是会因为不忍心伤害她而温和地安慰她……”

　　“不过有一件事是可以肯定的。”他的话锋一转，语气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坚定，“即使在更早之前，我就已经知道了帮助小璃会导致现在这个结果，我也一样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无论怎么样，我都绝对不允许自己对一个曾经受到过那么多伤害，却依然愿意为了正义和守护而拼上性命的孩子放任不管。”

　　“这，就是我无可动摇的底线……也是我所有‘优柔寡断’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