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无法说出口的事实

　　“我准备好了，星弦，你开始吧。”

　　露比看着三位少女脸上那逐渐变得严肃起来的表情，也收起了平日里的跳脱与好奇。

　　它轻轻扇动背后半透明的翅膀，悬浮在与她们视线平齐的高度，圆溜溜的小眼睛中满是认真。

　　“嗯。”星弦郑重地点了点头。

　　不过，她并没有立刻开始叙述今天下午那场惊心动魄的经历，而是先抛出了一个问题作为讲述的开端。

　　“露比，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是前来调查情况的巡查使，那么……小璃应该也把我究竟是来调查的具体原因都告诉你了，对吗？”

　　露比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黯然，它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也低了几分：

　　“嗯，之前我还在奇怪，为什么每一次小璃她们遇到危险的时候，都从来没有人前来支援，完全没想到……月汐她们竟然是因为这种事情，才和王国失去了联系……”

　　星弦的语气瞬间变得冰冷，银灰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憎恶：

　　“镜爵为了在这座城市中达成某个不可告人的目的，而在暗地里做出了很多卑劣的举动，其中就包括不间断地削弱这座城市的守护力量。”

　　“他与潜伏在异情局中的内鬼进行了多次合作，用虚假的求援信号将月汐她们一一诱骗出来，然后伺机偷袭并且囚禁。”

　　“他还用自己的镜之权柄制造了她们的镜像，复制了独属于她们的力量，将那些本应是英雄的守护者们，变成了供他驱使的棋子。”

　　“而在江川市所有活跃着的新月级魔法少女都遭到他的毒手之后，镜爵的行动更是变得越来越猖獗。”

　　“他甚至从一开始就预料到了会有巡查使前来调查，提前布置好了一个陷阱，等待着我自己踏入……而他，也只差那么一点点就成功了。”

　　说到这里，星弦的身体微微一颤，似乎是回想起了被“月汐”镜像用匕首刺入身体时的剧痛，以及被“同伴”背叛的震惊与绝望。

　　“如果没有突然出现的星霜前辈，帮助琉璃和银雪处理了那几次远超她们应对能力的侵蚀级虚界渗透；如果没有小影奋不顾身地闯入那个镜像空间，将我从镜爵的手中成功救下……”

　　“这座城市，必然会在不久之后的某一天，被虚界的阴影彻底吞噬。”

　　“而今天下午发生的那些事，则是镜爵自潜伏在这座城市以来，所策划的最大规模的一次行动。”

　　“虽然他的最终目的依旧不明，但毫无疑问的是，小影和星霜前辈，又一次拯救了这座城市……以及被卷入其中的我们。”

　　随即，星弦便将她们三人从返回学校的途中察觉到骚乱，到面对虚兽化人类时的艰难抉择，再到那只强大的猫型蚀界种的出现，以及……最后在她们陷入绝境时，星霜前辈如同神明般降临并且力挽狂澜的全过程，都条理清晰地向露比复述了一遍。

　　当然，她也将在那之后从星霜口中听来的那些，关于寂影在另一个战场与镜爵斗智斗勇、并最终挫败对方图谋的事，一并分享了出来。

　　“……可以看出来，镜爵对小影的实力相当忌惮，不仅刻意将她引到了远离市区的北部郊区，还在那边布置了相当多的手段，去拖延她前来支援我们的脚步。”

　　“从之后星霜前辈告诉我们的话里也可以知道，镜爵亲口说过‘他本来没有打算在另一边出手’，这证明小影的表现已经完全出乎了镜爵的预料。”

　　“除了最开始成功将小影引开之外，他在之后的博弈中，自始至终都显得相当被动。”

　　“正是因为如此，他后续可以说是为了泄愤和挽回颜面，才决定在我们这边悍然出手，结果装出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却又被及时赶来的星霜前辈，轻而易举地解决掉了。”

　　“连续好几次遭受这么重大的打击，我估计……那个家伙现在一定很不甘心吧？”

　　说到最后，星弦已经不像是是在向露比客观地讲述之前的经过，反而更像是在向它炫耀着自己既强大又可靠的亲密伙伴，以及自己无比敬仰爱戴、仿佛无所不能的前辈。

　　她的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自豪与喜悦，那副姿态甚至都让一旁的银雪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银雪伸出手指，在那张泛着淡淡红晕的俏丽脸上轻轻戳了戳，没好气地说道：“好了好了，看你那副样子，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你越是去提星霜前辈和小影的重要贡献，不就越显得你这个巡查使大人有点没用吗？之前在我和小璃面前还一副那么骄傲的样子，现在就无所谓啦？”

　　“呃……”星弦脸上的笑容顿时一滞。

　　她有些没好气地拍开了银雪有些不老实的手，小声地嘀咕道：“那……那有什么办法嘛，昨天才受了那么重的伤，今天开战前还因为给你们两个做特训，消耗了不少的魔力……”

　　“而且，”她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脸上再次露出了自豪的神情，“面对星霜前辈和救过我性命的小影，我可骄傲不起来。”

　　“她们比我更强大，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被她们保护着，难道你就不会和我一样，有很安心的感觉吗？”

　　“这倒也是，”银雪听着星弦这番坦率的话语，歪着头思索了一下，随即很是认同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你偶尔也是能说出点有道理的话的嘛。”

　　“什么叫‘偶尔’？！”星弦立刻瞪了银雪一眼，不满地反驳道，“说得就好像我平时经常在无理取闹一样。”

　　“难道不是吗？”银雪坏笑着向前一步，将目光迎了上去，语气中充满了揶揄，“是谁昨天晚上才刚刚住进别人家里，就非要和我抢床，还振振有词地说什么绝对不会让步？”

　　“如果不是我手里有那份录像，你这家伙估计没那么容易放弃吧？”

　　“你……！”被当面揭穿了“黑历史”，星弦的脸颊顿时变得绯红滚烫，“有关小影的事……那是例外！”

　　她看上去随时又要控制不住地扑上去，和眼前这个总能轻易挑动自己情绪的讨厌家伙扭作一团。

　　但银雪早有准备，她轻巧地向后退了两步，迅速躲到了琉璃的身后，还探出半个脑袋，冲着星弦做了个鬼脸，那副得意的样子让对方气得牙痒痒。

　　“你们呀……至少这个时候别闹腾了吧？”

　　琉璃看着对面那个气鼓鼓却又无可奈何的星弦，又侧头看了一眼正把手搭在自己肩膀上、一脸得意的银雪，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随即，她看向从星弦开口后就一直保持着沉默的白色小猫，有些疑惑地轻声问道：“露比，你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说话。”

　　“嗯？啊……没什么，小璃。”

　　露比仿佛被惊醒一般从沉思中恢复过来，它摇了摇毛绒绒的小脑袋，随即掩饰道，“只是……星弦一下子分享的情报有点多，让我一下子有点难处理而已。”

　　“这样啊。”琉璃信以为真地点了点头，也没有再过多去在意。

　　而只有露比自己才知道，它之前究竟为什么会有那样的表现。

　　星弦之前说的没有错，那个叫镜爵的虚界使徒，为了在这座城市中达成某个不可告人的目的，而在暗地里做出了很多卑劣的举动。

　　但从那些分析来看，她对于镜爵的判断还是不够精确，或者说……有些太乐观了。

　　之前她提到的那些高度虚兽化，而且被虚能侵蚀的程度及症状非常相似的人类，很可能就来自于它之前被镜爵带去的那个生物实验室。

　　实验室中那些看向自己时眼神中充满了扭曲狂热的研究员，无疑是镜爵的忠实追随者，在那之后，他们绝对会遵从镜爵的意志，制造出更加扭曲和恶心的怪物。

　　至于星弦提到的那只猫型蚀界种，很可能就是之前镜爵提到的，作为“它”核心的虚兽能量核的来源。

　　毕竟契约结束之后，在它的感知中，那个由自己亲手缔造出的全新生命，就是有着与猫极其相似的外观。

　　而最为重要的，就是这个可以同时使用魔力和虚能、被它亲手缔造出的全新生命……那个无辜的孩子，它恐怕在虚界以及艾斯梅拉达的历史中都是第一次出现。

　　这样一个堪称有着无限潜力的特殊存在，即将在不久之后作为镜爵手中最锋利的刀刃，与小璃她们为敌。

　　而自己……却因为那该死的【约定】，无法把有关这件事的任何一点信息透露给她们。

　　这种眼睁睁看着最珍视的人即将面临巨大危险，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受，让露比既痛苦又愧疚。

　　现在，它也只能寄希望于，自己在没有违反与镜爵的约定的前提下，在那场禁忌的仪式中暗中做下的手脚能起到一点作用。

　　即使……那只能让镜爵彻底控制它的时间稍微推后一点，也至少比什么都没有改变要强。

　　露比就这样暂时压下了心中翻涌的担忧与恐惧，努力装出一副正常的样子，扇动翅膀飞到星弦面前，向着她问出了新的问题。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边，之前那个巨大的地下实验室里。

　　冷白色的光带依然尽职尽责地照射着银白色的合金墙壁以及地面，但这里却不见了那些身穿无菌白大褂的研究员，整个空间显得异常空旷而寂静。

　　显然，所有人都已经被镜爵要求离开了这里。

　　实验室的正中间，镜爵面向着那个巨大的透明培养仓负手而立，他一动不动，似乎正在通过某种特殊的链接感应着什么。

　　而在他的身旁，另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镜像正躬身侍立着，脸上面具所变成的光滑镜面，并未如同往常那样实时显示着城市某处的画面，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片刻之后，镜爵的身体微微一颤，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冰冷的轻哼，随即自言自语道：

　　“短短几分钟内，就有五个负责监控的镜像被连续毁掉了，从下手的方式来看……是星霜吗？”

　　“不愧是‘星络之弦’，那种概念级的恐怖束缚能力，让我的那些‘眼睛’连通过镜面跳跃逃走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她竟然会想到主动去排除我的眼线，而且偏偏是在我打算通过那只契约精灵，锁定那几个魔法少女据点的时候，难道说……是她察觉到了什么吗？”

　　“不，应该没有。”镜爵很快又自己否定了这个猜测。

　　“从某个镜像最后传来的画面来看，那只契约精灵与那个叫‘琉璃’的星尘碰面后不久，那个镜像就被星霜毁掉了，她们之间……应该还没有机会进行深入的接触才对。”

　　“那么，就是星霜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降低我对这座城市的掌控力度吗？呵……真不愧是曾经的‘传奇’。”

　　“即使失去了曾经的力量，回归后的第一步动作，也依旧能如此精准地踩到我的痛点。”

　　“短期之内，我的那些‘眼线’必须要暂时蛰伏起来了，虽然制造它们的消耗不算太大，但是也没到可以让我随意挥霍的程度。”

　　“如果是之前的我，或许……会因此而感到焦虑和恼怒吧？”镜爵说到这里，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

　　他随即将目光投向了身后的巨大培养仓，眼神瞬间变得无比迷醉：“不过……有了‘它’，现在的我可完全不一样了。”

　　注视着培养仓中那个双目紧闭、静静沉睡的生物，他的声音中充满了难以抑制的狂热与期待。

　　“这几天的时间里，我刚好可以借着这个被‘清扫’出来的空档，让我与‘它’之间的契约变得更加完整。”

　　“而在那之后，你们可就要小心了，我可爱的……魔法少女们……”

　　一边说着，镜爵向着培养仓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掌心亮起了令人感到不安的暗色光芒。

　　而与此同时，培养仓中那只外表与黑猫无异的生物，也仿佛有所感应般，猛然睁开了双眼。

　　它的左边瞳孔是如同水晶般深邃的深紫色，而右边的瞳孔则是……如同燃烧余烬般的暗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