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罗兰的提议与推断

　　星霜微笑着向秦悦点了点头，随即迈开脚步，独自一人走进了这间熟悉的办公室。

　　摆满了各种文件的宽大办公桌后面，一位身穿笔挺深灰色西装、头发已然花白的老人，正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如她上午离开的时候那样。

　　他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温和笑意，那双虽然已经失去了光明，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正准确无误地“注视”着自己所在的方向。

　　“欢迎回来，星霜小姐，还有……好久不见。”罗兰的声音依旧温和而沉稳，但其中却透露出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他甚至微微欠了欠身，以示敬意，“请坐吧，不必拘谨。”

　　“打扰了，罗兰局长。”星霜礼貌地回应了一句，随即在那张熟悉的待客沙发上姿态优雅地坐了下来。

　　“之前听寂影小姐说，你与镜爵战斗之后，因为星之泪受损，一度失去了变身的能力，这段时间一直在休养。”

　　“现在看来，你的状态恢复得相当不错？”

　　“是的，托你的福，已经完全没问题了。”星霜微笑着点了点头，“非但如此，我现在甚至感觉……自己的状态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更好呢。”

　　罗兰听到这话，会发出一声爽朗的笑声，轻轻摆了摆手：“呵呵，我这个老头子可没什么功劳，说起来，这样问倒是显得有些多余了。”

　　“刚才小悦就已经激动地把今天下午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向我汇报了一遍，无论是束缚那些虚兽的惊人能力，还是将重度虚兽化人类治愈的‘奇迹’……”

　　“你今天的表现，用‘傲人的战果’来形容都稍显逊色了，怎么可能还会是处于那种虚弱的状态呢？”他的言语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叹和敬佩。

　　“感谢你的赞扬，罗兰局长，”星霜微笑着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柔和，我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而已。”

　　“毕竟，如果不拿出一点真本事的话，又怎么对得起你和异情局各位的信任与期待呢？”

　　“仅仅是‘一点’真本事，就足够让我这个没见过多少世面的老头子惊讶万分了，真的很庆幸，你会出现在这座城市里。”罗兰笑呵呵地说道。

　　“说起来，让我感到意外的还有另一件事。”他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带着些许感慨，“今天上午寂影小姐前来与我会面时，她就以一种极其笃定的语气告诉我，‘星霜已经完全恢复了，说不定下一次发生虚界渗透时就能看到她的活跃’。”

　　“当时我还有些半信半疑，没想到下午就能看见凯旋的你，两位之间的默契和信任，还真是令人惊叹。”

　　——那种事情，我自己也没有想到来着，而且选择变身成星霜也是一个临时的决定。

　　星霜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她微微歪着头，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回应道：

　　“寂影她……一直都是一个对同伴抱有绝对信心的人，或许是她对我恢复情况的判断比较乐观吧。”

　　“不过，能不辜负她的期待，顺利解决这次危机，我也感到很荣幸。”

　　“你和寂影小姐是亲密无间的伙伴，这一点，我已经深刻地认识到了。”罗兰局长放下茶杯，语气显得有些郑重。

　　“那么，你们之间……应该也有着某种特殊的联络方式吧？不知道你现在能否联系到她呢？”

　　星霜微微一愣，但脸上还是保持着平静，立刻回答道：“当然可以，不过，您是想联系她……”

　　罗兰的声音变得严肃了起来：

　　“按照我们总部的探测装置传输回来的实时结果，寂影小姐单独前往处理的那场发生在北郊虚界渗透，其能量反应已经在不久前彻底消失了，我们已经赶到现场的外勤人员也证实了这一点。”

　　“但奇怪的是，现场除了大量的虚能残留和激烈的战斗痕迹以外，什么都没有剩下，寂影小姐在战斗的过程中，还曾与我这边有过数次的交流，还通过我了解到了商业街这边的部分战况。”

　　“但在一场虚能引发的剧烈爆炸之后，联络就彻底中断了。”

　　“她既没有像往常那样向我们通报战斗结果，也没有出现在刚才发生于商业街的那场战斗中，不知道她是……还有什么别的事情需要去处理吗？”

　　——果然会问到这件事啊……

　　星霜心中暗自感到有些汗颜，在结束北郊的那场战斗后，她立刻就变身成了如今的星霜形态，以最快的速度前往商业街这边进行支援，当然顾不上回复罗兰的联络。

　　虽然那个时候是急于帮助同伴，算是情有可原，但之后将商业街这边的镜像彻底消灭，并且在安抚完三位后辈之后，依然没有抽空联络一下异情局，通报“寂影”那边的情况，确实是她自己的疏忽了。

　　尽管内心活动丰富，但星霜的脸上却没有流露出丝毫异样，而是神色如常地回应道：

　　“寂影只是在之前那场战斗中虚能消耗有些大，现在正在某个安全的地方恢复而已，没有什么别的事情。”

　　“当然，她已经预先通过我们之间的特殊联络方式，把自己之前的经历都分享给我了。”

　　“原来是这样……”罗兰闻言明显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下来，看起来，他刚才确实对寂影的安危有些担忧。

　　星霜微笑着继续说道：“所以，罗兰局长，接下来你可以当作是我全程参与了北郊的那场战斗，如果有什么情报需要了解的话，尽管问我就好了。”

　　“我明白了。”罗兰郑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也重新变得严肃而专注。

　　他随即问道：“那么，星霜小姐，你可以把寂影小姐前往北郊之后所经历的所有事情，都向我详细地复述一遍吗？”

　　“不久前，我们曾经接到了不少附近居民的报案，他们都说自己不止一次地听见了巨大的爆炸声，更是都在那之后，目睹了半空中升起的巨大蘑菇云。”

　　“而奇怪的是，根据在现场的外勤人员收集到的数据来看，那个蘑菇云完全是由常规炸药的爆炸所引发的，其中并不包含任何超自然力量的痕迹。”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充满了深深的困惑：“我感到很好奇，为什么一场发生在寂影小姐与镜爵之间的战斗，会出现这样纯粹的物理性爆炸？”

　　“它和镜爵之间又有什么关系？说实话，这样的案例，我此前……从未见过。”

　　“好的，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就由我来向您说明吧。”星霜点了点头，随即像之前对三位后辈叙述时那样，将自己作为“寂影”时的亲身经历，向罗兰详细地讲述了一遍。

　　整个过程中，罗兰都眉头微皱，保持着绝对专注的姿态默默倾听，他时而因为寂影大胆的计谋而流露出赞许，时而又因为镜爵的阴险毒辣而感到愤怒。

　　只是偶尔在听到某些让他感到困惑的细节时，才会开口提出几个问题，而星霜也都一一给予了解答。

　　星霜的叙述结束之后，办公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罗兰略微活动了一下自己因为长时间保持专注而有些僵硬的肢体，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随即，他面向星霜，用一种充满了真诚与敬佩的语气，郑重地说道：“谢谢你，星霜小姐，我全都清楚了。

　　“也请替我向同样令人敬佩的寂影小姐，转达我最诚挚的谢意。”

　　“举手之劳罢了。”星霜微笑着轻轻摇了摇头，她看着罗兰，有些担忧地试探性问道，“说起来，由于当时情况紧急，不允许寂影去联络你找拆弹专家，所以她才选择将那些炸药带到半空中引爆……”

　　“这样做，应该……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吧？”

　　“怎么会呢？”罗兰闻言，失笑着摇了摇头，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庆幸，“要知道，即使镜爵当时的图谋没能真正成功，仅仅是让水库内部的关键承重结构遭到破坏，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和后续的修复工程，都将是巨大的。”

　　“而比起炸药直接在水库内部被引爆，造成整体崩塌、淹没下游数个村庄这种最糟糕的结果，寂影小姐的果断选择，已经成功地将损失降低到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

　　他顿了顿，突然露出了一丝微笑，继续说道：“虽然有很多民众都看到了半空中的爆炸，感到不安也是很正常的，但是绝对没有到引发恐慌的程度。”

　　“只要经过我们宣传部门恰当的舆论引导，那么这就又是一次……魔法少女在我们的协助下，成功挫败‘影潮’组织恐怖袭击阴谋的正面案例。”

　　“欸？还能……这样吗？”星霜听到这个解释，感到有些惊讶。

　　“当然了。”罗兰突然笑得像只老狐狸，“毕竟，普通民众是不知道‘虚界使徒’这种存在的。”

　　“直接将这种与魔法少女们完全对立的存在告知给他们，不仅难以解释，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社会恐慌。”

　　“用‘虚界渗透’来解释也相当牵强，毕竟虚兽可没有那么高的智商，也搞不到炸药。”他摊了摊手，“而相较之下，‘影潮’这个狂热崇拜虚界存在、且在过去多次制造过恶性事件的组织，则广为大众所知。”

　　“那么，这样一口‘黑锅’扣在他们的身上，可以说是再合适不过了，而且这也不算完全冤枉他们，毕竟镜爵能在短时间内搞到如此大量的烈性炸药，绝对和这个组织的支持脱不开干系。”

　　“嗯，这样确实是一个好主意，那我也放心了。”星霜点了点头，补充道，“之前……寂影还一直担心，自己擅自行动会造成不好的影响呢。”

　　听见星霜再次提到寂影，罗兰犹豫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最终还是开口说道：

　　“当然，在宣传的时候，我们恐怕也无法将寂影小姐的功绩公之于众，毕竟她的存在形式……确实比较类似于虚界使徒，但这无疑又是对她贡献的一种否定。”

　　他试探性地提出了一个建议：“如果……她本人答应的话，或许我们可以在宣传的时候，称呼她为……‘魔法少女寂影’？”

　　“不用！绝对不用！”听到这个堪称惊悚的提议，星霜的冷汗都要下来了。

　　她连忙摆手，语气坚定地拒绝道：“不需要提到特定的代号，只需要像您刚才说的那样，是有‘魔法少女’在异情局的协助下挫败了影潮组织的阴谋就可以了……”

　　“我很了解寂影，她绝对、绝对不会同意这种行为的，真的。”

　　“这样吗……”罗兰似乎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随即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结。

　　他脸上的表情也再次变得严肃了起来，转而说道：

　　“不过，正如我之前所说的那样，这种案例我此前从未见过，按照寂影小姐之前告诉我的那些情报，虚界使徒……应该是一个很低调的群体才对吧？”

　　“是的。”星霜肯定地点了点头。“他们在现实世界没有稳定可靠的虚能补充来源，而且一旦行事过于高调，很可能会因此吸引艾斯梅拉达的关注，从而引来多位虹光级巡查使，甚至是更高阶存在的联合围剿。

　　“所以一般来说，他们是绝对不会这样做的。”

　　“那么，为什么镜爵会试图做出炸毁水库这样异常招摇的行为？作为即使在虚界使徒内部也是极其狡猾的一员，他应该很清楚，如果自己真的成功了，可能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才对。”

　　罗兰面容严肃地“看”着星霜，一字一顿地说出了自己的判断：“除非……他有着一个极其重要、即使要冒着暴露自己，甚至被王国围剿的风险，也一定要达成的‘目的’。”

　　“我……猜对了吗？”

　　星霜看着罗兰那张写满了凝重的脸庞，轻轻地点了点头，沉声说道：“没错，这也是我接下来……想要告诉你的事情。”

　　“那么，我就……继续洗耳恭听了。”罗兰闻言，重新靠回了那张宽大的真皮座椅上，再次做出了一个无比专注的倾听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