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誓言、约定与契约

　　当露比小巧的身形从那面漆黑的镜子中完全浮现，踏足这间实验室的瞬间，一股源自本能的厌恶便瞬间席卷了它的全身。

　　它那张原本毛绒绒的可爱的脸庞，此刻因为这股强烈的不适而显露出了人性化的厌恶，深蓝色的眼眸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警惕。

　　这份厌恶，不仅仅是因为那个戴着笑脸面具的虚界使徒镜爵的存在，或者是因为周围空气中弥漫着的那股让它感到恶心反胃的浓郁虚能波动。

　　更是因为……那些穿着无菌白大褂的人类投向来的那些让它有点毛骨悚然的目光。

　　那种目光并非单纯的好奇或惊叹，而是带着近乎扭曲的狂热与贪婪

　　就仿佛……他们不是在看一个拥有着高等智慧和超自然能力、可以与他们进行平等交流的特殊生命体，而是在审视一件极其稀有、等待着被解剖和研究的完美“实验品”。

　　——和小璃看向自己那总是带着喜欢和依赖的目光……完全不一样。

　　露比毫不怀疑，只要这些人有那个能力和胆量，他们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囚禁在这个令它感到极度不快的实验室里，然后用各种它能想到或想不到的方式，去探究自己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满足他们那病态的求知欲。

　　“欢迎造访我的‘私人工坊’，契约精灵大人。”镜爵张开双臂，如同一个正在向贵宾展示自己杰作的艺术家，姿态优雅地对着露比说道。

　　“不知道……您对眼前的这一幕，感想如何呢？”

　　“到处都是令人厌恶的气息。”露比的声音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如果可以的话，我一秒钟都不想在这种污秽的地方待下去。”

　　“呵呵……应该说是毫不意外的评价吗？”镜爵听到这个回答，倒也没有丝毫气恼，反而呵呵笑着，仿佛听到了某种有趣的恭维。

　　“我也并不指望你们这些来自艾斯梅拉达、脑子里只装着所谓正义与守护的古板存在，可以理解哪怕半点我的美学。”

　　“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只要你记得按照我们之间的【约定】，不把这间实验室的存在，以及今天发生在我们之间的任何事情都泄露出去，我也不会介意这种言语上的小小无礼。”

　　“不要惺惺作态了，镜爵。”露比沉声打断了他，“违反【约定】对我们契约精灵来说，是足以动摇自身存在的禁忌。”

　　“你难道不是早就知道了这一点，才放心地只让我做出这种口头上的许诺，而不是强迫我与你签订那种更具约束力的灵魂契约吗？”

　　“当然，我当然记得。”镜爵低笑着，坦然承认了这一点，“我只是小小地提醒一下，你可不要忘了我们【约定】的全部内容哦。”

　　“当然，我也一样，绝对不会违背之前向着伟大的君主大人……所立下的那个【誓言】。”

　　“既然已经立誓，那么我违背誓言所受到的后果，可不会比你违反约定更轻，所以你看……我还是很有诚意的，对吧？”

　　约定……

　　露比咀嚼着这个沉甸甸的词汇，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思绪也不由自主地回到了不久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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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回到数小时前。

　　露比正独自在下午时分的城市上空随意地游荡着，凭着自己的心情，决定要去哪个地方，又要在那个地方停留多久。

　　这个行为已经持续了好几天，而说实话，这种无拘无束的体验，对它来说还是相当新奇的。

　　毕竟，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它都寸步不离地陪在小璃的身边。

　　之前每一次，当小璃那个不负责任的父亲出差归来，它都会默默地陪在那个倔强的孩子身边，一起度过一个又一个漫长而冰冷的夜晚。

　　无论是在不需要身份证登记的廉价小旅馆，还是在城市各个繁华或偏僻的角落里漫无目的地游荡，又或者是在那间散发着浓烈烟味的单人包厢……它都一直、一直地陪着她。

　　而这一次，情况终于有了些不一样。

　　小璃在那个叫林澈的男生来到她家里的当天晚上，收到了她父亲的短信，当即就鼓起勇气，决定去对方的家里请求借宿。

　　露比对此当然没有任何意见，反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欣慰。

　　毕竟在此之前，它一直都很心疼这个别扭而善良的孩子，担心她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孤独中，最终会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选择。

　　而它……又未必能始终都留在对方的身边。

　　之前的小璃，身边只有自己这个小小的契约精灵陪伴着，而如今，她的世界里开始有了更多的人，也开始主动地去寻求帮助。

　　即使她知道，那代表着自己会不可避免地与雨晴的家人们进行接触……这是一个好的预兆。

　　雨晴的出现，让小璃有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那个叫林澈的男生，甚至让小璃在与他见面的时候，破天荒地精心打扮了一番。

　　而如今，小璃开始尝试着，与他们两个共同的家人们相处……

　　——未来，一定会变得越来越好吧？小璃会变得越来越开朗，身边也会聚集起更多真正关心她、陪伴她的人。

　　——她会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少女那样，吵吵闹闹、磕磕绊绊，但最终……还是会顺利地长大，再也不会像刚与自己签订契约时那样，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去战斗了。

　　也正是出于这种美好的期盼，露比才在面对小璃“和她一起去雨晴家”的邀请时，选择了果断拒绝。

　　它知道，小璃需要再勇敢一点，需要更多地和其他人进行接触。

　　而自己的在场，很可能会让那个敏感的孩子，在尝试着与他人交流的时候，下意识地退缩，重新躲回那个只有她们两个的小小安全区里。

　　所以，在她借宿的这几天，自己在外面稍微游荡一会儿，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唉……就是没有小璃陪着，我也开始觉得有点无聊了。”露比在空中打了个滚，自言自语道，“不知道她这几天过得开不开心，有没有……比之前更开朗一点呢？”

　　“哼，我这么为她着想，等那个讨厌的男人离开之后，一定要让她给我买最贵的那款进口猫粮，还要让她好好地摸摸我，摸到我满意为止！”

　　“嗯，就这样决定了！”

　　露比就这样幻想着自己被无数高品质猫粮淹没的美好场景，背后半透明的翅膀轻轻一振，再次向着远方飞去。

　　而在它即将掠过某栋有着巨大玻璃幕墙的摩天大楼时，一道修长的身影，却如同鬼魅般从幕墙的倒影中缓缓浮现，悄无声息地拦住了它的去路。

　　那是一个戴着纯白色笑脸面具、身穿考究黑色礼服的男人，浑身都散发着令人不安的虚能气息。

　　——虚界使徒？！

　　露比在瞬间就洞察了对方的存在，心脏猛地一缩，立刻进行了一个疾速的变向，试图向另一个方向逃离。

　　从来者的外观来判断，对方无疑是那天晚上小璃在公园里遇见的虚界使徒镜爵，可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冲着自己来的？

　　在刻意的收敛之下，自己周身的魔力气息已经微弱到近乎没有，想要通过这点魔力进行定位是绝对不可能的，这到底是……

　　露比还没飞出去多远，就惊骇地看到，在自己前方不远处，有着另一道一模一样的身影正踏空而立，静静注视着自己，心瞬间沉了下去。

　　它已经能完全确定，镜爵能找到自己绝非偶然，而是能准确地掌握自己的行踪，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行动。

　　“呵呵，契约精灵大人，初次见面。”镜爵摘下自己的礼帽，优雅地向着露比行了一礼，“正如您所见，在下是一位虚界使徒。”

　　“镜爵，你的目的是什么？”露比悬停在半空中，沉声问道。

　　“哦呀？契约精灵大人竟然知道我的名号？这还真是……不胜荣幸呢。”镜爵装出一副惊喜的样子，感叹道。

　　“不要说那些废话，回答我的问题！”露比死死地盯着镜爵，身体因为高度的紧张而微微颤抖。

　　“该说你是有勇气呢，还是说……你不懂得审时度势呢？”听见露比的回答，镜爵的声音微微冷了下来。

　　“作为几乎没有任何正面战斗能力的契约精灵，身边也没有那些聒噪的魔法少女保护……明明你现在才是处于绝对弱势的那一方。”

　　“而你……却用这种语气和态度对我说话？”

　　露比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它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毫不掩饰的恶意，认为对方即将对自己动手。

　　但它并没有丝毫尝试逃走的意思，只是将身体绷得更紧了，用更加警惕的目光注视着对方。

　　没想到的是，镜爵身上的那股恶意在下一刻又悄然收敛，态度也重新恢复了那种带着些许玩味的尊重。

　　他改口说道：“不过，无奈的是，我现在是有求于你的那一方，也不得不……稍微放低一点姿态，请求你的帮助了呢……契约精灵大人。”

　　“请求帮助？”

　　露比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向镜爵，毫不客气地嘲讽道：“你的脑子没坏掉吧？来自虚界的污秽存在，我光是看着就感到恶心，而你竟然还想让我……去帮你的忙？”

　　“呵呵……”镜爵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我知道你是在尝试激怒我，想让我在这里直接将你抹除，而不是将你当作人质，去要挟你的那些同伴。”

　　“而宁愿被我杀掉这一点也就证明了，我不可能用任何强迫的手段，去让你帮助我做任何事，这份勇气还真是……值得敬佩呢。”

　　“不过，你误会了一件事，契约精灵大人，这一次，我可没有打算囚禁你，或者对你造成任何伤害哦？”

　　“那就是想用条件打动我，从而让我帮忙？”露比不屑地说道，“那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别这么着急拒绝啊，‘高洁’的契约精灵大人。”镜爵低笑着，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说不定在听到我提出的条件之后，你……就会改变主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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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回到现在。

　　露比从短暂的回忆中抽离，紧紧地盯着眼前的镜爵，沉声说道：“知道了，我会遵守这个约定，但是你……也绝对不能违背你之前立下的那个誓言！”

　　“我也要再次提醒，违背誓言对我这样的存在来说有多么严重的后果，作为契约精灵的你说不定比我更清楚，所以，那些多余的话就不用再说了。”

　　镜爵转身，缓步走向实验室中央那个巨大的培养仓，他将右手轻轻地贴在冰冷光滑的玻璃上，仰头略显迷醉地注视着其中那个正在缓缓搏动的暗色光团，开口问道：

　　“话说回来，你对于这件由我一手缔造的‘艺术品’……有什么样的看法呢？”

　　露比只是扫了一眼那个光团，就立刻嫌恶地转过了头，毫不客气地说道：“那种浓郁的虚能波动，光是存在就让我感到恶心，你竟然管这种东西叫艺术品？”

　　“怎么会呢？你应该是没有仔细欣赏它的美，对吧？”镜爵的声音突然上扬了几分，语气也变得有些急切，“如果能细心去品味的话，你绝对会得出不一样的结论……”

　　“废话少说！”露比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我可没有闲工夫和你聊那些无趣的话题，只想快一点离开这里！”

　　“你要我做的事到底是什么，现在可以说了吗？”

　　“切……”被打断的镜爵有些不快地砸了砸嘴。

　　他收回了那份狂热，语气重新变得不咸不淡：“一个契约精灵能做到的事，还能有什么呢？当然是……”

　　他再次转身，看向培养仓中那个神秘的暗色光团，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期待的笑容。

　　“……与它，签订契约。”

　　“而这……也是我的艺术品，从‘优秀’到趋于‘完美’的……最后一步。”

　　“和它……签订契约？”

　　露比的表情瞬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