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一个尝试

　　这些车辆线条硬朗，外壳覆盖着哑光涂层，厚重的玻璃呈现出深邃的墨色，从外部完全无法窥探其内部分毫。

　　车顶上，数台被架设好的探测仪器正在缓缓地旋转，似乎是在对这片区域残留的虚能波动进行着扫描。

　　车队在距离几位少女数十米的地方精准地停下，紧接着，车门几乎在同一时间“咔哒”一声解锁并向外滑开，从车上迅速而有序地走下来数十位异情局的外勤人员，动作整齐划一，仿佛经过千百次的演练。

　　他们身材高大，动作矫健而充满力量感，身上穿着一种由特殊纤维材料制成的深灰色作战服，关节处覆盖着轻量化的复合装甲，胸前和背后都印着异情局由利剑与盾牌交织而成的银色徽记。

　　每个人都配备着标准化的战术装备——内置通讯器的战术头盔、腰间的医疗与战术收纳包、腿部的枪套、以及背后那台可以实时监测环境能量指数的便携式设备。

　　这群人下车后并未立刻散开，而是以车为单位迅速组成了数个标准的三人战术小组，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为首的几位队长模样的人正低头看着手腕上的微型终端，接收着来自指挥中心的实时指令，随即，他们开始用简洁而精准的手势向自己的队员下达着任务。

　　有的小组负责拉起警戒线，彻底封锁现场；有的小组则拿出专业的采样设备，开始小心翼翼地收集虚能残留物；还有的小组则开始对周边建筑的损害情况进行初步评估，为后续即将到来的专业工程车辆规划出最安全的进入路线。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而专业，每个人都如同运转精密的机器，展现出了异情局作为国家级特殊应对部门的强大素养。

　　其中一个似乎是负责现场指挥的队长，在听完耳麦中的特殊情况报告后，把手按在头盔侧面的通讯器按钮上进行了简短的回复。

　　随即，他将目光转向了不远处那几个静静站立着、与这片肃杀氛围格格不入的身影。

　　略作犹豫之后，他还是迈开脚步，向着她们走了过来。

　　这个队长在离众人还有一段安全距离的地方站定，随即摘下头盔，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神情坚毅的脸庞，对着众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江川市异情局，外勤一组队长，代号A-007向诸位致敬。”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感谢你们为这座城市的付出！”

　　“不客气，这是我们的职责。”星弦上前一步，轻轻摆了摆手，以一种平等的姿态回应道，“是有什么事需要我们的帮助吗？”

　　她顿了顿，银灰色的眼眸中带着些许探究：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你们的行动条例里明确规定过，在善后处理阶段，正常情况下不会与我们主动进行交流，以确保我们的身份不会暴露给不必要的知情人。”

　　“是的，星弦大人。”队长A-007点了点头，神情严肃，“打破条例前来叨扰，是因为出现了一些超出我们处理范畴的特殊情况，我刚刚收到了负责另一片区域的B组同僚的报告。”

　　“商业街另一边的那些‘怪物’——请允许我在这里使用这个笼统的称呼——现在普遍处于一种很诡异的状态。”

　　“这导致我们目前无法确定对它们进行处理的正确方式，因此，我必须前来征求你们的意见。”

　　“原来是这样。”星弦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明白了对方的来意。

　　她脸上露出了一个带着几分自豪的笑容侧过身，用手示意了一下身旁的星霜，随即说道：

　　“这件事啊，你就问问前辈该怎么解决吧。”

　　“顺带一提，在之后的行动中我们也都会以她为主，如果可以的话，也请你把这一点向其它的同事传达一下。”

　　“前辈……吗？”

　　队长A--007顿时感到有些困惑，这个词从一位强大的巡查使口中说出，分量非同小可。

　　他的目光中充满了不解，不仅仅是因为这个称呼，还有星弦此刻表现出来的那种近乎于崇拜的态度。

　　前天晚上，因为巡查使大人的到来而紧急组织起来的会议，他作为外勤组的中层管理人员，也是有资格参与的。

　　而那个时候，眼前这位魔法少女表现出来的，可完全是另外一副模样。

　　果断、决绝、强势，甚至因为对江川市近期状况的不满而显得有些暴躁，即使是面对所有异情局成员都无比尊敬的罗兰局长，她的态度也谈不上有多友好。

　　这样一位明显在魔法王国艾斯梅拉达内部也身居高位的巡查使，竟然会以这样一副温和的姿态与自己对话，并且明确表示会以另一位魔法少女为主，甚至……还用那种充满敬意的语气，称呼对方为“前辈”？

　　他的目光在几位少女之间游离了一下，最终落在了那个即使是在这几位少女中也显得格外娇小的粉色身影上，有些迟疑地问道：“您是……星霜小姐，对吧？”

　　记住在本市异情局登记过的每一位魔法少女的特征以及代号，是每一位异情局成员的基本素养。

　　他当然也记得，眼前这位少女的登记档案中的部分资料——登记等级为星尘级，登记时间则是在将近半个月前，是一位近期才签订契约、成为魔法少女的纯正新人。

　　一位虹光级的强大巡查使，称呼一位星尘级的新人为“前辈”……这无论怎么想，都太过匪夷所思了。

　　星霜微微一愣，随即也反应了过来，自己之前确实有在异情局进行过登记，那么对方能认出自己也很正常。

　　于是，她微笑着向对方点了点头作为回应，姿态从容而温和。

　　队长A-007心底的犹豫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也并没有把自己此刻的疑惑表现在脸上，身为异情局成员的专业素养，让他放弃了继续追究原因的想法。

　　正如罗兰局长曾经在内部会议上反复强调过的——魔法少女们才是真正奋战在第一线的英雄。

　　作为后勤辅助的他们，不需要去质疑，不需要去揣测，只需要思考一件事，那就是如何更好地为她们提供帮助，并对她们的选择给予百分之百的信任。

　　他立刻抬起手，在手腕上的微型装置上迅速操作了一下，随即对着星弦说道：

　　“星弦大人，按照您的要求，‘后续行动由星霜大人全权指挥’这个消息，已经通过我的个人终端传达到了指挥中心。”

　　“很快，这条指令就会同步到所有在场人员的个人终端那里。”

　　“欸？”星弦顿时感到有些惊愕，她没想到对方的执行力竟然这么强，而且如此不假思索。

　　她有些尴尬地摆了摆手说道：“我……不是说了只是随口一提吗？不用做到这种程度的，而且你们都不会觉得，这样做太草率了吗？”

　　“对您的能力和判断的信任，就是我们最好的理由。”队长A-007再次向她敬了个礼，随即把目光重新投向了星霜。

　　他上前两步，在那娇小的身影面前，以一种充满敬意的姿态单膝跪下，继续之前那个话题说道：

　　“星霜大人，按照我们的经验来判断，那些‘怪物’中有一些是相对弱小的幼生级虚兽，但更多的是高度虚兽化的人类。”

　　“可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有相当一部分……被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神奇力量，直接固定在了原地。”

　　“它们的身体上看不见任何明显的外伤，我们的仪器也能探测到它们身上清晰的生物反应，显然从自然层面来判断，它们的行动能力是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的。”

　　“但即使是我们的队员过分靠近它们，乃至于做出了一些比较危险的试探行为，它们也依旧保持着被固定时的姿态，没有任何反应。”

　　他抬起头，眼中带着探究和敬畏，问道：“请问……这些全部都是您的能力所造成的吗？”

　　星霜坦然地点了点头说道：“没错，在我主动解除能力，或者自身的魔力耗尽之前，它们都绝对无法做出任何动作。”

　　“真是……不可思议的力量。”队长A-007由衷地感叹道，心中的敬意更深了一层，“那么，我们的队员在触碰那些‘怪物’的时候，应该……不会受到影响吧？”

　　“这个你就放心好了，那种事不会发生的。”星霜摇了摇头，笃定地说道。

　　或许在未来，当她对法则的感悟进一步深化后，“星络之弦”真的能做到那种触碰就会被一同束缚的恐怖效果。

　　但至少在目前，一根“星络之弦”至多只能“束缚”住一个目标个体。

　　“这样吗，那我就放心了。”队长显然松了口气，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那么，能否请您在我们将那些怪物都控制住之前，暂时不要解除能力呢？”

　　“我们需要时间去分辨哪一些是真正的虚兽，哪一些是虚兽化的人类，也需要时间去分别对它们进行最妥善的处理。”

　　星霜听见这个请求，并没有立刻答应，她微微低下头，那双深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沉思，片刻之后，她才重新抬起头，轻声问道：

　　“你所说的……对‘虚兽化人类’的处理，是在将他们控制住之后，尝试着进行治疗，让他们重新变回人类，对吗？”

　　“是这样的。”A-007郑重地回答道，“我们在过去的行动中积累了相当多的经验，无论是……治疗他们，还是……对付他们。”

　　“那么……”星霜继续问道，“在过去的治疗中，能成功恢复的案例有多少呢？按照你的经验判断，那些怪物从外观来看……还有多少机会能被治愈？”

　　听见这个问题，队长的神情也变得黯淡了下来，他沉默了片刻，这才缓缓开口，用一种不带感情色彩的语调说道：

　　“从我们部门长久以来的数据来看，如果仅仅是受到虚能辐射而感到身体不适，或者皮肤出现轻微异变的人类，基本都能顺利康复。”

　　“这类人群，基本都是因为好奇或者意外，才接触到了虚兽的能量核，从而遭到了虚能的辐射。”

　　“如果肢体已经在辐射的作用下发生了明显的畸变，那么他们即使最终能康复，那部分已经畸变的肢体，也必须要被切除掉。”

　　“至于这次那样的……”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全身都发生了严重畸变，甚至只能勉强保留最基础人形的案例……”

　　“恕我直言，它们被成功治愈的概率，恐怕……无限趋近于零。”

　　“当然，”他立刻补充道，“无论希望多么渺茫，我们都会为他们提供现有条件下最优的治疗方案，绝对不会放弃任何一丝治愈他们的希望。

　　“至少……也要让‘它们’没有那么痛苦地走完最后一程。”

　　“这样吗……”星霜有些沉重地点了点头。

　　随即，她目光坚定地注视着眼前的队长，用无比郑重语气说道：“我的魔力还足够支撑很久，在你们的行动结束之前，我绝对不会解除能力。”

　　“另外，我希望能在不打扰你们工作的前提下，做一个尝试。”

　　“尝试？”队长感到有些疑惑，“具体……指的是哪方面的？”

　　“有关我的能力。”星霜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几根近乎透明、闪烁着粉金色光芒的丝线凭空浮现，在她纤细的指尖灵巧地缠绕、延伸。

　　她凝视着这些代表着希望与奇迹的丝线，轻声说道：

　　“或许，我有机会能拯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