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虚假的条件

　　在与罗兰局长告别后，寂影便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办公室的阴影之中。

　　下一刻，当她再次出现时，已然身处异情局总部的天台之上。

　　那身略显清凉的黑色长款风衣与热裤已经被厚重而狰狞的漆黑重甲所取代；原本娇小玲珑的身躯也转化成了两米多高的魁梧身形。

　　寂影缓缓抬起头，两点如同燃烧余烬般的暗红色光芒透过头盔的缝隙，锁定了遥远的北方天际。

　　下一刻，漆黑的重甲骑士如同离膛的炮弹般冲天而起，化作一道仿佛能撕裂天际的流光，向着系统警报所示的北郊方向高速前进。

　　身下的景物在视野中飞速倒退，化作一片片模糊的色块。

　　最初是市中心如同钢铁森林般林立的高楼大厦；紧接着是逐渐变得低矮而密集的居民区；再然后，城市的喧嚣被彻底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大片错落有致的农田……

　　在飞行的过程中，寂影的思绪也在飞速运转。

　　——昨天才刚与镜爵有过一场惨烈的交锋，今天立刻就发生了这个等级的虚界渗透……这两件事之间，很可能存在着某种关联。

　　这个念头在寂影的脑海中一闪而逝，并未引起过多的波澜，无论前方的“舞台”上等待着他的是什么，他都将一并将其粉碎。

　　最终，当连绵的田地也消失在地平线上时，一片略显荒凉的茂密森林，出现在了寂影的视野中。

　　而在那片广袤森林的上空，一个如同病变毒瘤般的巨大半透明气泡正静静地悬浮着，它扭曲着周围的光线和空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不祥气息。

　　寂影在森林上空缓缓停下，他注意到在这片森林边缘还有一个巨大的水库，虚界气泡的覆盖范围似乎并未将其囊括进去。

　　他的目光在那平静的水面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随即又立刻注视回脚下那片不祥之地。

　　在已经高度怀疑这是镜爵布下的陷阱的前提下，寂影依然没有任何退缩或迂回的打算。

　　他收敛了所有外放的气息，身体垂直下落，悄无声息地扎进了那片充满了未知的空间内部。

　　气泡内的世界，与外部的宁静截然不同。

　　光线变得异常昏暗，周围的树木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姿态，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虚能气息。

　　数十只外形如同猎犬的幼生级虚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这位不速之客，它们发出充满暴戾的嘶吼，从四面八方猛扑而来，带起阵阵腥风。

　　然而，它们还未能接近寂影，一股源自更高位阶存在的气息，便从那副漆黑的重甲之上轰然爆发。

　　“呜——！”

　　所有的幼生级虚兽都在瞬间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如同遇到了它们血脉中最恐惧的天敌般，齐刷刷地匍匐在地。

　　它们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颤抖，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无法生出。

　　寂影甚至没有多看它们一眼，身影如鬼魅般在虚兽群中穿梭而过，手中臂甲弹出的漆黑利刃在空气中划过寥寥几道冰冷的弧光。

　　伴随着几声沉闷的切割声，那些被气息震慑的幼生级虚兽便尽数化作了黑色的尘埃，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与其说是在战斗，不如说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在将这些“杂兵”轻松解决后，寂影的目光投向了森林的深处，在那里，两只外形与寂影第一次变身时面对的人型虚兽几乎一模一样的侵蚀级虚兽，正向着这边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但就在寂影准备上前，将这两个引发此次渗透的核心也一并解决时，它们突然收起了攻击的姿态，同时向两侧后退，恭敬地低下了头颅，将身后的位置让了出来。

　　那是一种……对更上位者，发自本能的顺从。

　　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地从它们身后的阴影中走出。

　　来者穿着一身得体的黑色燕尾服，戴着一顶优雅的礼帽，脸上则覆盖着那张纯白色的、带着诡异笑脸的面具。

　　“呵呵……我就知道你会来的，我亲爱的……‘同类’。”

　　“果然是这样吗……”

　　寂影轻轻叹了口气，他对镜爵的出现毫不意外，甚至懒得去回应对方那无聊的招呼。

　　他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下一刻便出现在了镜爵的面前

　　“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爆响，那个“镜爵”甚至连反应都来不及做出，便被覆盖着漆黑甲胄的铁拳，以一种极其暴力的方式，从胸口处贯穿，随后轰然炸裂，化作了漫天的光点。

　　寂影缓缓收回拳头，似有所感地转过头，果然发现在不远处的一棵巨树顶端，另一个镜爵的身影再次浮现。

　　他轻笑着，似乎对刚才分身的毁灭毫不在意：

　　“作为打招呼的方式，这样可不太礼貌，我们都知道你那副没脑子的莽夫形象只是伪装出来的，又何必要继续伪装成那样呢？我只是想……”

　　“你不是也猜到了我会这样做，才会派这种几乎不包含任何力量的劣质分身到我面前吗？”寂影毫不客气地打断了镜爵的话，声音冰冷。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再次消失。

　　“砰！”

　　又是一声爆响，站在树顶的镜爵分身，同样被从背后出现的寂影一拳击碎。

　　“呵……这样的镜像，我要多少就有多少。”第三个镜爵的身影在更远的地方浮现，他的语气已经明显带上了一丝恼怒。

　　“如果你不嫌累的话，继续这样玩下去也完全没关系，我早晚……都能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完！”

　　寂影闻言，用暗红色的眼眸漠然地注视着对方，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用你那个真正蕴含着力量的分身，一边躲避我的进攻一边把话说出来也是一样的。”

　　“像现在这样让这些劣质的传声筒一个接一个地跳出来……是因为这片森林里作为杂耍道具的‘镜子’太少了，让你没自信能一直躲开我的攻击，害怕被我一巴掌直接拍死吗？”

　　“……这些废话还是免一免吧，寂影。”镜爵没有去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用一种略显阴沉的语气说道，“我想和你谈谈。”

　　“呵……”寂影发出一声轻笑，“经过了昨天的那些事，你为什么会天真地认为，自己还有资格和我‘谈谈’？我们之间，有任何可以谈的事情吗？”

　　“话别说得太死，不如先听完我给的条件？”镜爵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平静，“再怎么样，从本质上来说，比起那些天真的魔法少女，我们……也更接近‘同类’。”

　　“不管你因为什么样的理由而选择站在埃斯梅拉达的那一边，多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总不会有错，难道……你不这样认为吗？”

　　寂影低下了头，像是在思考。

　　片刻之后，他竟然真的点了点头，似乎是被说动了。

　　“好吧，我可以和你谈谈。”他缓缓抬起头，随即说道。

　　“不过……要谈的话，怎么都应该拿出一些诚意吧？你难道还要继续用这些一碰就碎的劣质传声筒来和我对话吗？”

　　镜爵的面具下传来了一声轻笑，似乎对寂影的反应感到很满意。

　　“要让我‘真正’地出现在你面前也不是不行，但我有一个问题……和一个条件。”

　　“你的废话可真多。”寂影有些不耐烦地回答道，“先把你的问题和条件说出来听听。至于要不要回答和答应……看我的心情。”

　　“首先，”镜爵问道，“你是独自前来的吗？那些讨厌的魔法少女应该没有跟着你一起来吧？我们之间的对话可不方便让她们听见。”

　　“如果觉得我一个人还不够解决你和你的那些小宠物，那你当然可以认为我的同伴正隐藏在暗处。”寂影傲然回答道，“但事实是，对付你……我一个人就足够了。”

　　“呵，狂妄自大的家伙。”镜爵在心中暗骂一句，随即又随即说道：“这和你能不能独自解决我可没有任何关系。”

　　“毕竟，我是用引发虚界渗透的手段来‘邀请’你来这里的，那些警报她们当然也能收到，说不定……会比你来得更快呢？”

　　“说起来也真是讽刺，你作为一个虚界使徒，竟然会去做魔法少女才会去做的那些天真而愚蠢的事情。”

　　寂影没有回答。

　　他的身形在下一刻再次消失，瞬间出现在了镜爵的身后，将这个同样劣质的镜像也直接击碎。

　　随即，他在新出现的镜像那有些气急败坏的注视下，冷声说道：

　　“你的话太多了，镜爵，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不要再用这些无聊的话来浪费我的时间。”

　　“立刻把你的那个所谓的要求说出来。”

　　镜爵强忍住怒火，深吸了一口气，回答道：“……那我就当你是独自一人前来的好了。”

　　“接下来，我会‘真正’现身，虽然不是我的本体，但也承载了我本体相当一部分的力量，想要表现诚意，我认为这个程度已经足够了。”

　　“而我的要求也很简单——在我们接下来的谈话结束之前，你绝对不要再发动任何攻击。”

　　“至于结束之后……哼，无论谈话的结果如何都随便你，到时候这个分身内部蕴含的‘虚源’，就当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了。”

　　“绕了半天，结果还是这个要求。”寂影再次嘲讽道，“果然我刚才猜对了啊，你真的很害怕我把你这个分身也一巴掌拍死。”

　　“这么看来，直接丢掉现在这样一个分身，对你而言损失也不算小吧？”

　　“哼……我可没有那么多虚能可以随便挥霍。”镜爵冷哼一声说道，“你到底答不答应我的要求？”

　　“我为你准备的‘条件’，可没那么普通，要是不听听看的话……你将来可没地方后悔。”

　　寂影沉思了片刻，将臂甲上闪烁着寒芒的漆黑利刃收了回去。

　　“行吧，我答应你。”他开口说道，“至少在这次谈话结束前，我不会再随便动手。”

　　“……你确定吗？”镜爵警惕地注视着寂影，再次确认道。

　　“不要再继续浪费我的时间了。”寂影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我现在倒是有些好奇，你究竟准备了怎样丰厚的‘条件’来打动我。”

　　之前的那个镜爵分身没有回答，而是呆立在了原地。

　　而另一个镜爵的声音，则从寂影的背后悠悠传来：“呵呵……你放心，这个条件，一定能让你满意。”

　　寂影缓缓地转过身，姿态显得异常轻松。

　　他略微感应了一下，随即开口说道：“从虚能的波动上来看，这次出现的确实不是刚才那种劣质的传声筒了。”

　　“不过……”他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感觉比起昨天那个镜像似乎弱了很多啊。”

　　“你那时候口口声声说的‘完美镜像’，难道意思就是那样的镜像能承载的力量是最多的吗？”

　　镜爵冷哼一声，算是默认了寂影的问题。

　　“从你对丢掉现在这样一个弱不少的分身都如此心存顾虑来看，昨天那个所谓的‘完美分身’被我毁掉，肯定让你肉疼了好一阵子吧？还真是抱歉呢。”

　　寂影继续用那不带丝毫歉意的声音说道。

　　“够了！让我们谈正事！”面对寂影接连不断的嘲讽，镜爵几乎就要爆发了。如果不是真的打不过对方，他何必要在这里费这么多口舌。

　　他强行平复下情绪，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现在听清楚了，我的条件是……”

　　话说到一半，他隐藏在面具下的脸庞突然神色剧变。

　　他甚至来不及将话说完，便瞬间发动了与镜像交换位置的能力，身影在下一刻出现在了数十米开外的地方。

　　而在他原本所站立的位置，寂影那覆盖着漆黑甲胄的手臂，正缓缓地从一个被替换过来的劣质镜像的腹部处抽回。

　　“啧……这种能力，果然还是有点头疼啊。”寂影略显遗憾地摇了摇头，似乎在为自己刚才的偷袭未能得手而感到惋惜。

　　“我还以为……刚才那一下能直接把你的虚源掏出来的。”

　　镜爵死死地盯着那个被一击穿腹的劣质分身，心中充满了后怕与惊怒。

　　一秒……自己刚才的反应哪怕只晚上一秒钟，被穿腹而过的，就是现在这个他能拿出来的最强分身了！

　　他面向寂影，近乎暴怒地质问道：“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是刚刚才答应我，在‘谈话’结束前不会动手的吗？！”

　　“哦，那个啊。”寂影毫不在意地甩了甩手，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道，“当然是骗你的啊，蠢货。”

　　“你……！”镜爵气得浑身发抖，“你难道真的一点都不想听我提出的条件吗？你就不害怕会后悔吗？！”

　　他紧紧地注视着寂影，绷紧了神经，随时准备进行下一次的镜像跳跃。

　　“条件？后悔？”寂影的头盔下传来一声轻笑，“这个笑话可没什么幽默感。”

　　他缓缓地抬起手臂，臂甲侧面的漆黑利刃再次“锵”的一声弹出，闪烁着的寒芒直指远处的镜爵。

　　“你真的打算，再次与我进行所谓的‘谈判’和‘交易’吗？”

　　“还是说，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条件’，从一开始，你就只是想……把我拖在这里，去达成某些别的目的？”

　　听见这个问题，镜爵隐藏在笑脸面具下的表情……猛地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