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罗兰的好消息

　　罗兰安静地坐在办公桌后，双手交叠，耐心地等待着寂影的叙述。

　　寂影也没有让对方等待，在郑重地点了点头后，她便将昨天上午离开异情局之后，一直到与星弦一同离开那个镜像迷宫全部过程，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了罗兰。

　　当然，在叙述星弦的战斗过程时，考虑到“时间魔装”是属于她的秘密，寂影只是简单地提及了她在关键时刻爆发出了一种能够扭转战局的强大力量，并未深入描述具体细节。

　　在这期间，罗兰大部分时间都保持着沉默，如同一个最专注的听众，只是偶尔会在寂影叙述的间隙，提出几个关于细节的问题。

　　寂影的叙述最终结束后，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宁静。

　　罗兰沉思了许久，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略显苍老的脸庞上交织着后怕、欣慰、愤怒等种种复杂的情绪。

　　“真是……让人惊叹。”他由衷地感叹道，“短短的一天之内，竟然发生了这么多惊心动魄的事情，好在最后的结果还不算太坏。”

　　“说实话，现在回想起来，我也会觉得有些不真实。”寂影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轻轻摇了摇头。

　　随即，她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坚定，正色道：“但既然事实已经摆在了我们面前，我们就只能接受它，并且立刻采取行动。”

　　“你说的没错。”罗兰赞许地点了点头，随即用带着真切关怀的语气，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星弦大人她……现在还好吗？”

　　“她很好。”寂影的回答简短而有力，“虽然还有些虚弱，但恢复也只是时间问题，不会留下那种难以治愈的损伤。”

　　“而且，现在琉璃和银雪也都陪在星弦的身边，她很安全。”

　　“那我就放心了。”这个回答让罗兰松了口气。

　　随即，他的面容再次变得严肃，声音也沉了下去：“不过……那个叫镜爵的虚界使徒，能力真是太诡异，也太恶毒了。”

　　“没想到，他不仅可以随心所欲地制造自身的镜像分身，还能用那份诡异的能力，完美地复制这些孩子们独有的术式和力量……”

　　“如果不是被那些熟悉同伴们的镜像牵制住了手脚，恐怕以星弦大人的实力，根本就不会输给那个混蛋。”

　　说到这里，罗兰的语气中充满了惋惜和愤怒，“寂影小姐你……也就不会因此而暴露自己的立场了。”

　　“只能说是有得有失吧。”寂影微微摇头，语气平静地分析道，“虽然我的立场和自身存在的特殊性都彻底暴露给了镜爵，让他对我产生了相当的警惕……”

　　“但他在昨天那场战斗中，也失去了那个显然经营了许久的镜像异空间，还被我亲手毁掉了一个从描述来看，对他而言显得相当重要的镜像分身。”

　　“而且，至少就我个人来看，”她的声音不自觉得变得柔和了一些，“能以这样的代价换取救回星弦，是一笔很赚的买卖。”

　　“毕竟任何一个同伴的损失，对我来说……都是绝对不可接受的。”

　　说到这里，寂影想起了昨天晚上叶紫萱那副泫然欲泣的自责模样，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补充道：

　　“当然，星弦她自己……似乎并不是这么想的，昨天晚上和她交流情报的时候，她还说，即使自己就这样被镜爵杀掉，我也不应该为了救她而暴露自己这张‘王牌’来着。”

　　“星弦大人作为王国的巡查使，思考问题的角度与寂影小姐你不一样，也是很正常的。”罗兰对此表示理解。

　　“从大局的角度出发，我也觉得，你这样无比特殊的存在，确实不应该就这样草率地暴露。”

　　“但是……”他的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而真诚的笑容，“从个人的情感出发，我其实很庆幸……当时你做出了那个不是那么‘理智’的行为，并且成功地救回了星弦大人。”

　　“那些为了人类的和平与安定，不惜赌上自己性命去战斗的孩子们……她们也不应该就这样，被冷冰冰的‘大局’所抛弃。”

　　“所以说……真的很感谢你，寂影小姐。”

　　罗兰说着，缓缓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朝着寂影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欸？罗兰局长，你这是……”寂影被这突如其来的郑重举动惊得微微一愣，下意识地起身避开。

　　“抱歉，我有些失态了。”罗兰重新坐回原位，脸上露出了一个略显苦涩的笑容。

　　他轻声解释：“你刚才说，‘任何一个同伴的损失都是不可接受的’，这句话让我想起了那些……更早牺牲的孩子们。

　　“如果你能出现的更早一些，或许，她们也不会……那样无声无息地逝去了。”

　　“更不会……像现在这样，即使已经牺牲了，那份原本用来守护这个世界的力量，却被杀害她们的罪魁祸首所利用，去攻击她们同样想要保护的同伴们！”

　　“砰！”

　　说到最后，罗兰的情绪再也无法抑制，他重重地锤了一下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声音中满是愤怒与悲痛。

　　“这根本就是……对她们的灵魂和意志的亵渎，是对所有守护者的嘲弄！”

　　寂影微微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罗兰并不知道自己昨晚在与三位少女交流后，做出的那个大胆的推断。

　　但与此同时，她也被罗兰话语中那份深沉的悲痛，以及对魔法少女们真挚的情感所深深触动。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看着眼前这位陷入巨大悲痛的老人，轻声开口道：

　　“罗兰局长，有关月汐她们的现状，我有一些不一样的推断，你……想要听听看吗？”

　　“……不一样的推断？”罗兰略微一愣，随即猛地“望”向寂影，整个人因为激动而微微前倾。

　　他不是傻子，也能清晰地听出寂影话语中隐含的深意。

　　既然她在明确知道自己认为那些新月级的孩子们……已经牺牲的情况下，依然说出了这句话，那就意味着……

　　“当然！”

　　罗兰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着，“而且我也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毕竟……应该没有比我所认为的那个样子更糟糕的情况了。”

　　“嗯。”

　　寂影点了点头，随即便将自己昨晚基于镜爵的能力限制和行为动机，所做出的那个人推测，都详细地向罗兰讲述了一遍。

　　在解释完这一切后，她额外强调道：“当然，推测终究只能是推测，我现在还没有任何明确的证据能够证明这一点。”

　　“所以，我们之后的行动方针，也必然是优先保证现有同伴们的安全，只有在明确获取到她们的信息后，我才会开始制订相应的营救计划。”

　　罗兰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努力平复着自己那因为这个惊人推断而剧烈激荡的心情。

　　良久，他才点头认同道：“你说的没有错，在没有确切情报之前，贸然行动只会让你们陷入更大的危险，这个选择才是最稳妥的。”

　　“但即使是这样……”他的声音再次带上了难以抑制的激动，“它对我来说，也已经是这段时间以来最让人振奋的好消息了！

　　“谢谢你，寂影小姐，谢谢你给了我这个老头子一份新的希望，还有就是……”

　　寂影微微摇头，主动打断了罗兰即将出口的请求：“罗兰局长，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并且也答应你。”

　　“……这样好吗？”罗兰感到有些犹豫，“这本不该是你必须要背负的责任。”

　　“当然。”寂影的回答没有丝毫迟疑，“刚才你的话里面，有一句我非常赞同——镜爵的这种行为，就是对月汐她们的灵魂和意志的亵渎。”

　　“如果我的推断是真的，那么即使她们将来被顺利营救出来，在得知自己的能力乃至形象，被镜爵利用来伤害自己的同伴后，她们肯定也会感到无比的内疚和痛苦。”

　　“所以，在保证现有同伴安全的前提下，我会全力探查有关她们的情报，并且……尝试去营救她们。”

　　“……这就足够了。”罗兰再次重重地点了点头，眼角似乎有晶莹的光芒一闪而逝。

　　随即，他整理了一下情绪，脸上露出了一个略显神秘的笑容说道：“说起来，寂影小姐，还记得刚才我和你提过的‘好消息’吗？”

　　“那时候卖个关子，是想在最后给你一个惊喜，不过没想到，你竟然也给了我一个这么大的惊喜。”

　　“那么现在，可以把这个惊喜告诉我了吗？”寂影也被勾起了好奇心，笑着问道，“我也很期待呢。”

　　罗兰笑着说道：“之前和你提过的，对异情局内部的叛徒进行排查的工作……已经大致完成了，现在，我们已经锁定了四个有重大嫌疑的对象。”

　　“这么快？！”寂影闻言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之前你不是还说，想要进行排查的难度很大吗？”

　　“这才过去了不到两天，就能把目标锁定到区区四个人身上？这是……怎么做到的？”

　　“其实也不算复杂。”罗兰的回答显得云淡风轻，“首先，没有相应权限的人员和不懂得相关技术的人员，可以第一时间被排除掉。”

　　“而镜爵要与那个内鬼合作用伪造的警报引诱魔法少女，则有一个绝对的前提——那就是在案发当天，那个内鬼一定要在岗，并且身边要有权限足够的设备。”

　　“据此，我立刻下令，对系统日志和监控录像进行地毯式的排查。”

　　“虽然正如我上一次所判断的那样，那些被伪造出来的记录日志都被进行了删改和伪造，很难具体判断导致那些魔法少女失踪的虚界渗透究竟是哪一次，具体的时间是几分几秒。”

　　“但是，经过技术人员夜以继日的还原追踪，并按照失踪的魔法少女们最后在异情局的活跃记录进行比对，然后再综合监控录像在对应时间点对那些人员行为的判断，我们最终还是成功地锁定了数位嫌疑人。”

　　“他们无一例外都有着足够的权限，并且都存在着在精确的时间点独自操作了相应设备的行为。”

　　“也就是说，镜爵在异情局内部安插的棋子，只能存在于他们几个中，但究竟谁是无辜的，或者说……他们无一幸免，当下还无法完全判断。”

　　“我已经下令，对这几位嫌疑人进行了最严密的监视，只要对方一出现异动，隐藏在暗处的外勤干员就会立刻行动。”

　　“相信不用多久，我们就能抓住那个真正的内鬼。”

　　“那你刚才提到的，我的配合请求给你制造了机会，又是什么意思？”寂影好奇地问道。

　　罗兰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那时候知道你们在演戏，为了配合你们，我只下令对那场战斗进行了最低等级的响应，并且没有给出任何解释。”

　　“甚至于在之后的会议中，面对部分成员的询问，我依旧刻意敷衍了过去。”

　　“对于这件事，小悦会觉得不可理喻，内部的其它成员也会，而那个必然与镜爵保持着秘密联络的内鬼，当然更会觉得这其中必有蹊跷，并且会急于把这个重要的情报告诉镜爵。”

　　“按照异情局的保密要求，高级人员的向外界的常规联络方式都处在严密的监控之下，所以那个内鬼想要传递情报，就只能通过某种……难以被常规手段监控的超自然联络方式。”

　　“而一旦他产生了动用这种方式的想法，他就必然会露出可以被我们抓住的破绽。而那时……就是我们收网的时候。”

　　“这些……都是在你收到我昨天的联络之后，立刻就想到的？”寂影的语气中充满了惊叹。

　　“是的。”罗-兰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本来上次针对星霜小姐的袭击失败，就已经让那个内鬼感到了警惕。”

　　“如果他就此蛰伏起来，即使我们保持严密的监视，也很难快速抓到对方的破绽。”

　　“而你昨天的那次联络，以及接下来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的那场‘战斗’，会让对方很可能急于把这个重要的情报告诉镜爵从而主动采取措施。”

　　“这难道……不是给了我们一次绝佳的机会吗？”

　　寂影沉默了，她静静地听着罗兰这番平淡的叙述，内心却对这位外表温和的老人内在的智慧和城府，产生了全新的认知。

　　仅仅凭借着自己无意间创造出来的一个条件，就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设下了这样一个环环相扣、直指要害的阳谋……

　　而且，虽然他之前说得很轻松，但寂影明白，这种针对大型组织内部的精细排查工作，远没有那么容易，需要的工作量是难以想象的。

　　作为统筹指挥这一切的那个人，这两天对方恐怕……根本就没怎么好好休息过吧。

　　因此，寂影由衷地说道：“罗兰局长，辛苦你了，这……真的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消息。”

　　“和冒着生命危险，战斗在第一线的你们相比，我做的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罗兰笑着摆了摆手，“总之，如果内鬼真的有所动作，我会在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虽然审讯这件事我们异情局也很在行，但是如果那家伙的身上，隐藏着什么镜爵给予的超自然手段，我们的外勤干员可能也不是很好处理。”

　　寂影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希望你能对那些干员下令，在我到来之前只要保持监视就行了。”

　　“镜爵已经知道了我的立场，站在魔法少女那边的我，与作为异情局局长的你存在合作关系，也并非什么不能暴露的秘密。”

　　“好的。”罗兰点了点头，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此外，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你问吧，是关于什么的事？”寂影回答道。

　　“是关于……星霜小姐的。”罗兰的语气中充满了关切，“在你之前的叙述中，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参与昨天的那场战斗。”

　　“不知道她现在的状态……怎么样了？之前受到的伤还没有恢复吗？”

　　“欸？”

　　寂影的脸色一时间变得有些古怪，甚至可以说是……相当的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