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溶解的凯海德

白色烈焰猛地爆开，夏若蒂尽力控制那些火焰，扭转它们的方向。

伊莎贝拉丢了三四个魔旋，狂暴而凶猛的烈焰远超出一般炼金术士的控制能力，但夏若蒂还是控制住了，她成功压制那些火焰，令其不要扩散。

她的努力有所成效，可是不够。

因为三个女孩是向下坠落，而夏若蒂的飞行器显然不认为“烈焰”与“地面”是同一种东西。

于是它们继续坠落。

三个女孩坠入火焰中，烈焰呼啸而过夏若蒂耳畔，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她看见那些畸形可憎的怪物一个个被点燃、坠落。

伊莎贝拉在尖叫，与平时的优雅形象有所出入；卡洛琳在努力向夏若蒂靠近，呼喊着她的名字。

虽然没有听见，但是夏若蒂感受得到。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也像那些怪物一样被点燃了。

像一颗火流星，坠入深渊。

控制炼金匠之火的术式还在维持，夏若蒂试着尽量减少炼金匠之火对她们的伤害。

很难，但能多一份希望，总是好的。

越过某个界线时，她的术式产生了某种改变。

但是，夏若蒂仅能隐隐感受到这种改变，放在平时，她一定会好奇，究竟是谁有能力改变她的炼金术式。

现在她的意识已经模糊，维持炼金术式就消耗了她仅剩的清醒意识。

更多的，就不能奢求了。

夏若蒂的意识也在向下坠落、坠落，直至融入黑暗之中。

听觉重新回到身体中，夏若蒂听见雨声，稀稀落落的雨。

熟悉、怀念、情切。

然后是触觉，炽热的空气，滚烫的地面，肌肤却没有被烧灼的感觉。

嗅觉，夏若蒂闻到了血的味道，还有炼金术……仅有夏若蒂能闻到的、独属于炼金术的气息。

最后是视觉，明亮火红的天空正在下雨。

夏若蒂艰难地从爬起来，联排式别墅和公寓正在融化，路灯和它的光芒融化为明亮的液体，钟楼仅剩一个表盘，二十四刻度的指针向着零点。

她知道她在哪儿，这儿是凯海德，她的童年。

可是，自己为什么会在凯海德？夏若蒂记不清了，她只记得自己还有事情要做。

什么事情？

夏若蒂试着回忆，记忆却始终不肯给出明确答复。

她只好沿着这条街道走下去，说是街道，实际上只是建筑间留出的通道。

真正的路已经消失了，与周围的房屋融为一体，分辨不出来。

夏若蒂停在一栋融化了一半的别墅旁边，看着一团发着明亮光辉的液体，她从光辉中看见别墅主人和他的孩子。

周围的一切都在融化，不只是房屋、路灯、行道树等拥有实体的物质，就连光，也融进其中。

可能还有……人？

融化成为类似水银的液体，而后升上天空，又从天空坠落，加快融化速度。

空气很热，不只是超出了凯海德应有的气温，还超出了自然环境的气温极限。

夏若蒂怀疑温度已经超过了一百摄氏度，虽说距离融化建筑还差很远。

是谁、什么人、什么东西犯下这样的罪行？

是……梦吗？

夏若蒂总感觉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一幕，但是记忆又坚定不移地告诉她，这一幕绝对没有在她的过去中发生。

等等，家呢？父母怎么样了？还有卡洛琳，他们都在哪里？

夏若蒂急忙往家里赶，标志性建筑和景物早已面目全非，记忆不可靠，夏若蒂甚至不知道她身处凯海德的哪个城区。

但是，只要这里是凯海德，夏若蒂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不需要土地的指引，这儿是夏若蒂的童年，她曾经无数次在凯海德的街道或屋顶上奔跑嬉戏，仅仅依靠身体本能，夏若蒂就知道应该怎么回家。

建筑化为雨滴坠入天空，夏若蒂穿过自下而上的雨帘，银色雨水自她身体中穿过，就像虚影。

火红的天空下，夏若蒂终于找到了记忆中的庭院，它没有变，没有融化，与记忆中一模一样。

只是，也没有人迹。

不知道为什么，夏若蒂突然安心了。

她推开庭院的门，走入花园，玫瑰花正开得火红，就像天空一般红亮。

夏若蒂推开家门，迈进另一段时间。

背生七十二对羽翼的巨大人形光影笼罩了这座城市，守望者之塔的灯光恰好在它胸膛上，明亮得像一只巨大独眼。

它俯瞰这座城市，就像神灵自云端俯瞰走兽。

它的脚下，万物正在消融。

一个老年男人从夏若蒂身边奔过，夏若蒂认出他的名字——凯海德公爵马尔巴洛。

有一男一女跟在他身后，都是夏若蒂认识的“长辈”，女性是迪普莱西伯爵，男性是科雷米尔伯爵。

一个是夏若蒂母亲家族的上级，一个是艾博格家族的世仇。

第三个人也跟在他们身后，举剑而起。

那个人，叫雅各布.艾博格。

艾博格家族曾经的继承者，矶珐的兄长，夏若蒂的伯父。

他们率领凯海德仅剩的骑士，向光影巨人发起最后一次冲锋。

夏若蒂知道，如果他们失败，凯海德将会怎样。

夏若蒂还知道，他们必然失败。

因为她正刚从那儿过来。

夏若蒂想喊，想大叫，让他们不要过去。

撤！撤！赶紧逃，那不是他们可以战胜的敌人。

能战胜它的人，只有……只有……父亲？

“不。”

一个声音回答夏若蒂，这个声音，夏若蒂无比熟悉，又一种说不出的陌生。

如此冰冷，如此悲伤，夏若蒂从未有过这种体验。

“矶珐也做不到。”

不，父亲可以的，因为……夏若蒂说不出话，在心底反驳那个声音。

因为，只要是炼金术，父亲就无所不能！

为什么是炼金术？夏若蒂忽然问自己。为什么是炼金术？这个光影巨人与炼金术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我认为这是炼金术？

“因为……”

夏若蒂回过头，看见哭泣的自己，红色半透明的自己。

“因为，这是炼金术的终焉啊。”

哭泣的红色“夏若蒂”，这么对夏若蒂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