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甜甜圈的神迹

风里有血腥，苹果树在风中伸展枝叶，捕获血腥，代之以清香。

六个孩子在树下，大人的战争与他们没有关系，孩子仅存的记忆里，比大人厮杀更残酷的事情比比皆是。

结满苹果的树下，艾雅盘坐在六个孩子中间，双腿间铺着一片芭蕉叶，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在孩子们期待的目光中，她将苹果辦开。

苹果在她手里散成很薄的片状，每一片都膨胀、染上金色、变得酥软、敷上糖霜，落在芭蕉叶上。

孩子们却发出失望地声音，

“又是甜甜圈。”

“艾雅艾雅，可以变别的吗？”

“妈妈说不可以挑食，但是……甜甜圈吃腻了。”

艾雅的笑容有一丝疲惫，她无数次听见孩子们这么说，每一次她的回答都一样，

“萨苏只有甜甜圈之神，祂还是儿童的保护者、嵙尔葛舍耶尼的守护神……”

就如她预料的那样，孩子们捂着耳朵跑开了。

听过一千遍，再有趣的故事也会变成噪声，何况艾雅本就不会讲故事。

不可计量的岁月过去了，她总是不知道怎么将故事变得生动有趣。

艾雅闭上眼睛，向后仰，靠在苹果树树干上，树的影子遮住艾雅，她就像融入了影子。

不甚明亮的湛蓝月光下，广场上像是仅剩一株孤零零的苹果树和它的影子。

孩子们保留着最少的记忆，仅有进入轮回后的两年。

两年，有很多东西没有变，又很多东西又变了。

孩子们的心智因停止生长发育而放缓，但连着啃两年甜甜圈，孩子们也会吃腻。

他们的父母很早就放弃管教他们，一周的记忆，有多大意义？

今天的六个孩子，是亚曼耶尼仅剩的孩童，也是最后六个还会来看艾雅表演的孩子。

若不是因为艾雅的甜甜圈没有沙子，连这六个孩子都不会有。

因为依然有人的记忆没有被重置，在极少见的情况下，会有孩子带走艾雅的甜甜圈。

不一定是吃，也有可能只是拿去玩儿。

艾雅不在乎孩子们会拿甜甜圈做什么，她在心里默数一千两百秒，睁开眼睛，没有一个孩子回来。

她知道，今天孩子们不会再来了。

两百年的轮回中，没有一次，孩子们会在二十分钟后回来拿甜甜圈。

她拿起一个，慢慢咀嚼，吃了一半又放下，不吃了。

对萨苏人来说，任何非肉类食物都算不上好吃，在她的神祗尚未逝去的时候，甜甜圈里里放的可是脂肪。

新世界扭曲了她的神术，这么多年，她也没能力将其转变回来，无论人类或是魔鬼，都有自己的极限。

艾雅摩挲着树皮，想象风里的沙砾拂过脸庞。

风停了，苹果树安静下来，不再沙沙作响。

艾雅裹起甜甜圈，消失在影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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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抗拒我的术式，可能与桂冠的材质有关。如果艾雅所言不假，它是一位旧神的骨骸……”

烛火将炼金工坊照得透亮，书堆里的夏若蒂快速翻过几页，发现这本笔记到了末尾，将它丢到右手边，又取出一本没看过的笔记。

她没注意到，塔尼尼趴着书桌，眼巴巴地望着她。

等夏若蒂终于发现那双大眼睛时，小女孩都快哭了，

“您为什么没有叫上我？”

“塔尼尼，你是指什么？”

夏若蒂一时没想明白，塔尼尼说的是哪件事。

“早上。”

“啊。”夏若蒂这才想起来，她早上行动时确实没有叫上塔尼尼，“我不想打扰你睡觉，塔尼尼，那时候你还没有睡醒。”

“我可以早点儿起来。”塔尼尼声音里透着委屈，“以后，可以叫醒我的。我想帮你。”

“没问题！”夏若蒂从书堆里抽出另一本笔记，“‘面粉转化为糖并非不可能……’为什么要把面粉变成糖？天啊，她在想什么？”

她丢掉这本笔记，取出另一本，

“将炼金术式范围扩大，形成领域……好想法，但是现在不需要。”

夏若蒂小声说了几句，把这本笔记放在身后，打算以后再慢慢研究。

又翻了几本书，夏若蒂发现塔尼尼还在眼巴巴地望着她。

没注意到还好，一旦发现这双大眼睛，夏若蒂就没办法视而不见，也没办法好好研究笔记。

她想了想，将那本记载着扩大炼金术式范围的笔记交给塔尼尼，说：

“塔尼尼，可以帮我把它放到房间里去吗？”

“好！”

塔尼尼像得到新玩具的孩子，欢呼一声，捧着笔记跑下楼。

卡洛琳站在门外，看着塔尼尼举着笔记本欢快地跑出去，她也转身离开，想要为夏若蒂准备一些吃的。

刚走了没几步，艾雅就出现在卡洛琳原先站的位置，倚着墙，手里的芭蕉叶裹着什么东西，说：

“我们年轻的领主大人不准备继续研究活体金属了？”

卡洛琳转身，回应道：

“小姐分得清轻重缓急，艾雅女士。”

“这可真是再好不过。”艾雅将手里的一包芭蕉叶递给卡洛琳，“好孩子值得一些奖励。”

卡洛琳打开芭蕉叶，里面是艾雅用苹果变成的甜甜圈。

她闻了闻，有些疑惑，

“苹果？”

艾雅故作惊讶地捂着嘴巴，说：

“哎呀，看来是用苹果炸的……好吧，只是一个小小神迹。别担心，就算它外面裹着一层恶咒，也不会对您的小姐造成伤害。”

“卡洛琳，帮我把地下室第四号书架的书搬过来……好香！”

夏若蒂从门后探出脑袋，她闻到了香味儿，发现香味来自卡洛琳芭蕉叶上的甜甜圈。

“我可以吃吗？为什么要用芭蕉叶装？”

她感觉自己有点儿饿了，不知不觉间，她在炼金工坊里泡了大半个上午。

不等卡洛琳回应，她就拿起一个甜甜圈，又像触电一样缩回手，惊呼道：

“巫术？”

“神迹。”艾雅纠正她，“这是个很容易搞混的错误。”

卡洛琳说：

“我不觉得有什么区别，艾雅女士，巫术包涵您所谓的‘神迹’。”

夏若蒂又拿起一个甜甜圈，歪着头打量，

“这是艾雅女士做出来的吗？”

“一个独属于魔鬼的神迹。如果我们的领主对此有意见，我再去为您准备一盘。”

艾雅说完，退入阴影之中，准备消失。

夏若蒂毫不介意地咬了一大口，说：

“很好吃啊，居然没有沙子，如果能再甜一点儿就更好了。”

她想到了凡蒂尼笔记上记载的某个炼金术，随手施展，将甜甜圈的一部分变成糖，

“这样就完美了。”

夏若蒂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发现艾雅正盯着她，奇怪地问：

“艾雅女士，怎么了吗？”

艾雅沉默着，最后弯起惯常的微笑，说：

“不，没什么。您是不是说需要一些书？我去为您搬来。”

艾雅瞬间消失不见，夏若蒂又问卡洛琳，

“艾雅女士怎么了？”

卡洛琳摇摇头，说：

“抱歉，小姐，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夏若蒂想了一会儿，没想出答案，就将疑惑丢在脑后，又拿出一个甜甜圈。

“为什么这个甜甜圈……它……只有一半？有人偷吃吗？”

夏若蒂拿着艾雅吃剩的半个甜甜圈，看向卡洛琳，卡洛琳摇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