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窗外有什么？

木头上有腊的气息，这栋房子建成后不久，异变就产生了。

门边衣帽架看上去像是鲸骨材质，金枝装饰的全身镜一看就价值不菲。

床很大，四角有立柱，有帷幕，自太阳落下后，就很少见这样的床饰。

娜塔霞将一勺盛满水的汤匙送到奶奶嘴里，一点点倾斜，水全喂进奶奶嘴里，再将汤匙放回碗中，这才回过头问夏若蒂：

“德琳被杀了？”

“我很抱歉……”

“用不着道歉，夏若蒂小姐。死亡于我们无意义睡觉，下一周就可以醒过来。”

话是这么说，娜塔霞脸上不见了笑容，夏若蒂看得出她心情低落。

“说正事吧，”娜塔霞帮床上的奶奶盖好被子，带着夏若蒂走出主卧室，“你已经知道‘狼’的真相了吗？”

“是的。如果我没有猜错，‘狼’杀人后剥皮，是因为它能用受害者的皮作为伪装，将自己伪装成受害者。”

夏若蒂说出自己的推测，不安地关注娜塔霞表情，担心自己猜错了。

娜塔霞嘴角勾起笑容，毫不掩饰赞赏，

“不错嘛，智力在及格线以上。”

虽说是赞赏，夏若蒂听在耳里，却觉得有点儿不满。

及格……天才少女夏若蒂的智力怎么可能只是及格呢？

“你一个人想出来的？不是你的侍从告诉你的吧？”

娜塔霞多问了一句，以防万一。

“她……提醒了我一点儿。”

夏若蒂如实相告，不打算隐瞒。

娜塔霞看了她一眼，叹口气，但是没有再多说什么。

壁炉生着火，夏若蒂看着墙壁上野兽头颅标本，还有两柄交叉的怪异巨剑，剑身临近剑尖的前半部分弯曲，好像镰刀与巨剑的结合体。

交叉的怪异巨剑中间是一枚纹章，画着一只衔荆棘的鸟。

夏若蒂想起了娜塔霞家族的别称，也想起那对怪异巨剑的名字。

伯劳鸟——或称屠夫鸟——家族，斩首大剑。

在亚曼，这一支家族是负责执行斩首之刑的刽子手。

她感觉有点儿冷，墙上野兽头颅标本眼里好像放出光，一如它们活着的时候。

壁炉里的柴燃烧时不放出热量，声音好像蛇，“嘶嘶”作响。

窗外树梢上的蓝月预示今天是周三……等等，昨天的月亮是什么颜色？

蓝色，可……昨天是星期二啊？

她们为什么要在星期二去边界调查？上周第一起凶杀不是发生在周三吗？就算夏若蒂记错了，卡洛琳也不会记错。

有什么东西，干扰了她们的记忆？

夏若蒂忽然感到头疼得快要裂开，她不禁抱住脑袋，火炉里的“嘶嘶”声越来越大，刺入脑髓，逼迫夏若蒂遗忘她刚刚想到的漏洞。

尘封已久的“散发苹果清香的宁静”再次出现，在“嘶嘶”声中占据一片不可侵犯之地。

时间好像停止了，没有“嘶嘶”声，火焰停止跳动，夏若蒂放开脑袋，盯住火焰倒映出的光景。

一片广袤如海的沙漠，洁白沙砾在月光下灿灿生辉，有一个女人从沙漠尽头走来，她身上的服饰是夏若蒂从未见过的。

就像一块未经裁剪的布匹裹住身躯，一角垂下遮住左腿，右腿却暴露在沙尘中，一直到大腿根。

脚上金环碰撞，声音悦耳，她面上蒙着一块薄纱，眼角涂抹金粉，瞳孔属于冷血动物，也确有冰冷如蛇的眼神。

四肢纤细，夏若蒂却注意到她的腰肢粗壮，不像怀孕，但如果是肥胖导致……这与纤细肢体不符。

耳边又响起甲虫振翅声，夏若蒂心中警兆忽起，立即低头躲避。

“哗啦——”

娜塔霞客厅的窗户碎了一地，一道黑影擦夏若蒂头顶而过。

夏若蒂飞奔到窗前，有风吹过，树梢晃动，夏若蒂判断不出是不是曾有人在树梢上停留。

她再看向黑影飞去的方向，那里什么也没有。

“怎么回事？”

问声赶来的娜塔霞手上拿着斩首大剑，与墙上挂的两柄形状相同。

“刚才有人丢进来什么东西，好像是……呃……甲虫？”

夏若蒂重新忆起那振翅之声，确实是属于甲虫的，不会有错。

可是用甲虫作为武器……这可有点儿荒谬。

“甲虫？”

娜塔霞一脸不相信。

别说是娜塔霞，就连夏若蒂这个亲历者都怀疑是不是自己搞错了，如果不是脚下的碎玻璃渣，她真会以为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娜塔霞狐疑地走到窗前，看着风中摇摆的树杈。

夏若蒂问：

“会是‘狼’吗？”

娜塔霞摇摇头，断然否定，

“不可能，如果是‘狼’，你刚才必死无疑。再说，它也不会使用‘甲虫’作为武器。袭击你的甲虫呢？”

夏若蒂指着甲虫飞过去的方向，说：

“它是往那边飞的，但是我没有找到。”

娜塔霞走过去，观察地上玻璃散落的方向，在墙壁对应的地方摸索，最后摸着一处几乎不可见的凹陷，说：

“是这里了。这可不像昆虫能撞出来的，虫子可没这种硬度。”

“这……我不知道。”

夏若蒂只能老老实实承认。

娜塔霞在沙发上坐下，说：

“那就不管这个了，说说正事吧。既然你发现了‘狼’，按照约定，我承认你有资格，去旧城区看看吧。”

“什么约定？和谁的约定？德琳小姐说旧城区不可以去。”

夏若蒂一头雾水，搞不明白娜塔霞在说些什么。

“当然是我的老师，有时间我为你引见，你对魔鬼没有偏见吧？”

“唔……魔鬼的话，倒是没什么，不如说我对这个种族有点儿好感。”

夏若蒂想起切茜娅，索沛伦开酒吧的那只魔鬼，不知道在红月事件后怎么样了。

娜塔霞一只手撑着下巴，有些期待地看着夏若蒂，问：

“那，你有想起她的名字吗，艾博格家族的继承者？”

“抱歉，离开亚曼太久，家族有很多历史都遗失了……”

夏若蒂低下头，不敢回应娜塔霞的期待。

楼下响起敲门声，夏若蒂顿时警觉起来。

门外的人，会是‘狼’的伪装吗？

娜塔霞示意夏若蒂放松，说：

“别担心，除非人都死光了，不然‘狼’不会闯进这间房子。就算要进来，它也不用敲门。我下去看看。”

娜塔霞下去开门，夏若蒂集中注意，忍受着耳朵疼痛，聆听楼下传来的声音。

脚步声、门打开了、两个人在说话，那个声音是……塔尼尼？

她不是去找卡洛琳了吗？为什么只有她和娜塔霞小姐的声音，卡洛琳呢？

娜塔霞走上楼，身边跟着的确实是塔尼尼。

塔尼尼走到夏若蒂旁边，像是怕她接受不了，声音轻柔地说：

“卡洛琳小姐她……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