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如同湖面的月光
骑士小姐与她的人偶女仆 · 佚名 · 2,018 字
鲜红如血的月亮,不知何时已经接近她们头顶的天空,亮的耀眼,遮住每一颗星辰。
红月正底下,有人身穿红衣,手拿长笛,似是在吹奏一曲,只是没有声音。
深褐色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皱纹犹如树根纠缠,眼眶深陷,眼珠凸出,嘴只是一条裂纹。
他身上的血,好像都流干了,连同肌肉也融在血里,只有一层皮,蒙在这副骨架上。
他脚下,红色月光分外鲜艳,如有实质,甚至能在上面看见红衣笛手的倒影。
红衣笛手伸出手,像是一株被烧尽所有叶片的树,保持向天空乞求雨水的姿态。
不知道为什么,夏若蒂就是知道,那只手是伸向她的。
“救我……”
红衣笛手的嘴,裂开一条更大的缝隙,一个声音,微弱的,响在夏若蒂与加尔加诺姐妹的脑海。
这个声音,让夏若蒂感到熟悉。
沉睡的记忆唤醒沉睡的梦,夏若蒂记起了那个梦魇,持续八天的狂舞,持续八天的流血。
他们脚底下流出的血,与眼前红月的光多么相似。
夏若蒂终于认出了这个声音,她在梦里听过的,也认出了身穿红衣的笛手,索沛伦传说中的那名巫师。
为什么他在这里,按照梦中景象,这名笛手应该被吞噬了才对。
就算是在那出无厘头的戏剧里,红衣笛手也被杀死了,没道理会出现在这里。
虽然夏若蒂也不知道红衣笛手现在的情况,到底算不算活着。
“救我……”
声音再次响起,夏若蒂没有从中听出多少求救的意味,这声音反倒像是梦吟。
他为什么要向我求救?
夏若蒂一时分不清红衣笛手是否有敌意,但她不大可能去救一名巫师,没直接动手都算有骑士精神了。
还有一点是在梦的结尾,红衣笛手表现出的力量让夏若蒂心惊,那可不是预备骑士能战胜的敌人。
如果夏若蒂的梦没有出错,以这位巫师拥有的力量来说,如果有事情是他解决不了的,夏若蒂也帮不上什么忙。
何况夏若蒂也没有帮忙的念头,她只想着怎么拖到骑士团赶过来。
“救我……”
声音第三次响起,红衣笛手往夏若蒂的方向走了一步。
一步踩在月光上,月光像湖面荡起涟漪,也许那确实是某处湖面的幻象吧,月光下还有影子,可能是某种生活在湖里的水生动物……
月光湖面随红衣笛手移动,在他身后不远处,月光如潮水退去,留下某种生物的遗体。
不是什么水生动物,红月的光只是看起来像水面,但它的本质依然是光,它的底部是地面。
陆地上怎么会有水生生物?
夏若蒂看清了,那不是什么鱼或者虾类。
那是人。
如同湖面的红色月光之下,掩盖的是人。
一层人类的干尸,就像被海浪冲上沙滩后晒干的海藻,一个叠着一个,一层叠着一层。
月光又像潮水一样将他们淹没,潮水再次退去时,尸体已经被裹挟着带进湖面。
月光推动着尸体,就像湖水翻动藻类。
夏若蒂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孔。
“茱莉亚女士!”
面容在红光之下有一些模糊,但夏若蒂不会认错。
茱莉亚是那蹭蹭堆叠的人体中的一个,眼里是死亡的空洞。
她死了。
就像月光下的所有人一样。
“救我……”
依然是那个声音,在说梦话。
夏若蒂还没有从茱莉亚已死的事实中缓过来,塔塔尼和塔尼尼已经冲了出去。
大概她们也在湖面之下,看见了熟悉的人。
加尔加诺姐妹的枪很快,等夏若蒂反应过来,她的身边空无一人。
两只枪头,一只刺穿头颅,一只扎进心脏。
塔塔尼和塔尼尼的枪法看似相同,同样致命,却刺进两处不同的要害。
寂静。
之后是漫长的寂静。
一瞬间的寂静,被拉到一年的长度。
红衣笛手干枯的眼球,依然穿过加尔加诺姐妹,望向夏若蒂。
被这样一双眼球盯着,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好像确实有人在盯着自己,又好像那只是一具蜡像、一件死物。
没有东西在盯着她。
他是来找我的……这一刻,夏若蒂无比确信,这个身穿红衣的巫师,早该死去的笛手,他是为自己而来。
红衣笛手再往前,塔塔尼和塔尼尼的两杆青铜长枪没有对他造成一点阻碍。
好像他就是月光。
两个小家伙也感觉到不对劲,立即从红衣笛手身边退开。
“他是来找我的,你们先走!”
夏若蒂可不想加尔加诺姐妹陷入险境,眼前的敌人远超出她的理解。
“那你该——”
“——怎么办?”
塔塔尼和塔尼尼自然不肯就这样丢下夏若蒂。
“我把他引去骑士团那里。你们也去找骑士团,这不是我们可以对付的敌人。”
夏若蒂说着,冲了出去,红衣笛手果然随着她转向,干枯的眼珠永远盯着夏若蒂。
夏若蒂一脚踏进了月光湖面。
细微的破碎声响起,就好像夏若蒂踩碎了薄镜,镜面破碎声中,她听见了乐曲奏响。
夏若蒂的血液里也响起乐曲,但这是夏若蒂自己的演奏。
她的乐曲与红衣笛手的乐曲重合,又在细微之处有所区分,像是两位乐手同时演奏同一支曲子。
红衣笛手脸上的表情有了变化,那层皮蠕动出惊讶、疑惑、然后是恐惧、最后又消失。
夏若蒂脑海里那个充盈苹果清香的小角落,小小的“夏若蒂”试图压制自己的乐曲,但是她发现,那位乐手第一次拒绝了自己的命令。
不仅如此,乐手还更加疯狂得演奏,如一轮猩红月光在暴风雨中升起,月光与雨珠一同砸进大地。
杀戮冲动在血管里奔涌,手里的长枪逐渐温热,夏若蒂熟悉了它的体温。
虽然夏若蒂从未系统学习过长枪,但是她有一种莫名的直觉,她知道应该如何使用这件武器。
夏若蒂非常、非常想找个人或者别的什么活物打上一场,然后流血。
不管流的血属于谁,只要是血,就让它脱离束缚,肆意奔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