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炼金骑士

男子笑容轻浮，从头到脚打量着夏若蒂，就像在打量落在掌心的小兔子。

夏若蒂被他盯得发毛，巨剑拦在身前转一圈，算是一个警告。

男子不以为意，收回目光，抚胸行礼说：

“塔涅。索沛伦男爵玛塔斯之长子，亦是其继承者。”

塔涅的自我介绍远没有夏若蒂那样正式，他甚至没有报上家族名号。

对贵族间的交际来说，他这一行为意味着对夏若蒂极大的不尊重，也是对艾博格家族的冒犯。

挑衅？

贵族间的交际往往涉及政治，而政治又恰是夏若蒂最不擅长的。

夏若蒂不太灵光的政治头脑正试图努力理解塔涅的行为，最后得出结论。

他只是在挑衅，他在等动手的借口。

反过来说，需要借口，就证明他依然有所顾忌，只要不给他借口，也许就不用与三个骑士发生正面冲突？

想到这里，夏若蒂剑尖捶地，憋出礼节性的柔和微笑，问：

“塔涅勋爵，能否告诉我，您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塔涅没有立即回答，落在夏若蒂身上的目光让她起皮肤疙瘩。

多美的女孩，象牙般洁白的面庞如神袛精心雕琢，蔚蓝眼眸领人沉醉，风衣裹住的躯体还没有长开，但青涩自有一份魅力，她身上带有来自文明中心的气质，足以使索沛伦所有女孩黯然失色。

夏若蒂忍住不适，说：

“您应当回答我，这是最基本的礼节。”

“我一直在关注你。”

塔涅的回答非但没解决夏若蒂的疑问，反而使疑问更大，她忍不住问：

“关注我？”

“哦，是的。”

塔涅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在房间里踱步，一点儿也不担心夏若蒂或者卡洛琳会动手。

可笑，一名预备骑士，一具人偶，又怎么敢对正式骑士动手？

何况父亲还派了萨恩与自己同来。

就算她们真想做什么，萨恩也能及时阻止。

塔涅说：

“像夏若蒂小姐这样璀璨的星辰，怎么不会引起关注？自你从鸢尾出发，我就一直在关注你。”

他踩上马伦先生半张脸，低头，厌恶地看一眼，一脚踢开，不再给马伦先生任何关注，就像踢开一袋垃圾。

“你！”

夏若蒂银牙紧咬，气得发抖，握住剑柄的指关节发白，差点儿就冲上去给这家伙一剑。

一只手从身后搭上她的肩膀。

她身后是卡洛琳。

夏若蒂从愤怒中清醒过来，她明白自己的举动也关乎卡洛琳的生命。

现状由不得她按着性子来，暂且忍耐，日后再让他付出代价。

夏若蒂还没来得记涉足贵族间的政治斗争，塔涅就先给她上了一课。

勉强维持住微笑，夏若蒂继续与他周旋，

“我没想到您的眼线能涉及鸢尾。”

塔涅似乎很得意，说：

“阿兰德隆家族的势力比你想象的更加强大，那辆蜘蛛马车可有给你留下深刻印象？”

原来是你！

森达畸变前的眼神在夏若蒂心中浮现。

一切似乎都明了了，玛塔斯男爵就是红月邪教的卧底，所以他才能驱使邪教的红炼金术士，给森达下咒！

长时间训练所留下的本能，驱使夏若蒂寻找塔涅的每一处破绽。

他浑身都是破绽！

他根本不对夏若蒂设防，因为他不相信夏若蒂敢动手！

怒火再一次升腾，肩膀的触感还没有淡去。

夏若蒂又想到了卡洛琳。

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要忍耐。

正如塔涅所表现的，夏若蒂确实不敢对他动手。

“当我听说你是去踪迹，你知道我有多么痛心？我多担心你会像父亲计划的那样，回到鸢尾。可是你没有。我勇敢的女孩，你来了。当父亲告诉我你来到索沛伦的那一刻，你知道吗？我看见了命运的轨迹。”

“命运的轨迹？”

夏若蒂强行勾住嘴角，挂起笑容，重复塔涅话中的最后几个词。

“哦，是的，命运。”塔涅向夏若蒂踱步走来，“你的命运，是嫁给我。”

“做梦！”

夏若蒂从牙缝中吐出个词。

“不要想着拒绝，我亲爱的。”

塔涅说“亲爱的”时，夏若蒂心中泛起恶寒。

他向夏若蒂伸手，想抚摸她的脸蛋。

夏若蒂下意识地挥手抽开。

塔涅甩甩被夏若蒂抽红的手背，说：

“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如果你想活，还想要你那具人偶活着，只能选择顺从我。”

他这下抓住了夏若蒂的软肋，她想让卡洛琳活着。

塔涅从夏若蒂眼睛里找到答案，他再次向夏若蒂伸出手。

夏若蒂很想把那只爪子砍下来，屈辱，不甘，一个个念头升起又破灭。

她选择闭上眼睛。

命运无可逃避，不去看，残酷的事实依然会发生。

可她能做的最后一点点反抗，也只有闭上眼睛，不让泪水滴落。

她想要保住自己最后的尊严。

“别担心，”她听见那恶心的声音说，“阿兰德隆家族可不比你那破落伯爵差。”

闭嘴。

她又听见那个男人说：

“你命中注定属于我。”

没有……

憋眼泪很难，夏若蒂想要将全部精力用来不让泪水滴落。

至少这样，不用想接下来的屈辱。

她听见风的声音。

风从耳边逃逸的声音。

风被撕裂的声音。

还有生命呼出最后一点风的声音。

夏若蒂睁开眼睛，看见她再熟悉不过的背影。

高大的背影，无数次庇护过夏若蒂，无数次为她挡下风雨。

像母亲一样。

可克里斯蒂夫人不会出现在这里。

如果母亲还在，父亲也在，谁敢羞辱她？

帝国最顶尖的白炼金术士，自行“绽裂”的赦令骑士。

他们曾像城堡，为他们的小公主挡下人间所有险恶。

如今城堡坍塌，她不得不走出家门，独自面对长夜的黑暗。

可她并非孤身一人。

就像童话所说，公主身边总有人相伴。

也许是王子，也许是骑士。

卡洛琳不是骑士，她只是一具人偶。

那又怎么样呢，夏若蒂不是公主，温泽帝国也没有公主。

“卡洛琳……”

泪水不自觉滴落。

卡洛琳会永远守护夏若蒂。

这才是命运，夏若蒂出生前就注定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