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赴死者的决意

贝莉卡小姐站在祭坛下，距他们只有几步远。

威德瞪圆了眼睛，指关节泛白。施丹弗弓弩瞄准了贝利卡，舔舔嘴唇，看着威德，等待他的指示。

“也许你只是个梦？”

威德试着欺骗自己。他不是没有勇气面对现实，只是贝莉卡小姐是他此刻最不希望看到的人。

“也许我只是个梦中虚影。你为什么不继续呢，威德.鲍恩。”

贝莉卡小姐叫出了威德的全名，她在祭坛下的长椅之中找了个空位，撑着扶手，颤巍巍地坐下。

她旁边的人群依旧在祈祷，如威德所说，他们只是梦的一部分，不主动接触他们，他们就只是幻影。

这个动作好像消耗了她相当大的力气，贝莉卡小姐呼吸声加重了一点。

就是这样一个老人，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吓得威德心惊肉跳。好像被剑与矢指着的不是贝莉卡小姐，而是威德。

“你们确定要用这些玩意指着我吗？”

被剑与箭矢指着，贝莉卡小姐全然不将它们放在心上。

威德像是被手里的剑烫到了，立刻将它丢出数米外。他对施丹弗说：

“丢下你手上那玩意。”

“可……”

施丹弗不知道该不该照做，他听说过贝莉卡小姐的名号，正因此他才不敢移开弓弩。

在施丹弗的意识里，有武器就多一点胜算；如果连武器都没有，他们又如何对抗眼前的女人？

威德见施丹弗不动，骂道：

“蠢货，你想害死我们吗？还是你指望这玩意能对她有什么用？”

施丹弗不情愿地放下弩。

“踢远点！越远越好！”

施丹弗骂了一句，将脚边的弩踢到墙根。

施丹弗等着威德下一句指示，如果他敢说逃，回去就告他一状，把责任推干净再说。

威德则盯着贝莉卡，等待她的行动。只要有一丝可能，威德就不希望与她为敌。

“七百年前的教堂就长这样，不错啊。”

贝莉卡小姐的声音又一次吓到了威德，他手上皮肤荡起涟漪，可贝莉卡小姐只是打量着教堂。

“威德，威德。”

施丹弗低声叫着威德名字，

“你在做什么？她只是个老太　　施丹弗知道贝莉卡小姐曾经有多强，但她已经老了，再强的炼金术士也抵不过时间。如果他们两人联手，年事已高的贝莉卡能拿他们怎样？

但是威德已经被这老太婆吓破了胆，等会儿打起来，不尿裤子就算好了，指望他还不如等死。

“如果不是她老了，如果她再年轻十岁，你以为我敢在这儿站着？”

威德也压低声音回应，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贝莉卡。

贝莉卡小姐忽然弯下腰剧烈咳嗽，吓得威德差点当场嬗变。

施丹弗倒是更加轻视她，只是看威德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施丹弗也不敢妄动。

威德试探着问：“你……您看这天也凉了，如果您只是来看看这教堂，不如看完了早点回去。”

“如果你愿意把圣塞比西的骨雕给我，我就能早点回去。”

威德心里一咯噔，知道战斗不可避免，他终于放弃了最后一点希望，像是在宣读自己的死刑判决，说：

“我不能。”

“哈！我还以为你想跑！”

施丹弗倒是开始兴奋，他舔舔嘴唇，身上血管凸现。战胜贝莉卡，一项多大的荣誉！

威德伸手阻止他，用只有他俩能听到的声音说：

“不，你去念咒，我尽量拖住她。”

施丹弗瞪大眼睛，“你疯了？”

孤身一人迎战贝莉卡，威德必死无疑。只有他们一起上，才能战胜那个老女人。

“蠢东西！”威德低声骂着，“红月高于你我生命，还是说你真以为我们打得赢？”

眼前的贝莉卡看上去只是个弱不禁风的老太婆，没有传闻中半点威风，这个年纪的她还能保有多少实力？施丹弗可不相信他们两个连个老太婆都打不过。

可这老太婆毕竟是贝莉卡，据说她后来又接受了矶珐.艾博格——当代炼金术士中无可逾越的顶峰——的教导。想到这里，施丹弗又开始怀疑他们是否真如威德所说，毫无胜算。

思虑再三，施丹弗还是点点头，脸色难看地退下。

他们都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可他们肩负的使命必须完成。他不得不承认，威德的提议是最稳妥的办法。

“我建议你们一起上，也许还能活着离开。”

贝莉卡向他们提议，然后她看见威德退后一步，跪在塑像前念起经文。

施丹弗则上前，两手举到胸口。对着她的手背皮肤下，血管正在游走，说：

“我要是怕死，就不会与您为敌了，师父。”

“啊，你是要以平等的身份向我挑战？”

索沛伦炼金术士间的古老传统，学徒可以向师父挑战，如果能得到师父认可，就算出师了。

这条规矩近年来已经废除，被毕业考试取代，师徒传承也改为了课堂教授。可贝莉卡是老一辈炼金术士，见到威德独自上前，她也有些怀念。

“不，”威德说，“是死斗。”

若不以性命相搏，他转瞬之间就会败于贝莉卡之手。

在这命运已经注定的时刻，威德反而不怕了。既然套索已经套上脖颈，他能做的只有放平心态，生命的最后时间若能如烟花绽放，也算是一桩美事。

贝莉卡突然问：“你就这么相信你们的主教？”

“我相信他的信念，也知道要付出的代价。与世界相比，这点牺牲算什么？”

贝莉卡曾经教过威德，如果决心为某个信念去死，至少得知道那个信念是否值得为之牺牲。

威德知道贝莉卡是担心他受到蛊惑，他心下感动，也告诉自己的师父，他相信自己的牺牲是值得的，况且……

“很多人死在我手上，死是我应得的结局。您没必要怜悯我这个罪人。”

一根根血管刺破威德四肢末端的皮肤，向后翻转，将他包裹起来；血雾升腾，威德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快速干瘪下去。

贝莉卡小姐合上眼睛，像是不忍心看威德嬗变时的惨状。等她站起来，睁开双眼，眼里闪烁着燃素燃烧时的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