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十五岁的问候

　　鬼岛地底。

　　燃烧的生命卡在凯多眼前一点点卷曲，火苗吞噬纸角。

　　那一缕微弱的火光，像一把刀，硬生生刺进凯多的瞳孔深处。

　　他怔怔看着那张生命卡，四周的战场声仿佛在这一刻全部远去。

　　碎石滚落的声音，深坑上方卡普的笑声，鬼岛各处海军与百兽海贼团的厮杀声，全都变得模糊。

　　只剩下那张正在剧烈燃烧的生命卡。

　　玲玲……

　　万国那边，出事了。

　　生命卡烧成这样只说明一件事，夏洛特·玲玲已被逼到生死边缘。

　　凯多的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瞬。

　　那些沉埋在岁月最深处，被烈酒、血战与痛苦层层覆盖的过往，毫无征兆地在脑海中翻涌上来。

　　那是几十年前。

　　他还不是百兽凯多，还只是沃卡王国那个十五岁的怪物少年。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是在保护国家。

　　他拼命战斗，拼命厮杀，用还没有真正长成的身体挡在敌人面前。

　　可最后等来的不是王国的感谢，而是国王为了世界会议的参与权，将他卖给了海军。

　　十五岁。

　　被出卖，被押送，被当成筹码，被当成怪物。

　　那一天，凯多真正明白，这个世界从来不讲道理。

　　弱者会背叛，国王会低头，国家会把保护它的人亲手送上刑场。

　　他拼命逃了出去，也因此被悬赏七千万贝利。

　　七千万，让十五岁的怪物少年第一次被世界记住。

　　可那之后，他的人生反而变得更加荒唐。

　　饿了就去自投罗网，被海军抓住后先吃一顿饱饭，然后砸碎牢笼大摇大摆地逃出去。

　　一次又一次，像野兽一样，也像一个没有归处的怪物一样。

　　后来，他去了哈奇诺斯。

　　那座岛上到处都是疯子、恶棍、怪物和野心家。

　　在那里，只要拳头够硬，就能活。

　　只要杀得够狠，就能被人记住。

　　凯多在哈奇诺斯大杀四方，鲜血溅满地面，尸体堆成小山。

　　他终于不再是被人出卖的少年，而是让别人恐惧的怪物。

　　然后那一天，一个高大的男人挡在了他面前。

　　白胡子·爱德华·纽盖特。

　　那个男人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小鬼。”

　　“洛克斯那家伙，对你很感兴趣啊。”

　　凯多抬起染血的脸。

　　“洛克斯？”

　　纽盖特低声道：“想不想见见真正能把这个世界掀翻的人？”

　　那一天，凯多加入了洛克斯海贼团。

　　也就在那里，他第一次见到了夏洛特·玲玲。

　　二十四岁的玲玲，正值风华最盛的时候。

　　身形高大，气势张扬，一头粉色长发披在肩头，眼里满是野心与霸道。

　　她光是坐在那里，周围的海贼们都会下意识离她远一点。

　　手里抓着一大块烤肉，像是刚从谁的盘子里抢来的。

　　看见凯多时，她先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咧嘴大笑。

　　“喂，小鬼！”

　　凯多冷冷看着她，没有说话。

　　玲玲微微皱眉。

　　“你长嘴了吗？”

　　“几岁了？”

　　凯多沉默片刻。

　　“十五。”

　　玲玲愣了一下，随即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

　　“MAMAMAMA——！”

　　“十五岁？真年轻啊......”

　　她站起身，庞大的影子把凯多整个人笼罩进去。

　　那时候的凯多还没如今这么高大，在她面前，确实像个刚刚闯进怪物巢穴的小鬼。

　　可玲玲没像其他人那样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他，她只是随手把一块烤肉递到他面前。

　　“吃吧。”

　　“太瘦了，小鬼。”

　　凯多没有动，玲玲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看什么？”

　　“老娘又不会在肉里下毒。”

　　“要下毒，也该下在酒里。”

　　周围几个海贼听得脸色一变。

　　玲玲却像是觉得很好笑一样，再次大笑起来。

　　“MAMAMAMA——！”

　　“我叫玲玲！是要成为大海之王的女人！”

　　她低头看着凯多，笑得张扬又理所当然。

　　夏洛特·玲玲（24岁）

　　“请多关照啊！”

　　凯多死死盯着她。

　　他不记得自己当时有没有说话，或许没有。

　　因为那时候的他，早就不习惯接受别人的善意。

　　善意这种东西，在沃卡王国被卖掉的那天，就已变得比刀还难懂。

　　可玲玲像是完全不在意，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大得差点把他拍进地里。

　　“洛克斯那家伙不值得信任。”

　　她压低声音，语气难得认真。

　　“有什么事的话，就来找我吧。”

　　凯多当时只觉得这个女人莫名其妙。

　　明明也是怪物，明明也是海贼，明明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可她就是那样站在那里。

　　粗鲁。

　　张扬。

　　霸道。

　　却又理所当然地给了他一块肉，给了他一句问候，也给了他一个可以去找她的理由。

　　后来发生了太多事。

　　神之谷的大战，洛克斯海贼团的崩塌，旧时代的破碎。

　　他们因各自的野心走向大海，成为怪物，成为皇帝，成为无数人恐惧的名字。

　　他们会翻脸，会互相算计，会厮杀。

　　也会结盟......

　　可凯多回望自己这一生，忽然发现，让他真正刻骨铭心的并不是那些惊天动地的战斗。

　　不是多少次生死厮杀，不是多少次从处刑台上脱身，也不是多少次把敌人砸成肉泥。

　　而是十五岁那年，在哈奇诺斯那片混乱又肮脏的土地上。

　　那个看似粗鲁、霸道、满嘴狂笑的女人，随手丢给他一块肉，然后问他：“小鬼，你长嘴了吗？”

　　那是他被王国出卖之后，第一次有人这样问他。

　　不是审问，不是命令，不是交易。

　　只是一句普通的问候，粗鲁得要命，却珍贵得要命。

　　......

　　鬼岛地底。

　　凯多躺在深坑中，那张燃烧的生命卡还在他眼前颤动。

　　火光越来越弱，也越来越刺眼。

　　他的呼吸一点点变粗，胸口塌陷处发出沉闷的骨鸣声。

　　碎裂鳞片下的鲜血不断流出，可更可怕的东西，正在他体内苏醒。

　　霸王色，轰然冲天而起！

　　“轰——！！！”

　　漆黑雷霆从深坑底部爆发，像怒龙一样撕开烟尘，直冲鬼岛上空。

　　深坑周围的碎石瞬间崩裂。

　　远处战场上，交战的百兽海贼团成员与海军士兵同时僵住，意志稍弱者纷纷双眼翻白，成片倒下。

　　大和握紧狼牙棒，瞳孔一缩。

　　艾斯抬头看向那道冲天而起的霸气，脸色骤变。

　　“凯多……”

　　深坑上方。

　　卡普的笑声戛然而止，他低头望向坑底，眼神第一次沉了下来。

　　“哦？”

　　“还能站起来吗？”

　　下一瞬。

　　深坑炸开，一道庞大的身影裹挟黑红雷霆冲天而起。

　　凯多浑身浴血，手中重新抓住狼牙棒。

　　鳞片破碎，胸口塌陷，可那双眼睛却冷得吓人。

　　他落在卡普对面，沉重的脚步踏碎地面。

　　黑红霸王色在两人之间疯狂碰撞，空气被压得发出刺耳嗡鸣。

　　凯多没有挥棒，只是缓缓抬起左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血水从指缝间流下。

　　不知是伤口的血，还是眼底的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卡普……”

　　卡普没有笑。

　　他看着凯多，拳头缓缓攥紧。

　　凯多抬起头。

　　那只露出的眼睛里，燃烧着比龙焰更深的怒火。

　　他咬牙，一字一句问道：

　　“万国那边。”

　　“你们安排谁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