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一次的对象竟然是……
海贼王:为了赚钱我被迫下海 · 七月初七 · 5,705 字
在「水之诸神」降临前的那几天里,维利亚几乎每天都泡在卡雷拉公司的造船工坊中。
卡库是个极为出色的船工,年轻的长鼻子青年总能精准地理解她的每一个需求——哪怕是最刁钻的舱室布局、最复杂的龙骨结构,他也只需要沉吟片刻,便能图纸上设计出近乎完美的方案。
卡库是个很可爱的孩子。维利亚向来欣赏那种对待工作认真、抱有纯粹热情与赤诚的人,和这样的人共事,本身就是一件舒心的事。
…比那种让鸽子替自己说话的奇怪家伙,不知道好上了多少倍。
材料选购的过程同样顺利,卡库带着她穿梭于各个材料市场,熟练地辨别着每一块木板的纹理和质地,耐心地向她讲解着每一种木材的特性。
闲下来时,她也会帮助旅店的老板一起加固门窗的封锁,为应对“水之诸神”的到来做最后准备。
……
水之诸神终于降临了。
傍晚前,所有居民便被集中安排在了地势较高的避难所中,天空像是被谁打翻了一整罐墨水,沉重地压在城市上方,雨水密集地敲打着避难所的屋顶,厚重的石壁隔绝了大部分风声,却挡不住海浪冲击城市时那种从地面传来的震颤。
空气中弥漫着不安沉闷的气息,人们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或坐或卧,有的在小声交谈,有的已经沉沉睡去,鼾声、梦呓、婴儿偶尔的啜泣,混杂成一片嘈杂的低频噪音。油灯的光线在风雨声中摇曳不定,在墙壁上投下参差不齐的影子。
维利亚的临时床铺被安排在了一个角落中。她躺在薄薄的褥子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某条蜿蜒的裂缝,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翻身了。
她向来属于那种对睡眠环境要求极为苛刻的类型。陌生的床铺、嘈杂的人声、空气中弥漫的各种复杂气味……这一切都在她的感官上反复摩擦,根本难以入睡。
维利亚又翻了个身,把毯子拉过头顶,试图用这层薄薄的织物隔绝外界。
……
不知道是第几次强制入眠未遂后。
“……哈。”
维利亚叹了口气,终于彻底放弃了,她睁开眼,撑起身子,环顾四周——大多数人都已经沉入了梦乡,偶尔有人翻身,衣料窸窣作响,之后又归于沉寂。
维利亚轻手轻脚地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地从那些横七竖八的睡袋间穿行而过。
她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透透气。
……
走廊的空气倒是通畅许多。
每隔几步,石墙上便嵌着一盏小油灯,昏黄的光线在狭长的通道中延伸出一条朦胧的光路。石壁的缝隙中渗入丝丝凉意,混着雨水清冽的气息,沁入肺腑,维利亚深吸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些许。
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中轻轻回荡,与远处隐约传来的风雨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首奇异的安眠曲。
她放慢脚步,享受着片刻的清静。
就在这时,她的见闻色霸气忽然捕捉到了一丝异样——有人正悄无声息地接近。
像是蛰伏于黑暗中的野兽,趁猎物放松警惕时立刻扑上去咬住喉咙,一击致命。
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维利亚侧身闪避,但在察觉到对方身份的瞬间,出现了一个微乎其微的停顿。
当对方的另一只手再次抓来时,她没有再躲,故意放缓了动作,任由那只手扣住自己的手腕。
——来者是罗布·路奇。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她最后的故意放水,那股足以捏碎骨头力道瞬间松懈了下来,但并未完全放开,只是虚虚地扣着。
……看来他不想再装下去了。
这么想着,维利亚稍稍歪头看向男人,嘴角上扬,语气里带着一丝促狭:“…这个见面礼…就不能稍微友好一点吗?”
路奇显然并不想理会维利亚的调侃,只是凝视了她片刻后松开了她的手腕。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他开了口,这大概是潜伏于七水之都这么久以来第一次亲自开口说话。
“不知道呢,”维利亚揉了揉被抓过的手腕,视线落在他空无一物的肩膀上,“只是出来透透气而已…哈多利呢?”
路奇对她的问题置若罔闻,沉默了片刻,他再次开口:
“看来你终于不打算继续玩这场游戏了。”
“……”
游戏……是指两人在七水之都这几天心照不宣地互相装作陌生人的那出戏吗?
不过,这家伙还真是一点礼貌都没有。明明是他没头没尾地从黑暗里窜出来袭击了自己,却对她的问题一个字都不肯回答,反倒问个没完。
维利亚不满地撇了撇嘴,一脸无辜地看向他——眼睛微微睁大,嘴角却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嗯——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路奇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又是这种表情。每次她露出这副无辜表情,仿佛世间所有的恶意与欺骗都与她毫无瓜葛,最糟糕的是,他明知这不过是她惯用的伪装——那层精心编织的甜美面具,他却仍然无法让自己对它完全免疫。
这种认知令他感到一丝烦躁。
“…在休息。”他顺从地回答了她刚刚的问题,声音很轻,尾音几乎被建筑外的巨浪声吞没,他顿了一下,又补充,“你也该回去休息。”
维利亚的目光扫过路奇无意识抿紧的唇线和微微绷紧的下颌,眼底的笑意又浓了几分,一种近乎愉悦的快感在胸腔里冒了个泡。
“谢谢关心。”她微微一笑,发尾随着她歪头的动作在肩侧轻轻晃了晃,“不过我不太习惯这样的环境…有点失眠。”
“我并没有关心你。”他反驳的速度很快,快得有点刻意。
维利亚稍稍挑眉——原来这家伙更在意的是前半句话啊,这个发现让她想笑,但她忍住了,只是发出了一声轻飘飘的感叹:“这样啊……”
她没再说什么,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后移开目光,盯着墙上的油灯看,路奇也沉默了下来,安静重新占据了走廊。屋外的雨势似乎又大了几分,暴风裹挟着海水拍打建筑外墙的声音变得愈发狂暴,整座避难所都在这股力量下发出低沉的呻吟。
两人就这样无言地站在昏暗的走廊中,一个不想开口,一个不打算开口,形成了某种微妙的默契。
片刻后,维利亚轻轻吐出一口气,正准备说些什么来打破这片寂静,走廊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她刚想探头,略过男人的身影去看,路奇的反应却快得惊人,几乎是在脚步声传来的同一瞬间,他一把扣住维利亚的手腕,长臂一带,将她整个人拽进了旁边的一扇房门内。
维利亚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背就已经抵上了门板内侧冰凉的木面,路奇空出的那只手反手将门无声地合上,门锁扣合发出极轻的咔哒声,被外面的风雨声完美地掩盖了过去。
门被关上时,路奇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根本没必要躲,作为卡雷拉公司的工头,在避难所的走廊里走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哪怕被人撞见也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他完全可以用一个简单的点头、一句随口的招呼来应付过去——甚至都不需要编造借口,只要说一句「散步」就够了。
…但现在已经不能反悔了。
房间内很狭窄,屋内没有点灯,只有一扇小窗勉强能接收到一点月光,四面墙壁和杂物将空间压缩到了几乎令人窒息的程度,堆叠在角落里的木箱和铁锈的涩腥气混合在一起,填满了每一寸空气,只有面前的路奇身上传来的淡淡的皂香,能让她的呼吸能顺畅一些。
而面前人正将自己圈禁在墙壁和房门的角落中,并非刻意为之,只是因为这个空间实在是太小了,尤其是在两个成年人站在里面的情况下。维利亚能清晰地感受到路奇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以及环在腰间那只手掌的温度。
她的目光落在他因领口而露出的胸肌沟壑,又上移,扫过锁骨,喉结,奇怪造型的胡子,最终落在他的眼部。
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路奇捂住了她的嘴巴,将她即将出口的话语连同嘴角浮起的笑意一同封住,他缓缓摇了摇头。
维利亚眨了眨眼,将到嘴边的调侃咽了回去。
…好吧,两个人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却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躲在储物间里。
不过,都已经这样了,再发出点什么声音被人发现,那可就很难解释清楚了。
作罢,维利亚只能和路奇一起侧耳倾听门外的动静,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中被放大了数倍,越来越近,而后,声音在门前停止了。
那个人驻足在了这间房间前。
维利亚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如果他推门而入的话,要直接吻上路奇,假装二人沉浸在亲热之中吗?这个方案倒是简单粗暴,但有可能会暴露路奇的身份。
不过,换个角度想,一个年轻有型的船工和一个来造船的女客户在深夜里搂搂抱抱,说一句「见色起意」也不是什么站不住脚的借口。
嗯,听上去还挺有说服力的。
维利亚在心底默默点了点头,甚至已经开始规划要怎么吻才能让这出即兴表演看起来更加逼真。
然而屋外的人并未按照她想象中那样推门而入,只是停留了几秒钟后便离开了。
……
危机解除,路奇却没有立刻松开手。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维利亚身上,突然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有些过分。
近到他只要稍稍低下头,唇就能碰到她的发顶,而那股他太过熟悉的花香正从她的发间,和颈侧以及每一寸暴露在外的肌肤上源源不断地飘散出来。
他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六年前的雪夜。
凄厉的风声、废弃的船舱、几乎与面前人一模一样的花香气混杂着血腥味,空气是刺骨的寒冷,而身上那具主动贴上来的身体,却是与之截然相反的、几乎能将人灼伤的滚烫温度……
路奇眨了一下眼,将记忆按回了深处。
他的目光在维利亚身上流连,眼前的女人,褪去了十八岁时那层尚带着少女气息的青涩稚嫩,但眼神几乎没有变化,依旧是那副能看透一切让人无从招架的狡黠模样。
身体的变化更为直观——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她胸前的柔软正紧紧贴着自己,随着她每一次呼吸而产生细微的起伏和摩擦。覆在维利亚腰上的手下意识蜷起,路奇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体内正蔓延开的久违的异样感。
维利亚适时打破了他的胡思乱想。
她抬手,将路奇捂住自己嘴巴的手挪开。
“危机解除了,”重获自由的唇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她的视线移回路奇身上,金色眼眸盛满笑意,她朝房门挑了下眉,“我们可以出去了吧?”
罗布·路奇这才如梦初醒。
他盯着维利亚看了半晌,而后再次抬起手。
“说起来……”
他开了口,手掌越过她的肩膀,不轻不重地落在了她的后颈处,拇指指腹沿着她颈侧的弧度慢慢摩挲了一下,动作很轻,似乎并没有要收回的意思。
“为什么,”他开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稍稍蹙眉,“那天要装作不认识我。”
维利亚愣了一下。
问这种问题是认真的吗?想也知道原因吧……
“这句话应该让我说才对吧?”她眨了眨眼,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你也没打算和我打招呼不是吗。”
“而且,你在执行任务吧?我要是突然跟你打招呼,会暴露的吧。”
路奇没有回答,见状,维利亚满意地笑了笑,拍开了他作势要握住她食指的那只手,稍稍踮起脚尖,身体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就所剩无几的距离,呼出的温热气息几乎要喷洒在路奇的下颌上。
“所以…你呢,来七水之都是为了什么?” 她的尾音微微上扬,似乎只是随口一问,但眼睛却一眨不眨地观察着他的面部表情。
罗布·路奇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但只持续了不到一秒,眨眼的功夫,他调理好了自己的心态,将那份悸动迅速碾碎压平,收进了那张冷漠的面具之下。
“…机密。”
“唔,好吧。”似乎早已料到他会这样回答,维利亚耸了耸肩,身体的力道一松,整个人向后靠进了墙角里,后脑勺抵着冰凉的石壁,“不想说的话就算了。”
沉默再次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门外的风雨声填充着这个狭小空间里所有的留白。
几秒后,反而是路奇再次打破了这令人烦躁的寂静:“你呢。”他垂下眼帘,视线落在她的发顶处,“来这造船又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组建属于自己的船队,然后去冒险啦。”维利亚笑着回答,语气多了一丝轻快,在说到「冒险」两个字时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流露出了纯粹炽热的向往。
这反倒让路奇皱了皱眉。
他想,这确实是她会做出的选择。毕竟她和自己不一样。她只是因为家庭的变故和她那位养母的关系,短暂地为海军工作过,本质上,她并不是被黑暗与杀戮所束缚的“影子”,她拥有选择自己想走的路的自由。
这很好。
——他在心底承认。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结论并没有带来任何正面的情绪,反而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油然而生,他说不上来那种感觉是什么。
“在想什么?”维利亚再一次把他从思绪中拉回,正当她想开口继续调侃,路奇却抢在她前面开了口,生硬地转变了话题。
“你和卡库相处的不错嘛。”
“…嗯?是啊。”维利亚点了点头,嘴角稍稍上扬,一只手贴在脸边,回忆着这几天和他相处的场景,“那孩子,我还蛮喜欢的——对工作认真努力,很可爱。”
努力。
路奇在心里冷笑一声。
努力是这个世界上最廉价的东西,人人都为了活着而努力,乞丐努力地在垃圾堆里翻找一块发霉的面包,平民努力地在工地上搬运砖石换取贝利,海贼努力地在伟大航路上追逐着虚无缥缈的宝藏。
这些所谓的努力不过是生物最原始的求生本能的外化,和呼吸、进食没有本质上的区别,它既不高尚,也不值得被特别拿出来称赞。
…他自己在这座七水之都潜伏了数年,日复一日地维持着工头的伪装,一丝不苟地完成每一项工作,这难道不也是「努力」吗?
……
啧。
“不过——”维利亚话锋一转,“他是不是有点过于沉浸在船工这个角色中了?”
走廊外,一阵猛烈的海风灌入窗户的缝隙,发出尖锐的呼啸。
“…你怎么发现的?” 覆在她后颈的手指不自觉施加了些力度,似乎是试图通过施压来夺回某种控制权的下意识反应,然而下一秒,从他掌心复住的那片肌肤下,细密的菌丝无声无息地生长出来,轻柔地缠上了他的指节,消解了他的力道。
维利亚对他这种坦率的承认态度感到满意,她嘴角稍稍上扬,眼中笑意更深:“其实我是随便猜的哦?没想到你就这么承认了啊。”
真乖。原本想着如果他拒绝承认的话,要用怎样的话术继续旁敲侧击呢,没想到竟然省去了这个步骤。
“……”
路奇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知道自己犯下了什么错误——她根本没有任何证据,只是随口抛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试探,然后他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自己把答案送了上去,愚蠢至极。
这种错误在她面前似乎不是第一次犯了。
“…你……”
“时间不早了。”维利亚出言打断他,嘴角上扬的弧度被她用意志力压了下去——虽然并没有完全压住,眼底的笑意依旧很深。
她握住门把手,垂着眼帘,没分给他一丝眼神:“我该回去休息了,你也是。” 她模仿着刚刚在走廊上路奇的话。
路奇看着她,缓缓收回了那只还搭在她后颈上的手,手臂自然下垂时,他下意识地用拇指指腹摩挲了一下食指指侧。
房门被推开,走廊的空气重新涌入,维利亚没有多做停留,道了句“晚安”,便离开了。
他看着她的身影,看着那道身影一点一点地缩小,指腹上残留着菌丝缠绕后留下的余热,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似乎是想要抓住那份正在飞速消散的温度,又像是想要将它从皮肤的记忆里彻底碾碎。
路奇闭上眼睛,再睁开时,他脸上的所有的细小情绪都已被彻底抹平,他转身轻轻关上储物间的门,沿着走廊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风雨声依旧震耳欲聋,水之诸神的怒吼在建筑外墙上留下一道又一道深深的水痕。而避难所深处,两个人都回到了各自的床铺上,阖上了眼睛。
就好像方才的一切,不过就是风暴中一场无人知晓的梦。